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19日12:49:07 熱門 1985

5月9日，「人民藝術家」著名演員秦怡於4時8分在上海華東醫院逝世，享年100歲。

秦怡是中國百年電影史的見證者和耕耘者。從業至今，她先後參演40餘部電影和電視劇，塑造了無數經典形象。2019年，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之際，97歲的秦怡，作為中國電影界唯一代表被授予「人民藝術家」國家榮譽稱號。

揚子晚報記者曾走進秦怡家對她進行專訪，揭開斑斕的時光，以此追念這位「人民藝術家」。以下為原文——

2013年，由本報與南大金陵學院主辦的第二屆華語大學生微電影節於12月8日在上海舉辦頒獎典禮。已屆92歲高齡的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秦怡，受聘擔任評委會名譽主席。揚子晚報記者走進老人家中，聽她談大電影小電影，論人生話美容，她的頭腦清晰與談鋒甚健，令人嘆服。

秦怡語錄

楊瀾的採訪不去了，她的節目要拿到國外放的，我不要出醜。

整容？我沒有整容！哦范冰冰和李冰冰，我總是鬧不清。

明星拍一天幾十萬，大家總覺得潮流如此，我說你們不要拿錢來衡量自己的價值。

拍戲捂出的痱子，跟了一輩子

敲開秦怡上影集團居所的門，一頭銀髮的秦怡光彩照人。步入客廳，玻璃展櫃里擺放著她獲得的各種榮譽，金雞百花終身成就獎、有突出貢獻電影藝術家等。如今年輕人大概無法理解，對中國電影事業來說，秦怡這樣「國寶級」的演員，不是過氣的出土文物，而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提到南京，秦怡連說幾個「太熱」了。在南京、無錫等地拍《鐵道游擊隊》時，穿大棉襖戴大圍巾拍戲，令她從頭到腳「捂」出了痱子，癢得不行。「當時在南京，住的地方很差，一天到晚沒好吃的。因為天氣熱，大家還經常吃餿飯。演政委的馮喆最可惡了，戲裡戲外叫我大嫂，讓我去弄點吃的。」秦怡說，當時掏點錢買麵條，炒兩個菜，買幾個白薯，大家一起吃吃聊聊很開心，也不覺得苦。「現在上海比南京還熱，痱子一跟我就是一輩子」。

我們幹了90年都沒有經紀人

秦怡擔任上海電影家協會創辦的影視公司董事長，已經30年了。「兼職到現在，非叫我這個『不懂事』的做董事長。我不會的。」秦怡說，目前正在籌拍新電影。當家難，秦怡感嘆現在要拍電影集資太難，首當其衝就是演員片酬「虛高」的問題。「現在錢第一位，有名的演員拍一天要幾十萬。這個價格也不是市場定的，一個戲出來價格就上去了。總是經紀人說。我們幹了90年都還沒有經紀人。大家總覺得潮流如此，不這樣身價就低了，我說你們不要拿錢來衡量自己的價值。」秦怡說，「電影拍出來，始終要提高老百姓的欣賞水平和思想水平。」

《金陵十三釵》「沒有生活」

如今電影院里的國產大片，秦怡關注得並不多。「我們小時候看一部好電影一直記到現在，你凈拍那些人家記不住。現在好多東西都是亂想出來的，怎麼賣錢，怎麼噱頭，這樣下去很危險。」她提到以前看過張藝謀導演的《金陵十三釵》，「我覺得他那個沒有生活。南京大屠殺哪有妓女拉開領子，那樣往教堂走的。」秦怡回憶起當時上海難民營的恐怖往事。「人擠人，活受罪。我妹妹14歲就做了小學教員，每天要過舊上海的白渡橋，日本人用狼狗把守，常有人被嚇得跌倒頭破血流，日本人看得哈哈大笑。我妹妹就捏兩把石子在手裡，砸一次狗就驚到，趕緊跑兩步。」而張藝謀的片子「讓人看得不舒服，既沒有危險感，也沒有憤怒」，「沒有生活沒法拍，電影還是要真實」。

曾經看過的一個系列短片令秦怡印象深刻，跟記者詳細講述其故事情節。「現在拍個大電影很麻煩，動不動要幾個億，哪裡要那麼多錢！微電影就有很多靈光乍現的東西，你們辦微電影節，能夠協助大電影。」秦怡說，去年自己曾拍過反映當下社會百態的微電影《幸福家味道》。

兒子曾說，媽媽的臉不好畫

對孩子來說，秦怡是一位偉大的母親，堅強地面對生活中的磨難。她與著名影星金焰所生的兒子金捷患有精神分裂症，她為此付出了很多，親自照料他，一直到他2007年去世。金捷從小喜愛繪畫，秦怡就請來老師教他畫畫。但在秦怡家中，懸掛在客廳的油畫，是拍攝電影《夢非夢》時，片中的道具畫像，似乎沒有兒子作品的蹤跡。

提起兒子，秦怡的眼神變得柔軟起來。她說，兒子生前的畫作，大部分都拍賣做了慈善用途。在一次慈善拍賣中，國際影星阿諾·施瓦辛格用25000美元的價格買走了秦怡與兒子共同完成的《衡山公園寫生》。兒子留給媽媽的最後一份禮物《我愛我的媽媽》是秦怡的肖像畫，也捐了出去。「他很少畫我，因為他覺得媽媽不好畫，媽媽的臉沒特點。」秦怡說，她最喜歡兒子畫的「白樺林」。

「我也收藏了一部分，最近我正要把他的作品拿出來改一改。」從前金捷學畫的時候，有時候難以專註，記不住老師講的要點，因此秦怡常常跟著一起學，學會了再教給兒子，於是自己也愛上了畫畫。「他們讓我也畫畫做慈善，想來想去畫自己會好賣一點，就對著鏡子畫，沒想到還能賣五萬元！」

兩個「冰冰」，總鬧不清

在影迷心目中，秦怡的天生麗質已經定格。即使上了年紀，這個周總理口中的「中國最美麗女性」一直端莊典雅，還不乏時髦元素。令人驚嘆的是，耄耋之年的秦怡仍堅持自己化妝。與記者面對面的她薄施粉黛，精氣神十足。「最近比較忙，沒休息好，瘦了。不過也瘦得起，我原來胖。」

面對娛樂圈大行其道的整容時尚，秦怡的困惑令人發笑。「我沒有整容！哦現在流行瓜子臉，范冰冰和李冰冰，我總是鬧不清。上次跟范冰冰一起拍戲，我才搞清楚了。」秦怡談及，朋友圈有個「老夥伴」之前突然變年輕了，臉上的皮膚都繃緊了，大家都很驚訝，「沒想到過幾天看他又變老了，原來打針的藥效過了。我覺得整容不適合我，要不然人家看你一會兒年輕，然後又變老，要笑死了。」說到保養之道，秦怡則一頭霧水，其實自己沒有秘訣，保健品也總是忘記吃。

秦怡笑說，自己走路摔跤，倒讓演員「用來吃飯的臉蛋」受了不少損傷。摔在柏油路上的慘狀至今記憶猶新，「臉上有柏油混著血，好嚇人，現在眼睛下面這塊皮膚還不太好。」但對於疾病，秦怡並不放在心上。「身體不好，病很多的。但是也不去理它，它也不發展。一天到晚要去理它，吃藥打針，沒那個時間。」

孩子般的完美主義者

如不是說話需要大聲些，你簡直會忘記是在跟一位年已九旬的老人聊天。兩個多小時的採訪中，人情親情經秦怡口中雲淡風清地道出，率直不乏睿智。她說，女兒並不跟她住在一起。「她跟她女兒住在一起，她門清的，跟我住在一起她就要照顧我了。」秦怡笑道，其實自己也能燒飯的，但平時有保姆照顧生活起居。

都說老人有時候會率真地像孩子。秦怡對記者「抱怨」說，央視拍攝團隊已經在她家裡工作了一天。她有些不理解，這些人貓在她吃飯和看書的房間里一拍就是半天。她覺得，整天家裡來來往往的人，讓生活變得「忙碌」，不然自己會有更多的時間畫畫，休養身心。而上次楊瀾請她去上節目，攝像師老用廣角拍人，把自己拍得像「柏油桶」。「以後採訪不要叫我了，她的節目都是要拿到國外去放的，我不要去出醜。」老人一生對於美的追求，真可謂完美主義者。

秦怡挺懷念62歲演電視劇《上海屋檐下》時，攝影師憑藉出色的技術，幫她演活了36歲的楊彩玉。《女籃五號》是攝影師黃紹芬繼《林則徐》之後的第二部彩色片，「第一部拍得不是很好，這一部他說一定要把秦老師拍好，真的把我演的漁民的氣質全拍了出來。」而拍《青春之歌》時，「我挺胖的，就不想演，林紅在監獄裡總不能吃得胖胖的吧，但導演說關鍵是氣質，把我拍得很好。」

意外的是，問及最喜歡的角色，秦怡的答案是《浪濤滾滾》里的工地黨委書記，「我沒有演過黨委書記，對我挑戰很大。」她至今還記得，周總理來看拍戲時覺得「吵」得逼真，還問秦怡是不是跟演對手戲的演員有什麼矛盾。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張楠

校對徐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