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王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傳十三：埃爾多拉多的夢想

1873年3月，一位傑出的巴伐利亞公務員帶著國王的指示離開慕尼黑，執行了他一生中最奇特的任務。他的任務是尋找一塊外國領土，讓路德維希能夠建立新的王國。這絕非國王的表面一時興起。

如果他無法讓巴伐利亞實現他的理想，那麼他也不會滿足於在鄉間為自己打造隱居地。他會在別處重新開始。他會在大海對岸找到一片未被破壞的土地——白紙在那裡，他可以重新書寫自己的夢想。

在這裡，他可以成為自己一直渴望成為的統治者，成為自己的蒙薩爾瓦特中的聖杯王。也許當他想到瓦格納的話時羅恩格林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再次迴響：在遙遠的國度，遠離你的腳步…』也許他還記得帕爾齊瓦爾同父異母兄弟費雷菲茲之子普雷斯特·約翰的傳說。這位神秘人物已成為一位強大的祭司和國王，據說統治著東方某處一個奇妙的王國。

作為該項目的偵察者，路德維希選擇了巴伐利亞州檔案館館長、知名人物弗朗茨·馮·勒赫。勒爾曾是一位民主黨政治家、傑出律師和大學教授，著有多部歷史和法律著作。當時他54歲，戴著眼鏡，臉上留著鬍鬚，宛如德國那位莊重的「教授先生」。表面上看，他是個奇怪的選擇——彷彿一位英國君主將此任務託付給公共檔案保管人或嘉德紋章官。然而，勒爾積極且認真地投入了這項任務。

他的第一趟航行經西班牙前往加那利群島，沿北非海岸抵達君士坦丁堡，繞過希臘和土耳其群島，最後返回家鄉，旅程從1873年3月持續到7月。回國後，他起草了一份詳細報告，並於八月初向國王呈報。這份報告及後續類似報告保存在王室秘密檔案中。1

勒爾生動描述了他所經歷的困難和艱難：等待數天等待不可靠的蒸汽船到來，試圖尋找能為國王目的提供情報而不暴露任務目的的人，騎馬穿越特內里費火山，「一段長達十四小時的恐怖旅程」， 以免錯過前往帕爾馬的郵船。考慮到他的年齡，勒爾似乎以非凡的幽默感忍受了這一切。他仔細考察了許多不同的地點，確定了購買土地涉及的法律問題，並提出了一些非常實用的建議，幫助路德維希的計劃最好地實現。

他寫道：「從一開始，最重要的目標就是讓陛下完全不受季節、人事和各種需求的影響。」為此，他繼續說道：「我建議同時在三個島嶼上購置地產，並安裝必要的建築和設施，以便現在這裡、那裡隨意定居，視季節而定。這樣，新鮮食品的供應就不會中斷。」他繼續說，為了舒適便利地生活，不僅需要購買幾處住宅，還要擁有多個生產不同食物的莊園。

這些實用細節對路德維希來說可能不如勒爾對他所訪問的一些遺址的誘人描述感興趣。例如，在特內里費島，他發現了一個名為埃爾帕爾馬斯（El Palmas）的地方，位於島嶼較高處，他這樣描述：

這裡是一個偏僻的地區，覆蓋著灌木林，但易於耕種。高處的景色令人敬畏的作者前所未見。兩側，越過波浪起伏的山脈輪廓，可以看到海洋，可以看到帕爾馬，彷彿在空中被勾勒出來，戈梅拉則清晰可見，兩者都與迷人的藍色水面形成鮮明對比。

至於可購買的具體房產，有一座屬於一位名叫史密斯的英國人的別墅，「地理位置宏偉且裝飾雅緻，但從長遠來看，對於皇室住所來說過於狹小」。另一座屬於瓜達爾卡索侯爵的城堡則更為合適。然而，勒爾還指出，要將加那利群島的一部分作為王國獲得並不容易，因為這些島嶼並非殖民地，而是西班牙的一個省份。

勒赫來到希臘群島時也發現了一些同樣吸引人的景點。他尤其被一篇關於薩莫色雷斯的作品所吸引，並對其寫下了如下描述：

北海岸正中央有溫泉，步行一小時處是基督修道院的遺址。一路延伸到岸邊，是灌木叢和樹林，雀鳥、畫眉鳥和夜鶯的存在為其增添了生機。一條林間小溪，就像我們阿爾卑斯山的溪流，即使在夏天也充滿水，水流湧入大海。

對於這些島嶼，它們處於土耳其控制之下，獲得主權尤為重要。勒赫解釋道，「土耳其政權要麼遲緩，要麼殘酷，最低層官員可以利用職位進行各種在我們國家難以想像的欺詐和勒索......因此，國王不應受土耳其官員管轄。」

勒赫多次堅持路德維希必須親自參觀任何潛在遺址，才能做出最終決定。他還強調了審理過程中必須高度保密的必要性。「整個工程，」他寫道，

充滿了趣味和新意，一旦有絲毫泄露，不僅德國媒體，連外國媒體都會大聲吶喊並發表冗長聲明。機會主義企業家會無故強行推進，導致土地收購和整個項目變得更加困難和昂貴。

1875年，勒赫第二次旅行，這次前往塞普勒斯和克里特島。同一旅行中，他還在君士坦丁堡詢問克里米亞是否有合適的土地。他再次提交了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但路德維希仍不滿意。因此，搜尋範圍擴大了。勒赫無法繼續旅行，於是開始收集其他旅行者的記載。其中一個被考慮的地方是阿富汗。勒赫寫道：「南部的興都庫什山腳，

與我們心愛的高山景觀有某種相似之處。友好的村莊建在山坡上的梯田中。這裡種植著一款優質、世界聞名的葡萄酒。杏子、杏仁及眾多其他水果野生生長。向喀布爾延伸的山谷，得益於雪山的庇護，這裡是一片草地和花園的景觀......想像一下，在有序的政權下，這樣的地方會變成什麼樣！

考慮到阿富汗最近的事件，這也值得一讀。正如勒爾指出的，該地區的兩個對立勢力——俄羅斯和英國——可能歡迎在亞洲心臟建立一個中立政權。人們不禁想知道，如果路德維希在那裡建立了他的王國，那個動蕩地區的歷史會有所不同嗎？那些狂野的阿富汗部落人會如何看待這位審美主義的國王？

勒赫還建議的另一個異國風情之地是埃及。他寫道，他認為路德維希會喜歡這樣對比：「公元前十四世紀，拉美西斯二世（大帝）長達六十七年的統治，文學繁榮，建築建築宏偉，可以比作路易十四時代。」

南美、太平洋島嶼、波斯、挪威——都被考慮為新王國的可能地點。但最終勒爾不得不做出令人遺憾的結論。在他的最終報告中，他寫道：

我自己也去過有人居住的大部分地區，閱讀和研究了無數書籍。然而，我只找到極少數可能合適的地方，除了挪威之外，沒有一個我願意保證這項事業真的能成功......

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完全滿足令人滿意的結果條件。目標只能部分實現，絕非沒有巨大的犧牲和困難。

對路德維希來說，這個發現一定令人沮喪，因為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他無憂無慮地追逐夢想。

在最後一份報告的結尾，勒爾提出了一個相當合理的建議：

如果是要獲得一塊擁有全部或半主權的土地或島嶼，值得考慮是否尋求德國外交部門的幫助......在幾乎每個外國，德意志帝國政府都受到高度重視，其外交官和代理人極為活躍，一旦與外國政府談判開始，很難對他們隱瞞此事。柏林的當權者不希望這項事業成功，除非贏得了皇帝和總理的青睞和支持。另一方面，如果是收購大型私人莊園，比如挪威或巴西，項目可以完全獨立推進。

路德維希的自尊心絕不會讓他尋求俾斯麥的幫助來為自己建立一個新王國。他也不會滿足於僅僅擁有國外的私人莊園。因此，他決定放棄這一計劃。

直到路德維希去世後，該項目才被公眾知曉。當這一消息曝光後，勒爾因被認為利用了路德維希的奇怪想法，為自己爭取了兩次出國旅行而受到嚴厲批評。事實上，勒爾幾乎不能責怪他認真履行路德維希的遺願，也不能因為出版了兩本旅行書而充分利用這一點。

如果計劃在構思時泄露，無疑會在巴伐利亞引發重大丑聞，甚至可能導致路德維希更早被廢黜。它的失敗必然促使路德維希更積極地轉向其他慰藉：他的建築和作為戲劇贊助人的活動，我們接下來將探討這些。

1.以下所有引文均摘自收藏於Geheimes Hausarchiv的勒赫文件，參考編號55.6.57。有關勒赫生平的詳細信息，請參見卡爾·休澤，弗朗茨·馮·勒爾（1818-1892）（帕德博恩，威斯特法倫歷史與古學協會，197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