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夏天,八路軍山東縱隊的一名女戰士魯之瑩路過沂水河畔的東里店鎮,親眼目睹了日軍屠戮後的慘狀。日軍的禽獸暴行令她留下了深刻印象,這段慘痛的回憶後來被寫進了檔案之中。

轟炸前的城鎮
東里店鎮地處沂魯腹地,北接淄博,南通沂水。鎮後橫亘著一座鳳凰崮,綿延數里,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小鎮前有一條河蜿蜒東去,風光極為動人。這裡山勢險要,交通方便,自古就是一座經濟繁榮的古鎮。日軍攻下武漢之後,當時的省府遷到了這裡,將這裡稱之為「小濟南」,東里店鎮也因此成為了日軍重點打擊的對象。
6月7日那天,大約在上午10點來鍾,日軍出動飛機15架,炮兵數百人對東里店鎮進行集中轟炸。日軍飛機排成「人」字形,漫過鳳凰崮翅膀一側楞,炸彈便紛紛揚揚呼嘯而下,猶如焦雷貫耳。日軍炮兵同時呈一字形擺開,對小鎮進行了密集炮擊。繁榮寧靜的小鎮,立刻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轟炸持續了僅僅10分鐘,但這10分鐘卻讓小鎮變成了人間地獄。

日軍飛機轟炸城鎮的照片
魯之瑩是下午進入東里店的,她看到昔日繁華的小鎮變成了廢墟,滿目瘡痍猶如地獄。日軍投下的是兩三千磅的重型炸彈,炮彈用的也是150毫米口徑的野炮。大街上一棵5個人才能合抱的千年古槐樹被航彈擊中,炸彈竟沿著數口子「鑿」下去一丈二尺深,地下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油坊里重達1000多斤的碾砣,被炸彈爆炸的氣浪掀飛到空中,拋出去近1里路,竟然將兩個行人砸死。鎮上有兩處報館被炸毀,死傷四五十人。沿街密集的電話杆子全部被摧折,兩側的「元興」「同興」等飯館皆牆倒屋塌。——方正編《日本侵略軍在山東的暴行》1989年版
「振興」書店的老闆和四五個夥計,被埋在了廢墟里。顧客連同理髮的人員八九個人同時被彈片擊中,幾個人同時倒斃在理髮椅上,盆架子邊和斷牆根處。

轟炸前的百姓
一個叫高園的年輕女子,邀請其未婚夫鞠以芝來這裡結婚。雙方的好友紛紛上門祝賀,10多名好友正在鎮上的「三星」飯館包席招待客人,大家正忙得不可開交。突然日軍的一顆炸彈落在院中爆炸,高園和她的好友5人被炸塌的圍牆砸死,院中來吃喜酒的顧客死狀凄慘,大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沒一個囫圇屍首。
日軍不僅使用了炸彈,還使用了燃燒彈。燃燒彈落下之後,鎮上的木房子紛紛著火,硝煙與火浪追逐著逃難的人群。有個叫翟志壯的人被氣浪掀到空中,倒栽下來時,頭撞得無法辨認,還是從殘存的腰帶上看到他的名字,這才確認他的身份。
有個叫田信的人,看到一顆炮彈落了下來,慌忙抱住了一棵柳樹,想不到腦袋和樹榦被彈片削了下來。有個叫翟作傳的人被一顆燃燒彈打中,全身變成了一個火球,他忍住劇痛往鎮外跑去,想跳進鎮外的河裡撲滅身上的火,可是他剛走到鎮外就一頭拱進一堆秸稈里,騰騰烈焰再次將他裹住,將他活活燒死在秸稈堆里。

日軍轟炸後的城鎮,變成了一片廢墟
佃戶張彥亮和妻子一大早就下坡割麥子,日軍飛機和大炮轟炸小鎮時,妻子惦記家裡三個孩子,丟下鐮刀急匆匆趕回了家裡。張彥亮跑到家門口,看到妻子倒在了家門口的過道口,妻子被倒塌的土坯擠到了西屋的山牆上,燒落下來的大梁頂著她的胸膛,烈火裹住了她的上身,土坯鉗住了她的雙手,兩個孩子剛冒出頭頂。
張彥亮慌忙提來水將火澆滅,妻子脖子以下已經被燒得不成了人樣。張彥亮去拉妻子的胳膊,沒想到她的胳膊上的皮肉被擰了下來。鄰居們趕來幫忙,和他一起扒開滾燙的土坯,妻子拎著兩個孩子的手竟掰不開,小一點的孩子抱著妻子的腿,臉憋成了紫色。大一點的孩子被土坯壓在身上,身上的衣服都被烤脆了,兩個孩子還剩下一口微弱的氣息。母親在最後關頭護住了兩個孩子,犧牲自己救下了兩個孩子的命。

日軍轟炸之後,人們在搜尋遇難者的屍體
鎮上的翟家巷裡,翟作榮一家8口被炸死了5口,能找到的只有地上不成型的血肉。一塊血肉上殘留著白髮,那是翟作榮妻子的頭髮。翟作榮用一個瓷盆將這些散落在各處的血肉撿起,5個人只剩下了不到半盆血肉。村民們伸手過來搶他懷裡的瓷盆去埋,他死死地護住胸口的瓷盆不讓埋,整個人也變得瘋瘋癲癲了。(——方正編《日本侵略軍在山東的暴行》1989年版)
村民何興彪的母親,也在轟炸中被炸彈奪去了生命。何興彪在廢墟里找了三天,最後才在南門外麥場邊的一個水汪里撿到一隻殘缺的手,手上戴著一個鐵頂針。這個鐵頂針是她母親的,何興彪這才知道母親遇害了。他的母親就只找到了這隻手,他含著淚將水汪附近的泥土連同殘缺的手一同埋葬。這樣的慘劇還有很多,實在是太慘了。

日軍殘留的巨大航彈
日軍對東里店鎮的禽獸暴行,導致4000多間房屋化為灰燼,300多名無辜百姓被炸死,財產損失難以計算。魯之瑩回憶道:曾經繁華的「小濟南」一時成了悲歌遍野、狐兔橫行的凄涼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