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0日，新疆和田地區于田縣，玫瑰進入採摘季。受訪者供圖
2024年11月底，「塔克拉瑪干鎖邊工程」在新疆和田地區于田縣完成合龍，在最後的缺口處，治沙人栽種上10萬株玫瑰，被網友稱為「治沙人的浪漫」。
2025年5月下旬，合龍處的玫瑰迎來綻放，再次吸引外界關注。沙漠玫瑰是新疆生物治沙的一部分，于田縣林業和草原局副局長江東輝接受南方周末記者採訪時表示，在長期的治沙實踐中，他們探索出「工程治沙」和「生物治沙」相結合的方式方法。
江東輝總結，治沙工作要「因地制宜」，根據水源情況制定具體的治沙方案；同時，為了保障治沙措施的可持續性，還要實現一定的經濟效益，讓公眾參與其中，由此探索出「政府搭台，吸引群眾」的「于田模式」。
江東輝也強調，治沙的目的是預防沙漠無限外拓，減少沙漠的危害，而不是去消滅沙漠。
以水定綠
南方周末：于田是怎麼想到用玫瑰去鎖最後的缺口的？除了象徵性、觀賞性，玫瑰花的治沙效果怎麼樣？
江東輝：當時並非刻意為之，而是考慮到，沙漠玫瑰是于田的特產，而且防風治沙作用明顯。于田種的這個品種，適宜在沙土裡生長，它的根系很發達，能把黃沙給鎖住。于田計劃打造 「萬花園」，種一些果樹、鮮花，因此決定栽種玫瑰，既發揮其生態功能，也凸顯地區名片效應。我們也沒想到，竟然引起這麼大轟動。
南方周末：除了種玫瑰，于田還種了很多梭梭和紅柳，鋪設了草方格。它們在治沙過程中分別發揮什麼作用？
江東輝：我們遵循「以水定綠、以水定地」這個原則。在治理之前，會進行水資源的勘測、論證，有水的地方採用生物治沙，栽種玫瑰和紅柳、梭梭；沒水的地方就採取草方格、高立式沙障這種工程治沙的方式。
還有第三種方式，就是把最難啃的骨頭，讓國央企參與進來，採用光伏治沙。光伏不光能阻擋風速，起到治沙的作用，還能產生一定的經濟效益。
三者是相互配合的關係，目的就是把沙子固定住，別讓它繼續流動。塔克拉瑪干是世界第二大流動性沙漠，沙子的流動性很強，風也特別大，沙丘今年是這個樣子，明年的樣子就又變了。
南方周末：生物治沙和工程治沙，分別有什麼難點？
江東輝：生物治沙的話，7、8月乾熱風厲害，容易導致植物缺水死亡，需夜間滴水灌溉抗風。所以，水是治沙的重要制約因素，按「以水定綠」原則，有多少水，種多少植物，目標是鎖住沙漠，防止其侵害生活區。
草方格的話，長期風吹日晒，而且沙會刮過來，把草方格埋了。第一年鋪設下來，3-5年里，效果會逐年遞減，需要定期有選擇性地補栽。而且，草方格、高立式沙障這些工程固沙措施，沒有什麼經濟效益，主要依靠政府持續投入。
2024年11月27日，新疆和田地區于田縣，塔克拉瑪干沙漠鎖邊工程進入最後衝刺階段。項目工作人員安裝由木杆、蘆葦等材料製成的綠色屏障。視覺中國圖
「治沙要有經濟效益」
南方周末：你一直在提經濟效益，治沙活動和經濟效益存在什麼樣的關係？
江東輝：治沙必須要有經濟效益。治沙過程中抓經濟效益，能提高人們的積極性，實現治理的可持續性。
比如，紅柳、梭梭是本地植物，很耐旱，也很省水，有很好的固沙防沙效果。但是，最開始推廣比較困難，因為它沒經濟效益。後來把一種叫肉蓯蓉的寄生植物嫁接成功後，產生了經濟效益，推廣就快了。它是相輔相成的。
現在，為解決肉蓯蓉、玫瑰花產業發展鏈條短、帶動群眾增收能力弱的問題，于田縣引進企業，採取「企業+基地+合作社+農戶」模式，發展商品集散、產品加工、倉儲物流。
南方周末：還有哪些鼓勵措施、優惠政策？
江東輝：喬木每畝補貼2000元，灌木是每畝1500元，先干後補，需成活率達80%以上，且驗收合格；2025年5月已陸續發放給農戶，屬一次性補助。另加3年管理費，每年每畝200元，3年下來總計每畝600元。
南方周末：有什麼機制方面的突破和創新？
江東輝：于田模式是政府負責修建治沙配套水、電、路等基礎設施，以及高大沙包的工程固沙項目建設，通過分散式光伏提供電能，抽水開展生物治沙。分散式光伏建設由鄉村振興銜接資金支持，每150畝按3萬元標準，支持分散式光伏建設。
同時，出台優惠扶持政策，動員當地農戶參與種植，負責平整土地、苗木種植、簡易滴灌和後續管護。
按照「誰投資、誰種植、誰受益」的原則，將國有未利用沙地劃轉村集體管理，由村裡從實際出發，與有意願發展沙產業的農戶簽訂治沙土地租賃合同，造林治沙、發展沙產業，讓群眾、合作社在治沙中致富，在致富中治沙。
「不是要消滅沙漠」
南方周末：經過這麼多年治沙行動，效果怎麼樣？
江東輝：效果還是很明顯的。我老家山東的，在新疆工作了二十多年，最近十年開始參與防沙工作。我在烏魯木齊讀完大學，畢業後考到于田這邊，同學聽說我要去南疆，都提醒我那邊風沙很大。剛參加工作那時候，宿舍床上全是土，還有突然就來的沙塵暴，鋪天蓋地，跟電影里演的那樣。
通過這麼多年的治沙工作，沙塵暴惡劣天氣明顯減少，我也算是見證了這個變化。
南方周末：外界也有不同的聲音，認為消減沙漠有違自然規律。
江東輝：咱們的目的不是去消滅沙漠，而是把沙子固定住，不讓它繼續擴大，因為風侵害性很強，沙子流動很快。能固定住就可以了，不是要把塔克拉瑪干全部種上樹，這不合理，也不現實。
南方周末：現在鎖邊工程完成了，下一步有什麼計劃？
江東輝：進一步擴綠增綠，再種植中草藥，採用林糧間作、灌藥間作模式，種植板藍根、甘草、酸棗、肉蓯蓉這些適合本地氣候的中草藥。在種植玫瑰的基礎上，萬花園種植杏樹、桃樹、蘋果樹等果樹，形成綜合園區。
南方周末：于田有沒有想接住這些流量，藉機發展文旅？
江東輝：縣裡可能有這方面的考慮。不過，我們于田太偏遠了，旅遊很受限制。
南方周末記者 李在磊
責編 譚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