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11月30日，瑞士在公投中以78%對22%的壓倒性多數否決了一項旨在對超級富豪徵收50%遺產稅的提案。
這項由瑞士極左翼青年社會主義者黨發起的提案，原計劃對超過5000萬瑞士法郎（約合4.4億元人民幣）的遺產與贈與資產引入50%的聯邦稅，並將所得收入專項用於氣候相關支出。
然而，提案在公投中遭遇強烈反對。公投前，瑞士聯邦政府、商業團體及高凈值人士普遍對此倡議持反對態度，警告其可能損害瑞士作為國際財富中心的吸引力。
當前，全球許多經濟體對超富人群的稅收政策正出現分化。一方面，迪拜、阿布扎比和新加坡等金融中心正通過稅收優惠與寬鬆監管積極吸引富裕家庭；另一方面，義大利、英國和西班牙等國則陸續提出對富豪更為嚴格的稅負方案。
瑞士為什麼對遺產稅說「不」
瑞士長期以來被視為財富聚集地。根據瑞銀（UBS）的研究，瑞士每百萬居民擁有超過九位億萬富翁，這一密度是西歐平均水平的五倍。瑞士最富有的300位居民總財富高達8500億瑞士法郎。
在政策層面，儘管瑞士存在地方徵收的財富稅，但稅率普遍偏低，且幾乎針對所有收入階層。瑞士最富有的10%資產持有者貢獻了86%的財富稅收入。同時，該國為富裕外國人設立了特殊稅收條款，允許其在未完全披露所有資產的情況下完成納稅。2023年，瑞士稅收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例在經合組織（OECD）38個成員國中僅排第31位。
在此背景下，遺產稅提案在瑞士家族辦公室及富裕居民中引發了深度焦慮，部分人士甚至在投票前已開始評估搬遷選項。例如，瑞士億萬富翁、施泰德勒鐵路（Stadler Rail）創始人施普勒（Peter Spuhler）公開表示，若該稅生效，他將考慮離開瑞士。他解釋稱，由於其財富與公司資產緊密綁定，家庭將難以承擔相應的稅款壓力。
瑞士聖加侖大學稅務與貿易政策主管萊格（Stefan Legge）稱：「許多受影響者早已與顧問及稅務律師進行溝通，並備妥必要文件，以便在投票前關鍵階段隨時準備移居他國。」他稱，超級富豪具有高度流動性，在稅務優化方面擁有多種選擇。
萊格的研究顯示，若這項50%的稅收得以實施，受影響的約2000人（占瑞士人口0.3%）目前每年繳納的稅款約為50億至60億瑞士法郎，而稅收改革反而可能導致整體稅收收入下降。
瑞士單一家族辦公室協會主席穆斯曼（Kurt Moosmann）同樣表示，該提案已在家族辦公室中引發「相當的不確定性，並使外國資本持有者對瑞士望而卻步」。瑞士主要商業遊說團體瑞士經濟聯盟（Economiesuisse）則將遺產稅討論稱為「多餘且有害」。
瑞士私人銀行隆巴德奧迪耶（Lombard Odier）管理合伙人羅沙（Frédéric Rochat）稱，公投的明確結果意味著「瑞士的常識佔據了上風」，「瑞士人希望國家政策保持穩定與可預測」。畢馬威瑞士稅務專家宗德（Philipp Zünd）認為，此次結果「鞏固了瑞士作為穩定商業中心的聲譽」。
根據瑞士的制度，瑞士公民每年要進行多達四次的公投，而歷史投票趨勢顯示他們多次傾向於維護商業利益。近年來，瑞士選民已相繼否決了關於實施更嚴格排放限制、增加強制帶薪休假以及設立全國最低工資等多項動議。
超級富豪「用腳投票」
當前，全球範圍內關於財富稅的討論與實踐正呈現複雜圖景。
今年，法國社會黨曾提出對凈資產超過1億歐元的個人徵收2%的最低稅率，預計覆蓋約1800個納稅家庭。但10月下旬，法國議會否決了這一方案，隨後還推翻了對超過1000萬歐元財富徵收3%稅收的另一份提案。
今年4月，英國政府正式廢除「非定居」（non-domiciled）稅收身份，此前該身份允許在英國居住但永久住所（domicile）在海外的人士，無須就未匯入英國的外國收入和資本收益繳納英國稅。在義大利，該國此前通過針對外國收入的統一稅制吸引了大量富裕人群，但梅洛尼政府已於10月宣布計劃從明年起將該稅提高50%，至30萬歐元，該變化僅適用於2026年後新申請者。
經合組織前稅務主管聖阿曼斯（Pascal Saint-Amans）稱：「歷史上，人們常選擇留在本國，將財富隱匿於海外避稅天堂。但隨著銀行保密制度的終結與信息交流的加強，若不想在某個國家納稅，離開已成為更現實的選擇。」
根據瑞銀髮布的報告預測，到2028年，英國和荷蘭將成為百萬富翁流失最多的國家，分別下降17%和4%。另一方面，部分國家正積極爭取富裕人群。國際投資移民諮詢公司恆理集團的分析顯示，澳大利亞、瑞士、新加坡、阿聯酋、紐西蘭和摩納哥等國，將成為百萬富翁移民的首選「避風港」。
例如，新加坡通過修訂《所得稅法》下的稅收豁免計劃，為單一家族辦公室（SFO）提供管理財富和投資收益的稅收激勵。家族辦公室的家族成員可通過在家族辦公室擔任高管申請就業准證，進而申請永久居民身份。
全球房產科技公司居外IQI（Juwai IQI）集團全球財富管理主管安瓦爾（Haroon Anwar）以迪拜為例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迪拜對高凈值人士有多重吸引力，首先是稅收優惠和容易獲得的居住權，此外還有安全性、奢華的生活方式、良好的商業環境以及便捷的全球連接。迪拜人口迅速增長、房價飆升，這也使得在這裡購入房產變得非常有吸引力。」
「與瑞士或歐洲其他地區相比，迪拜更靠近中東、非洲和亞洲，非常適合作為往返於這些地區與歐北美之間的國際商業基地。」安瓦爾補充道，「大多數高凈值人士移居迪拜時已擁有成熟業務。得益於迪拜豐富的金融與商業生態，他們很少需要在此新增投資或創辦企業。有數據顯示，約3萬億美元的私人財富位於距離該城市一小時飛行範圍內。」
本文資料源自第一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