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2022年1月，烏東地區分裂勢力依然在與基輔對抗，美國內部的黨爭在繼續加劇，歐洲沒有任何能力維護自己的利益
看上去俄軍只要進入烏克蘭踹上一腳，就能拿下這個領土面積，在歐洲名列前茅的國家
然而作為五常之一，公然使用戰爭打破當下國際秩序，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都是一件驚動世界的事情
要理解2022年那場震驚世界的戰爭，我們必須回到最根本的問題上：在普京和他所代表的那部分俄羅斯精英的頭腦中，「烏克蘭」到底是什麼
歷史錯誤
2022年2月俄烏戰爭爆發前後，普京本人在21號與24號兩次現身電視前，發表了內容互相關聯的兩篇「萬字長文」
他先是解釋俄羅斯為什麼要打烏克蘭，然後詳細解釋了俄羅斯具體要怎麼打，同時警告所有人不要干涉烏克蘭局勢
這兩次演講，完整地反映出以普京為代表的俄羅斯精英的歷史觀，是理解延續至今的俄烏戰爭最好的、最直接的材料
在普京和俄羅斯精英看來，2022年的俄烏衝突，絕非一場針對烏克蘭的侵略戰爭，而是一次在經歷了三十年欺騙和戰略擠壓之後
為捍衛國家生存權利而被迫採取的、具有歷史正當性的預防性自衛反擊，在普京看來，北約東擴只是最表層的現象
烏克蘭問題真正的核心，在於烏克蘭這個國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不斷被強化的歷史錯誤，接下來我們就順著普京的思路，去理解他眼中的俄烏戰爭
在普京看來，現代烏克蘭是一個「人造的」、「不合法的」國家，其現代領土，完全建立在對俄羅斯的歷史剝奪之上
普京認為，在十月革命之前，烏克蘭從未有過作為長期獨立國家的傳統，是列寧為了瓦解沙俄這個「各民族的監獄」
並爭取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的支持，才第一次在法律上，將「烏克蘭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確立為一個擁有主權的加盟共和國
為了創造這個「不存在」的國家，列寧慷慨地將許多歷史上從未屬於過烏克蘭核心區的、純粹的俄羅斯土地，都打包送給了烏克蘭
比如頓巴斯這個以俄語人口為主的重要工業區，在文化上和經濟上，都與俄羅斯緊密相連，將其劃給以農業為主的烏克蘭，是一個純粹的政治決定
哈爾科夫、敖德薩在內的整個黑海北岸，也都是列寧慷慨贈予烏克蘭的俄羅斯領土
列寧犯下這些「歷史錯誤」之後，後來的蘇聯領導人反而進一步強化這些錯誤，二戰後期，斯大林將一些從波蘭、羅馬尼亞和匈牙利奪取的土地併入了烏克蘭
赫魯曉夫更是直接將俄羅斯民族的「聖地」克里米亞半島，白送給了烏克蘭
當烏克蘭在1991年獨立時，她把過去70年里，由蘇維埃俄羅斯贈予它的、所有不屬於它的歷史領土，一併帶走
為了論證烏克蘭非法，普京甚至用上了「公然劫掠」這個詞，不過普京也知道這些歷史問題是一筆爛賬，在國際法視角幾近於胡扯
因此他這些論述的目的，就在於將烏克蘭，打造為一個法理基礎極其脆弱，並且充滿不道德的人造國家
下一步，則為了證明現代烏克蘭的本質，就是西方世界用來噁心俄羅斯的「橋頭堡」
橋頭堡
歷史上的烏克蘭是一個「錯誤」，那麼現代烏克蘭，在俄羅斯眼中是什麼？一個由寡頭控制、被西方當做反俄前哨的腐敗殖民地
這個結論實際上具有相當的說服力，首先，在普京看來，烏克蘭從根子上，就是一個治理失敗的爛攤子國家
自1991年獨立以來，烏克蘭的經濟命脈和媒體版圖，長期被為數不多的幾個寡頭集團所瓜分
前總統庫奇馬、鋼鐵大王艾哈邁托夫、金融大亨科洛莫伊斯基、媒體大亨平丘克，他們在電視上你來我往
通過資助政黨、控制電視台，寡頭們都在確保能將自己的政治代理人送上高位，以維護和擴大自身的商業利益
一些時候，他們甚至親自下場，干涉烏克蘭政治，烏克蘭人民的生活，在他們眼裡幾乎一文不值
兒戲一般的政壇也導致腐敗的普遍化，2010年後，系統性的腐敗已經滲透到了烏克蘭的每一個角落
不管是司法獨立還是政府效能，都幾近於空白，這件事不僅被普京拿出來重點批判，就連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都承認這是烏克蘭當下的核心問題
在普京看來，正是因為烏克蘭已經爛到了根子里，美國才能趁虛而入，以一種幾乎不加掩飾的方式，將其徹底變為美國的殖民地
通過大量的非政府組織，美國在烏克蘭的各個領域都進行了深度介入，為那些烏克蘭活動分子提供了大量資金和技術支持
其次，作為西方提供援助的條件，美國要求在烏克蘭關鍵的司法和反腐機構的成員選舉中，加入由國際專家組成的、擁有實際權力的監督委員會，而這已經對烏克蘭主權構成了直接入侵
最後，普京還表示雖然烏克蘭當前並非北約成員國，北約軍事顧問團在烏克蘭的長期存在，以及烏軍指揮系統與北約的融合
北約總部實際上已經在烏克蘭軍隊中擁有巨大影響力，烏克蘭軍隊已經不是一支屬於烏克蘭的獨立武裝
美國為什麼要如此深入地控制烏克蘭？普京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答案，那就是作為「反俄前哨」而存在
在普京看來，烏克蘭如今就是被美國徹底改造的一把針對俄羅斯的尖刀，雖然從歷史上講俄烏似乎是兄弟
但自2014年後，烏克蘭通過一系列法律，極大地限制了俄語在教育、媒體和公共服務領域的使用，還推倒了大量蘇聯時期的歷史紀念碑，是烏克蘭自己要與俄羅斯做徹底的切割
在北約的幫助下，烏克蘭還進行了全面的、以對抗俄羅斯為唯一作戰目標的現代化改革，甚至頻繁地與北約國家舉行針對俄羅斯的聯合軍事演習
在2019年，烏克蘭議會通過憲法修正案，將加入歐盟和北約這一戰略目標，白紙黑字地寫在了烏克蘭憲法上
一切的行為都在表示，烏克蘭十幾年來一直將俄羅斯作為自己的終極對手，美國領導的北約，則是幕後的終極操盤手
到這時，普京才開始講述，北約東擴到底扮演一種怎樣的角色
北約東擴
在2月21日的講話中，普京回顧了之前提過的那段著名的歷史，1990年討論德國統一問題時
美國向蘇聯領導人承諾，北約不會向東延伸一寸，結果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然後他又詳細列舉了北約五次東擴，表示只要不把俄羅斯逼死，北約絕不停手
為了更形象地描述北約的威脅，普京還表示，戰斧式巡航導彈到達莫斯科不到35分鐘，超音速打擊則只需要4到5分鐘，北約的一切做法，都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俄羅斯的喉嚨上
對於北約的威脅，俄羅斯也不是一開始就針鋒相對，他們採取了大量外交手段，一直致力於和平解決烏克蘭問題
但是《新明斯克協議》落空了，建設性建議都被忽視了，在2021年12月，當俄羅斯向美國直接提出安全草案時，得到的回復是一個斬釘截鐵的不，於是戰爭成為了俄羅斯退無可退的終極選項
以上的所有邏輯，都是普京視角的「俄烏戰爭」，在俄羅斯的角度看來，對烏克蘭使用軍事手段近乎天經地義
但在以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看來，普京就是違背國際法，挑戰國際秩序
到底是誰錯了？答案是誰都沒有錯，俄烏戰爭的爆發，是一次對美國霸權維持的國際秩序的一次公然挑戰
俄羅斯的行為明確違反了國際法，按照國際法的標準，就是無可爭議的「入侵」，但是同樣的標準下，美國那可不止是劣跡斑斑
從1983年入侵格瑞那達、1986年空襲利比亞、1989年入侵巴拿馬、1999年轟炸南聯盟再到2003年入侵伊拉克
這些從國際法視角上與俄羅斯進攻烏克蘭別無二致的行為，完全顯示出美國從不認為國際法是自己的限制
事實上，美國一方面擁有很大的定義、解釋和選擇性適用國際法的「霸權」，另一方面又完全沒拿國際法當一回事
這種根源上的雙重標準，最終導致俄羅斯在被逼到牆角之後，只能通過一整套重新定義，來發起一場俄羅斯根本不想打的戰爭，正因為美國是那個終極操盤手，美國才能在俄烏戰爭前準確「預言」戰爭的爆發
下一期讓我們把視角再次轉到美國，看看預言神話的背後，美國，到底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