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在拍攝拼豆過程。南方周末記者 海陽/圖
2026年春節，一位朋友告訴我，在「埋頭」拼豆幾天後，她感到頭暈、呼吸不暢、嗓子疼。「這是不是甲醛中毒的癥狀？」我一邊勸朋友趕緊扔掉手中的拼豆，大量喝水，一邊要來了這款拼豆的網售鏈接，打算研究一下這類產品是否可能存在安全質量問題。
社交媒體上，不少拼豆愛好者反饋自己也出現類似不適感受。其中也有人懷疑自己手中的拼豆釋出甲醛，甚至用小型家用甲醛檢測儀器，測出了數值的波動。
一種短時間內風靡全國的娛樂活動，背後潛藏著不為人知的安全風險？揭露偽劣產品的安全隱患，是常見的監督類報道選題，但媒體記者並不像專業的測評博主一樣，我們更容易在檢測環節就遇到難題。
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怎樣證明產品從出廠銷售到開始檢測的全過程中，沒有接觸過其他外在污染源，導致相關檢測指數超標？我們曾就相關問題諮詢過律師，對方給出的解決方案是可能需請公證機構介入，操作難度大。
其次是檢測費用，兩年前我曾寫過一篇關於鼻腔噴劑違法添加藥物的報道，有幸得到了一家檢測機構的免費幫助。但在更多情況下，新聞媒體既沒有自測的條件，也沒有送檢多個產品的高額預算，多數時候需等待第三方機構發布檢測報告時「搭便車」，因此錯失了許多潛在線索。
但在拼豆這個選題上，我以為難題或許有些解決辦法。家用的小型甲醛檢測儀，已成為消費級市場的常見產品，而拼豆玩具的價格也不昂貴。何不買來設備材料，親測甲醛風險？3月下旬，我在家中開展了一場自測實驗。
事實證明，我把「測評博主」的工作想得太簡單了。初次拼豆，我的手腕哆哆嗦嗦，花了好幾個小時才拼出8幅10×10顆粒的小圖案。到了拍攝環節，燈光與背景的布置也花了好一番功夫。而當我加熱拼豆，啟動自己在網上購買的甲醛檢測儀器時，測試結果卻令人驚訝：8款拼豆都未測出甲醛。
隨後，我又選用了那款令朋友感到身體不適的拼豆，又花費幾小時拼了一幅30×30顆粒的大圖，結果仍是一樣，甲醛檢測儀只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至此，我的選題似乎宣告擱淺了。很快央視等媒體，報道了有兒童因誤觸拼豆附贈的電熨斗，被燙傷甚至觸電身亡，登上網路熱搜。還有地方市場監管部門發文提示，塑料拼豆在加熱過程下，可能釋出有害氣體。其中，甲醛雖然微量，但在密閉空間持續吸入，可能刺激呼吸道。購買產品需認準3c標誌。
在同事們的鼓勵下，我還是決定將報道完成，呈現自測實驗的過程，提示潛在風險。詳見南方周末2026年4月15日報道《危險的「拼豆」：遇熱就「放毒」？》 即使沒測出甲醛，塑料加熱還可能產生其他有害物質，但這些物質更加無法用家用儀器進行檢測。
客觀來說，拼豆加熱過程中是否釋出甲醛，仍需更專業的機構進一步進行鑒定。家庭自測的方式，受檢測環境、小型儀器精度以及選用的豆子品質等因素影響，效果十分有限。有受訪的塑料專家也表示，塑料本身通常不含甲醛，但一些塑料中添加的助劑可能含有微量甲醛，而這些「可能性」需要獲得更多的重視、驗證與研究。
最終，稿件也沒能證實最初的疑惑：為何我的朋友，以及一些受訪的拼豆店主，曾經普遍出現過頭暈、咽喉不適的癥狀？做「測評博主」的體驗過程也讓我有些沮喪。
但作為公共媒體，我們的職責就是向公眾提示風險，無論那個風險看起來多麼瑣碎與無聊。
南方周末記者 海陽
責編 崔慧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