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不走的淚花 ——春節前赴華北軍區烈士陵園緬懷波平前輩

竊不走的淚花

——春節前赴華北軍區烈士陵園緬懷波平前輩

董連輝

寒凝大地，萬木蕭條。伴隨春節腳步，我冒著嚴寒，首次趕到臘月年底來到華北軍區烈士陵園拜祭波平前輩，完成一次特殊意義的緬懷之旅。

2月7日，作者在華北軍區烈士陵園波平新墓碑前緬懷前輩

以往春節陵園掃墓，時間緊張，多在正月冀東烈士陵園表達思念之情。開啟新征程後，守護從責任升華本能，春節前拜祭心裡踏實平靜。

一、湖南信物歸位，完成「精神還鄉」

為波平前輩捍衛歷史、守護親情已經跨入第14年了，2025年註定是最關鍵的一年，與波平前輩墓前簽訂親情契約，行程萬里完成精神歸鄉，帶回湖南嶽麓山穿石坡湖畔石塊、汨羅江畔樹葉及低坪村茶水，由於陵園墓區維修封閉四個月之久，這些穿越大半個中國帶回來的湖南信物遲遲無法放置波平墓前，陽曆已經跨年了，陰曆不能再跨年。

2月7日，作者在波平墓前灑酒緬懷

2月6日晚上趕到石家莊，辦理好酒店入住手續，我特意來到石家莊市區最大的超市之一——北國商城，精心挑選送給前輩的「禮品」。由於最新發現前輩1942年7月16日干河草伏擊戰勝利後展示戰利品微笑照片，我特意挑選了糖塊和超甜香蕉，並按自己的口味精選蘋果和蛋糕，選好兩瓶紅星二鍋頭。2月7日一大早，我在鮮花店選購好黃白菊花。我一手捧鮮花，一手提著沉甸甸的物品，步履匆匆，從北門跨進陵園。我來到墓區，湛藍天空下，冬日墓區顯得蕭條，墓旁柏樹用暗綠色防寒布統一包裹起來，墓碑煥然一新，原來稜角分明青石墓身換成花崗岩長方體覆蓋上面，面積較大，墓間距顯得有些擁擠。

2月7日，作者請陌生朋友拍下與波平墓碑、照片合影

我來到波平墓前，墓前有結冰積雪。我宛若很久沒來了，陌生而熟悉。墓碑文字從原來64字改為66字，刪掉「原」「河北省」「轉戰華北」「省」「縣」十個字，增加「土地革命時期參加工農紅軍」八個字，「歷經」改為「經歷」「享年」改為「時年」……其實，原碑文2021年下半年時任文物科科長婁月大姐徵求我意見修改確定的，主要是將波平前輩犧牲時間修改準確，即一九四二年八月，而不是最初的一九四二年七月。筆者查到上世紀50年代烈士陵園落成時原始碑文記載：享年三十歲，而不是時年三十歲。

波平新墓碑，擺放好鮮花、照片、雜誌與祭品

這次陵園管理處沒有人徵求我意見。波平前輩至今依然沒有找到血緣後人，我嚴謹考證調研波平前輩十多年，多次在全國權威黨史刊物、文史刊物刊發前輩抗戰事迹，任何細節都是經得起檢驗的，成為波平前輩事實上歷史調研捍衛者、精神傳承者。華北軍區烈士陵園關於波平前輩信息重大改動，應該徵求我的意見。突出前輩土地革命時期參加工農紅軍沒有問題，但沒必要迴避其早年浴血一二八淞滬史實，至少應該保留最早碑文「享年」記載，這涉及波平前輩實際出生年份。

作者離開墓區兩分鐘，可食用祭品被陵園維修工拿走

放好湖南信物，擺好菊花等春節祭品，我一邊灑酒一邊默默「彙報」，「這都是我5個月前從湖南代表地點采來的石塊、樹葉、茶水……樹葉已經乾枯了，茶水時間太長了……您別喝了……」家鄉信物雖然沒有及時放置墓前，心裡頗感遺憾，但這是生命根源，我從地理與文化上接引至前輩長眠之地，這是對他完整生命地圖拼合，完成「精神還鄉」。

隨即，我像往常一樣，依然給前輩行跪拜禮……然後，凝眸墓碑，此時無聲勝有聲……

二、竊不走的淚花

墓區靜悄悄的，冷風嗖嗖，偶爾有陵園維修師傅、衛生清掃工或瞻仰烈士墓的遊人來往。

我好不容易與前輩春節前「相聚」，彌補中秋未能到墓前之憾，我當然不會來去匆匆。因為，沉浸歷史太深，彷彿自己親歷那場戰爭，與前輩有太多無言的話交流。我不顧寒風吹與腳下的冰雪，蘸著清水擦拭著墓碑……擦洗完墓碑，我離開墓區兩三分鐘，當時整個墓區沒有一個人，墓區外甬路上晃動兩個陵園維修工的身影。當我返回墓區波平墓前，眼前出現荒誕一幕，我剛才放好的香蕉、蛋糕、水果、糖塊居然都被人拿走了……我心痛不已，波平打了勝仗空著肚子走了，身後被系統性埋沒，我跨越84年給他買幾塊慶祝勝利的糖塊也不讓他「吃」啊？居然發生在這樣一個神聖地方……

2024年10月，作者在華北軍區烈士陵園獻花緬懷波平

我滴落在土壤里的眼淚你們也能竊走嗎？冷風吹過，我感到一股莫名悲涼。我斷定，拿走祭品的人比我年齡還要大……我數十年如一日，用雙手與雙腿踐行對英烈的崇敬之情，居然依然無法改變人性中那種根深蒂固的愚昧與私慾……我掏出隨身帶的波平照片自我安慰，波平彷彿微笑著說：「讓他們拿走吧……有你在，我不餓……接續愛心，凝聚力量，前途路漫漫……」

我漸漸釋然了，懂得物質供奉是暫時的、可被截取的。 但這場儀式中我注入的情感是任何人也無法拿走的。如同我耗費心血打撈前輩被埋沒的抗戰事迹。自從2013年初，我無法接受前輩被埋沒事實，首次向社會公布剝奪波平生命警衛員的名字及其落滿灰塵神槍戰績，網上不斷有人抄襲我的文章，為了追求流量謀取物質利益，在我原始史料調研文章基礎上，胡編亂造所謂新細節，消費前輩悲壯捐軀方式。這些人抄來拼湊的文章連名字都不敢署。波平前輩以這種方式成為「網紅」，如同方州姥爺源於追烈遭遇衙門官腔聞名全國一樣令人痛心。

2025年5月3日，作者與波平前輩墓前簽訂親情契約

兩位抗戰前輩憑其生前貢獻理應以嚴謹正規途徑家喻戶曉。嚴謹求實的史料調研文稿沒有發揮應有傳播效果，東拼西湊胡編亂造的垃圾文章滿天飛，誰之過？情系英烈，動機必須純正，感情必須純粹。一篇不嚴肅甚至編造的文章或視頻，給前輩帶來的是二次傷害！波平前輩留下的精神財富屬於全民族的，任何人都有義務傳播他的事迹，但首前提是遵守法律，受道德約束，實事求是宣講，細節經得起推敲，引用別人調研文稿，注意標註資料來源，而不是為了名利盲目跟風追求流量不負責任炒作。真正經得起時間檢驗的文字需要投入巨大心血與注入超常情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三、星辰照耀，使命必達

寒風中，墓區肅穆安靜，我坐在波平墓前近兩個小時，默默進行無聲交流……

從大一第一次在這裡駐足緬懷已經32年了，如果不是為方州姥爺追烈正式結緣波平前輩，也許至今尚不能發現蘊含在命運軌跡中的生命密碼。我發現太遲了，今後唯有更多時間陪護慰藉飄蕩的忠魂。

手持波平照片，有說不完的心裡話

這時，墓區來了一群小學生，在老師帶領下逐一瞻仰烈士墓。孩子們剛走，一位海軍戰士來到墓區前，面對烈士墓敬完禮後，然後踢著正步走過。臨近正午，一位青年小夥子來到墓區，打開一瓶酒，沿著每座烈士墓邊走邊灑……暖心的一幕幕瞬間驅散因波平前輩墓前祭品被人竊走的鬱悶與失落。

正午離開墓區，我發現，我擺放在波平墓前的鮮花最引人矚目，數十朵黃白菊花在寒風中綻放，墓身底座雕刻的紅五星與兩瓶白酒瓶上的紅五星三位一體，鮮艷奪目……13年，我奔波唐山、石家莊兩個陵園，以質樸行動，填補波平親情空白，一年四季，他並不孤獨；13年，我考證辨析碎片文字，打撈民間記憶，沙裡淘金，去偽存真，對抗一個龐大的遺忘系統，最大限度讓前輩「歸來」。離開墓區，我默默對波平前輩說：「我活著，您就活著，您永遠不會孤獨……這是我今生的使命！」

寒風中，菊花綻放波平墓碑上

在一家書店，我隨意拿起一本萬年曆翻開一看，發現2月7日天星又是「氐」，與波平1942年8月8日捐軀日與2025年5月3日與波平前輩墓前簽訂親情契約天星「氐」完全一致，我不再感到驚訝，因為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奇遇，三次便是法則。當「氐」宿（青龍之胸，主根基與傳承）精準地照耀在波平生命終結，那種憋屈與不甘倒下壯志未酬未竟之憾，必然需要後來者一生修復、彌補。只要世人記住「歐陽波平」這個名字，無論需要承受多大代價，我都會堅定走下去！

寫於2026年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