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州窯木葉天目盞

後河冬景如畫
我是旅居螺川的一尾「翹巴」,常游弋於後河、禾河,系金腰帶,卧九龍燈,穿狀元橋,聽鳳凰鳴,夜夜笙歌。
沒錯,我就是一尾魚,一尾從長江溯流而上的翹嘴紅鮊。到了廬陵後,都叫我「翹巴」「翹鮊」,或者「翹嘴」。我體型優美,細長,側扁,呈柳葉形,眼大而圓,行動迅猛,善於跳躍,在中小型魚類里稱「霸王龍」。
我因有一張突出而翹起的大嘴而得名,同時,也因嘴而沾染了一些胭脂氣。據說當年瑪麗蓮·夢露回眸一笑百媚生,被無數男人稱為「大眾情人」。除了身段外,其最性感的部位當屬那艷麗紅唇,微微上翹,流露著無盡春色,因而獲稱「翹嘴」美人。以我喻人,可見我名氣之大。我族類縱橫游弋於松花江和長江中下游地區各水域,是聞名遐邇的「太湖三白」之一(即白魚)。因此,無論從哪個角度說,我在廬陵的歡迎度都很高,因為我的血統高貴,是淡水魚中的貴族,向來為皇室貢品。當然,我戀上廬陵,也因了此地山青水秀、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贛江兩岸景美人歡。
此刻,我仰躺在我們共同的母親河懷裡,是贛江上一條悠閒遊泳的魚。仰望,繁星隱去,日出螺川水之東(廬陵先人稱贛江水自青原區的張家渡北流至吉水的墨潭為螺川。「張家渡頭新雨歇,孤舟系岸依林樾。盡日無人涉大川,曉來空載春江月。」翰林待詔潘叒水詩中的大川,以及王庭珪詩《吉州凌波亭月夜》「螺浦東邊雪浪生,峰頭月出半輪明。扁舟欲載銀蟾去,一聽蒼龍水底鳴。」中的螺浦都是指螺川,即贛江。河西河東也稱水西水東,亦由此來),天空如此浩瀚而凈朗,有成行的候鳥振翅從白鷺洲飛掠,溯水而上,越過視界遠去,一聲鳥鳴。
湛藍天空的垂幕下,興旺的是城市與村莊,不再炊煙。我仰望的這片天空下的熱土,是謂廬陵新區。,自贛江以北來又往贛江以南去。從此,這片被北人稱著的荒蠻天地有了地名——廬陵。公元590 年,廬陵郡改為吉州,遷城於今河西趙公塘。贛水滔滔,永不停息,從此,廬陵吉州交相更替,水井池塘,晨昏遠近,男耕女織,吉祥美麗畫卷鋪陳年復一年矣。金色廬陵望郡,文章節義之邦。十年前,廬陵以新區的名義再次回到世人眼前。當下,最美廬陵新區正笑意盈盈,如日東升。
在我把頭深深地埋進溫暖的螺川之水時,輪船隆隆的發動機聲和螺旋槳聲,滾滾傳進我的腦際,彷彿就貼著身疾駛而過。不,藍天下的廬陵從不是荒蠻之地,江底沉睡千年的吉州窯陶瓷碎片,宛若剛才飄零的桑葉,又幻化成五彩斑斕的玳瑁和虎斑貝,競相舞動,低聲呢喃在我的身側,訴說著往日與窯火的纏綿。西岸是榕樹碼頭,東岸原是浮橋頭,都曾商賈往來繁華。下游商代墓出土的器物更是如此豐富精美,僅代表王權的青銅器就四百八十餘件,禮器方鼎,樂器大鐃及兵器等,應有盡有,皆具濃郁的土著特色。國寶級文物伏鳥雙尾虎、側身玉羽人、立鹿大甗……這是一個與中原商王朝同期發展的文明中心,距今三千餘年,何來荒蠻之說。
耕讀傳家,三青千進士,人傑地靈,廬陵文明璨若星河。我仰望蒼穹,似乎看到石寮河南溪的石泉一號,岩縫中落葉下泉水正汩汩而出,細流匯聚成贛江源頭,似乎看到章江貢江正洶湧合流成贛江,似乎看到左江右江正溫情相擁成泉江,流經萬安羅塘從左岸匯入贛江,似乎看到荊竹山潺潺溪流匯聚成源,千迴百轉成蜀水入黃庭堅筆下「落木千山天遠大,澄江一道月分明」之澄江(贛江泰和段)……江風裹挾著原始次森林、高山寒竹的味道,還有五斗江萬安湖濕地公園的氣息,以及千年鳥道上的雁鳴鶴唳,皆一股腦灌進我的鼻腔和耳鼓、嘴中。我貪婪地吮吸、猛嗅,靜靜地聆聽,母親河賜予我的啊,自當視若生命般呵護珍惜。
十餘年前,洲頭、船廠、李家、天寶巷、河東街、水月庵、彭家,一路向北,紅光記憶里常洪水滔天,七百餘戶居民,總是忙碌於與漏了的天抗爭。然,倏忽十年間,螺川水之東已成濱江公園,奼紫嫣紅,亭台樓閣,近水遠山,歷歷在目。天氣晴好日,嬌妻弱子、翁媼相攜,呼朋引伴、追逐嬉戲,萬人同樂,幾成「水東上河圖」。此刻,贛江的水是如此清冽。甚至帶著一絲絲的甜味順著腮幫潤澤著我的肺腑。我深知,雲下的日子,因有無數個一馬當先、身先士卒、爭先恐後忙碌著,以精緻論高低的廬陵人身影,才有她的最美螺川,才有碧波蕩漾、鳥鳴啁啾、歡聲笑語。
北望文星塔,南來是望閣。塔閣互為倚仗,皆為廬陵地標。文星塔高57.3米,矗立於143米的螺子山頂。塔體八面七層,前身為明代萬曆三十一年所建「文塔」,1958年毀棄,2010年重建後定名「文星塔」,是廬陵文化生態園內製高點,登臨可攬「海納百川,縱貫天地」之意境。望閣位於南來贛水之神崗山頂,2018年10月興土木,2020年12月乃成。望閣攜贛江沿線廬陵文化生態園、白鷺洲書院、吉州窯等景區景點串珠成線,被稱著「生態休閑綠島,百里贛江明珠」。
我倚傍令人流連忘返的濱江公園溯流而上,朝望閣奮力游進。無數登臨望閣的俊男靚女,少不得賞玩近水遠山。望閣高高聳立,氣勢恢宏。神岡山上流水潺潺,樹木蓊鬱,天人合一。神崗山大橋長虹卧波,與一江碧水盡訴衷腸。贛江、禾河於望閣下親密相擁,初始涇渭分明,稍行便水乳交融。遠處,天華山、螺子山、青原山皆蒼翠如濯。
傍著美麗的神崗山,我也曾循著徐霞客1636年於螺川啟程的禾河之旅足跡,「二十八日,昧爽,纖而行,寒甚。二十里,敖城,始轉而南。掛蓬五里,上黃壩灘。復北折,遂入兩山峽間。五里,枕頭石。轉而西,仍掛帆行,三里,上黃牛灘,十八灘從此始矣。」(《徐霞客遊記·江右游日記十二》)溯禾水而上。此時,雖無縴夫號子,無蓬船點點,亦無帆影片片,但仍有江風依舊,綠水蕩漾。一路見慣了永陽、指陽、敖城到石橋、梅田洞的四時旖旎風光。黃壩灘、紛絲潭、十八灘,懸崖對峙出,浪花擊亂石,優美的傳說與兩岸風景令我流連忘返。
「河水清且漣猗!」當然,從河水清澈微波流轉的贛江西岸入後河,或從禾河北岸入後河,均為我日常之旅。後河金腰帶,唯有活水才更顯其婀娜風姿。亦唯有活水,廬陵人才做得更多華彩文章,繼蘇子讚譽「此地風光半蘇州」後,作為匠心打磨的「城市之眼」,後河·夢回廬陵情境讓我一次次激動、驚訝得「魚躍龍門」。廬陵人深入挖掘千年廬陵文化,鏈接秦、唐、宋、明、清再到現當代動人故事,「龍騰廬陵」「歌飛廬陵」「詩境廬陵」「書香廬陵」「鳳舞廬陵」等光影場景交相輝映,光影技術與場景的融合,讓我一瞬瞬穿越於不同的朝代,恍如隔世,又無限感慨於兩岸城市客廳里「席地而坐」的民生歡欣情境。夢幻般的廬陵文化長河及精益求精、精雕細琢下豐盈的人文景觀讓我和無數的族類禁不住一次又一次「魚翔淺底」競自由。
廬陵,我來過。
廬陵新區十年,我一直在。見證,亦捨不得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