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7年以來,關於總統職位被用來謀取私利的質疑聲就沒停過。
一個名為「華盛頓責任與道德公民組織」(CREW)的機構一直在默默記賬,他們初步估算,僅僅第一個任期的四年時間,特朗普的外部收入就超過了16億美元。

而最近的報道更是把這個數字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如果算上潛在的第二個任期,總收入可能會衝到驚人的34億美元。
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在歷任美國總統中,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過去,幾千萬美元的圖書合同就已經算是天文數字,足以引發輿論嘩然。現在,我們討論的單位是「十億」,而且這看起來還僅僅是個開始。

億萬富翁總統的新玩法
有人將這種現象稱作特朗普時代的「新常態」,但這背後恰恰是最反常識的邏輯。
公眾選出一位領導人,是希望他為國家服務,而不是把白宮變成自家的生意場,中飽私囊。
無論黨派如何,任何總統利用職權牟利的行為,都應該被民眾視為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過去不是沒有總統賺錢的先例,但玩法和規模完全不同。
比爾·柯林頓2001年卸任後,簽了份價值1000萬美元的圖書合約,換算成今天的錢大概是1850萬美元。

希拉里·柯林頓剛當選參議員時,也為她的第一夫人回憶錄拿了800萬美元預付款。
即便是這樣,當時都引發了不小的爭議。《紐約時報》還發社論提醒她,不是所有合法的事情都是明智的,應該避免這種利益糾葛。

再看看喬治·W·布希,有本書在2007年披露他計劃離任後靠巡迴演講來「填補錢袋」,結果被批評者罵他「貪婪」,在戰爭時期還想著斂財。

就連巴拉克·奧巴馬,家庭收入在2008年從100萬漲到400萬美元,卸任後和米歇爾簽的圖書合約預付款高達6500萬美元,也曾因接受華爾街40萬美元的演講邀約而受到兩黨批評。

特朗普甚至在2019年要求調查奧巴馬的這份合約,或許只是為了轉移視線。
但把這些「溫和」的過往案例放在今天數十億美元的背景下,簡直不值一提。
更關鍵的區別在於,歷史上絕大多數總統和他們的家人,財富積累都發生在卸任之後。
他們在上任時,通常會主動剝離商業利益,以避嫌疑。

而現在的劇本是,總統在任期內依然牢牢掌握著自己龐大的跨國公司所有權。
雖然日常管理權交給了兒子們,但所有權分毫未動。

在考慮第二個任期時,他非但沒有收縮,反而更加積極地擴張商業版圖,涉足上市社交媒體、加密貨幣和新的國際開發項目。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賺錢」,而是將總統這個角色徹底顛覆,從一個公僕,變成了一個一心為自己和家族斂財的超級推銷員。

加密貨幣的政治鍊金術
這種商業擴張最前沿、也最令人不安的,就是加密貨幣領域。
在紐約特朗普大廈的25樓會議室里,一場別開生面的媒體採訪正在進行。
主角是特朗普的兩個兒子,埃里克和唐納德二世,以及他們的合作夥伴。

他們的目標,是推廣一個名為WLFI的公司,以及它背後一筆高達15億美元的交易。
這家據稱在2024年10月成立的公司,毫不掩飾其巨大的野心:成為加密貨幣世界的巨頭。
同時,他們也坦然承認,這其中存在著「大量明顯的利益衝突」。

這個團隊的構成很有意思。埃里克、唐納德二世和另一位核心成員扎克·威特科夫都西裝革履。
威特科夫的來頭也不小,他是房地產巨頭的兒子,其父曾是特朗普的中東特使。
而另外兩位聯合創始人,蔡斯·赫羅和扎克·福克曼,則完全是另一幅光景:T恤、牛仔褲、滿身紋身。

在去年九月的一場直播活動中,主持人曾戲稱他們是「兩個加密朋克」。
扎克的父親史蒂夫·威特科夫當時還特意安撫觀眾,讓他們別以貌取人,說這兩個年輕人和任何貨幣交易員一樣聰明。

這段看似格格不入的合作,始於一個高爾夫球場。
大約在2023年夏天,赫羅受邀去了威特科夫家族的私人高爾夫俱樂部,在高爾夫球車上和扎克·威特科夫一見如故。
隨後,威特科夫家族便將赫羅和福克曼介紹給了特朗普家族。

WLFI的商業模式堪稱一場金融鍊金術。
它有三大業務:與美元掛鉤的穩定幣USD1、名為WLFI的加密貨幣,以及一家持有WLFI的上市公司。

這個上市公司是通過與一家前生物技術公司合作搞出來的,專門為了讓那些不玩加密交易所的傳統投資者也能通過買股票的方式分一杯羹。
他們確實在大把賺錢。今年三月,WLFI宣布通過直接銷售代幣就籌集了5.5億美元。

他們的穩定幣USD1市值已經達到了22億美元,而特朗普的家族企業就從中賺取利息。
最近,通過與那家前生物技術公司的交易,投資者又掏了15億美元來購買WLFI代幣,這筆交易據說把整個代幣的總供應量估值推高到了200億美元。

失靈的剎車片
錢從哪裡來?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WLFI和威特科夫自豪地宣稱,USD1是「有史以來增長最快的穩定幣」。
但這個增長奇蹟的背後,超過90%的市值都來自一筆巨額交易:阿布扎比一家風險投資公司向全球最大的加密交易所幣安投資20億美元,而這筆錢是用USD1支付的。

扎克·威特科夫在5月1日宣布了這筆交易。更有意思的是,幣安至今沒有將這筆USD1兌換成現金,這意味著WLFI公司可以繼續用這筆巨款來賺取利息。
這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與阿聯酋有關聯的基金參與了特朗普家族獲利的加密貨幣交易。

沙特支持的高爾夫聯盟在他的地產上舉辦賽事。
懷有明確政策訴求的富豪們,可以通過購買他的「迷因幣」來參加他的專屬晚宴。
倫理專家對此早已敲響警鐘,他們認為WLFI公司為那些尋求總統青睞的人,提供了一條直通其家族錢包的高速公路。
這極有可能再次違反美國《憲法》中關鍵的反腐條款——《國內外薪酬條款》。

然而,這條法律防線似乎正在失效。司法部曾經以狹義解釋為由,為特朗普執政期間的行為辯護。
而最高法院也曾多次拒絕受理相關的案件。
這意味著,他可以繼續和那些試圖影響其總統決策的人做生意,並從中大賺特賺。

面對這種倫理困境,特朗普的一個兒子不以為然。
他表示,他們會把商業和父親的私人關係分開,並堅信父親會為他們現在做的事情感到驕傲。

結語
從幾千萬的圖書合同,到數十億的加密帝國,總統牟利的方式和規模正在經歷一場劇變。
這種持續加劇的腐敗行為,正在侵蝕著公眾對領導人的基本信任,也讓人們對總統這個職位的本質認知發生了動搖。

當一個擁有20到30名員工的加密企業,計劃著推出借貸協議和去中心化金融應用,其創始人甚至把公司標誌紋在身上以示驕傲時,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商業故事。
我們看到的是,權力的變現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難以監管的數字領域。

這種行為絕不能被接受,更不應該被麻木地默認為「新常態」。
如果民眾對這種顛覆常理的現象失去警惕和批判,那麼受損的將不僅僅是某個職位的聲譽,而是整個民主制度的根基。
持續的譴責和監督,是防止這一切常態化的唯一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