今年，免費看成了不少微短劇平台吸引老年群體的新口號，不僅不需要付費解鎖劇集，甚至，有的平台不僅不要錢還號稱老人看完能掙錢。然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賺錢」背後是新的生意。
老人迷上免費短劇一集接一集
今年以來，免費劇成為微短劇市場主流，紅果、河馬等多個平台紛紛推出免費短劇，甚至打出刷視頻賺錢的宣傳口號。不僅不花錢，還能賺點零花錢？不少老人由此入迷。
市民侯女士就為此十分發愁。她62歲的母親每天追看微短劇至凌晨兩三點，白天也難得休息。「躺在家裡，燈也不開，就蒙在被子里舉著手機看。」侯女士說，為了追劇不斷電，老人甚至專門買了一根兩米長的數據線放在床頭。更讓她哭笑不得的是，有幾次母親正炒著菜，突然想起「到飯點領金幣了」，竟放下鍋鏟就衝進卧室拿手機「打卡」。「整個人像被『粘』在手機上了，勸也勸不動。」
市民劉先生也有類似的困擾。他76歲的母親今年「入坑」微短劇，不僅沉迷刷劇，還常常為了領金幣做任務、刷廣告，一直抱著手機不撒手。以前，老人每天早起都要出門遛彎，鍛煉身體，可如今一起床，屋裡就響起了微短劇的對白聲。「我媽前些年曾經腦出血過，做了很長時間康復訓練才漸漸恢復。現在為了刷手機天天窩在沙發上，好幾天也不下趟樓，真讓人擔心。」劉先生嘆氣。
微短劇還讓一些老人成了「熬夜黨」。市民林先生75歲的奶奶原本生活極為規律，晚上九點準時上床休息。可自從迷上免費微短劇，老人家的習慣被徹底打破。「現在吃完飯就抱著手機不挪窩，經常一追就到半夜一兩點。我們勸她，她就說『看完這集就睡』，結果一集接一集。」
記者實測刷了6小時「掙」了5毛4分
免費看劇還能掙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北京晚報記者研究多個微短劇平台發現，不少免費短劇App均內置了「賺錢功能」，並用一套精巧的設計，牢牢「吊」住老年人的注意力與時間。
點開一款主流短劇App，「賺錢」二字就擺在首頁，和「看劇」同等顯眼，系統還會彈窗告知用戶，看哪些劇可以「金幣加倍」。只要一開始看劇，屏幕上就有小紅包順著進度條蹦跳，時間越久，紅包顯示的金幣數目越大，比如從「1000金幣」慢慢膨脹到「3150金幣」。每「賺」一筆，還伴著「叮」一聲脆響。
光看劇還不夠。App里有著各種賺金幣的「任務」，比如「聽讀賺金幣」「天天領金幣」「睡覺賺金幣」等。記者點開一個「看視頻賺海量金幣」的任務，畫面轉為一條廣告視頻，顯示看完可以賺50金幣。廣告中一位主播正熱情推介另一款APP：「看到沒，這都是我賺的呀！直接提現到咱手機裡面，買菜錢！」鏡頭湊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進賬記錄，少的3.62元，多的9.81元，看著很誘人。一段廣告結束，彈窗立刻彈出：「再看一個視頻，額外獲得350金幣」。點擊後，下一段廣告結束，提示變為「再看一個視頻額外獲得700金幣」，如此循環。
投入大量時間究竟能賺多少錢？記者選擇該款App進行實測。記者從傍晚6點開始，看劇、點廣告、做任務，持續操作至深夜12點，獲得17813個金幣。隨後，記者在「金幣收益」菜單下跳轉3次，最終在一個僅三指寬的「說明」頁內找到一行小字：「金幣與現金的兌換比例大約為【33000：1】」。據此換算，忙碌6小時，實際收益不足0.54元。
錢想拿出來，更難！記者發現，App要求，要麼用戶連續簽到七天，要麼攢夠20元，還都是限時「優惠」活動。按記者的「效率」，每天玩6小時，得堅持一個多月，才能夠著20元門檻。還有更隱蔽的條款——將上述三指寬的說明欄使勁往下滑，才能看見一行提示：若您連續15個自然日未進入任務頁面或未領取任何活動獎勵，此前發放的福利將過期，逾期未提現，則視為用戶自願放棄提現權利，現金賬戶金額將被清零。
演算法捕捉「定向」推送愛看廣告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老人在App內看劇、完成各類「賺金幣」任務時，會被要求同意授權，其範圍已遠超觀看短劇的基本需要。
以「預約領金幣」活動為例，平台要求用戶開啟系統日曆許可權，並允許其直接向日曆中寫入活動信息。「天天領金幣」任務，則需用戶如實填寫姓名、身份證號碼，並綁定個人銀行卡。一旦提現，支付功能便自動與平台賬戶關聯。
這些被收集的個人信息，與用戶的觀看習慣相結合，構成了精準廣告推送的基礎。記者實測某主流免費短劇平台發現，當作為新用戶註冊時，看劇完全沒有廣告。然而當記者接連刷完三部80集左右的短劇，連續兩天花費四五個小時在該平台後，廣告便「悄然而至」。基本每觀看4至5集短劇，屏幕便會強制彈出一個廣告，必須觀看至少5秒後方能選擇跳過。這些廣告內容明顯經過定向篩選，廣告內容上，大多為記者曾在其他短視頻或電商平台關注或消費過的商品，包括兒童補習課程、女裝、零食等。
在記者用於體驗測試的另一台老年用戶手機上，推送的則幾乎清一色是抗衰類產品。一條廣告中，主播手持面霜激動宣稱：「它是純膠原，不是普通面霜！你有褶子的，像美容院一樣直接揉開激活……拿回家護膚，能省下五位數，一天不到一塊錢！」話音未落，價格攻勢接踵而至：「500不要，300不要，100不要——直播間全場一折！再不囤真沒了。」看過幾集短劇後，又一則提眉眼膜廣告出現。視頻廣告里，一位皺紋明顯的阿姨右臉敷了四次後，肌膚顯得平整許多。畫外音強調：「王琳、黃聖依、斕曦……眾多明星都在敷。」
常看微短劇的66歲王女士則反映，給她推送的廣告多聚焦在生鮮水果、食品、養生品、鞋服等領域。有的廣告會直接跳轉至主流電商平台、直播間等，也有的會跳轉到第三方頁面、小程序、App等進行付款。
價格虛高說法誇張買後維權難
採訪中，也有老人反映，看了微短劇里的廣告後買到了貨不對板的商品，卻面臨售後無門的窘境。
市民魯女士就曾被短劇內的一則廣告吸引，購買了一款填充霜。「主播說得天花亂墜，講這是什麼顆粒狀的新科技，一次用兩三粒就夠，能淡化法令紋、抬頭紋、淚溝、魚尾紋……」她以45元兩瓶的價格下單，但使用三四天後便大失所望，「跟廣告里說的效果完全不符，對抬頭紋和法令紋一點用都沒有，皮膚還會過敏。」
記者看到，在該產品的購買鏈接下，有不少類似的評價：「哪有說的那麼好？用了一段時間才來評論，什麼效果都沒有！」「誇大宣傳，感覺被騙了！」「還沒有雪花膏好用！」
市民劉女士的母親則遭遇退貨難。通過免費看劇中的廣告鏈接，她母親在一家微信小程序店鋪購買了一件黑色上衣。可收到快遞打開一看，竟是件完全不同的白色衣服。「從快遞站取完貨，訂單頁面就直接關閉了。」劉女士說，老人想聯繫商家協商退換，卻發現店鋪沒有任何客服通道，「頁面上連『退貨』按鈕都沒有，根本找不到人。」
她也檢查了快遞單，發現上面的訂單號碼也只有10位數，是偽造的，根本查無此號。「這些不良商家就是瞄準了老年人群體。」劉女士說。
市民艾女士的母親則被短劇集間頻繁插播的家庭醫療津貼險廣告種草，以為每月每人花上14.9元，就給全家買上了一份最高理賠100萬元的保障。艾女士查詢該津貼險條款細則發現，其理賠條件其實較為苛刻，比如需要自費部分超出5萬元才能理賠，而並非廣告中宣傳的「得了病就能賠」。當艾女士想要找平台申請退款時，平台卻表示不能全額退款，最多只能退回1.66元。「好在錢不多，就當買個教訓吧！」
面對賺錢誘惑記住「三步走」
「短劇風潮的起點就是中老年短劇。」文娛產業分析師張書樂表示，免費看劇還能賺錢，其實是用小利益吸引老年用戶的一種策略。「它特別針對老年人有閑、有時也想占點小便宜的心理。」他說，其商業本質並不複雜，無非是將平台的一部分廣告收入，以「金幣」形式分給看劇的用戶，以此吸引更多人加入，形成規模。
「一旦用戶量足夠大，平台就能通過更精準的廣告推送來賺錢。」張書樂分析稱，這些廣告往往利用演算法，根據老人的觀看喜好進行「定製」，容易讓他們陷入單一的商品信息環境。「就像用一個無形的罩子，只給他們看某幾類商品。」他表示，這種持續、有針對性的廣告轟炸，比過去電視購物更能潛移默化地影響老年人，更容易讓老年人誤判，進而造成消費損失。
「沒有免費的午餐，娛樂、刷劇也要適度。」張書樂特別提醒老人，面對短劇內嵌的種種誘惑，可以「三步走」：僅看看，多想想，下單前一定要和子女商量。
來源：北京晚報（ID：wxbjw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