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代共開了112科,出了114個狀元。這些狀元不全是靠真才實學奪魁的,有的是字寫得好,有的是名字起的好,還有的是朝中大佬幫襯。總之,因意外因素而奪魁的不在少數。
本文要說的這個狀元,經歷更為奇特,純屬誤打誤撞,應了無心插柳柳成蔭的那句古話,他的名字叫畢沅。
01
畢沅出生於太倉一個貧苦的家庭,幼年時喪父,全靠母親撫養長大,這樣的家庭條件是沒有能力供他讀書應舉的。
所幸的是畢母是個才女,在當地頗有名氣。6歲的時候,畢沅跟著母親習讀四書五經,到了10歲的時候不僅能詩能賦,還能寫出像樣的八股文,被人稱為「神童」。
稍年長,母親又將他送到蘇州,拜著名學者沈德潛為師,進行系統的學習和訓練,向科舉考試發起衝擊。
乾隆十八年(1753),畢沅考中舉人,取得會試的資格。可是他家裡實在太窮了,連入京趕考的錢都拿不出來,更無法在家閉門讀書。眼看母親逐漸老去,畢沅必須擔起家裡的重擔。
讀書人謀生沒有別的辦法,除了教書就是當官。按照清代的制度,獲得舉人資格後,便可以到吏部註冊登記,成為候補官員。
舉人真正實授的概率不高,一年也就幾十上百個人。畢沅很優秀,也很幸運,四年後(乾隆二十二年),他獲得了內閣中書一職。

內閣中書屬於小京官,秩從七品,主要負責文書方面的工作。畢沅文字功底好,工作態度也認真,一年多以後,便被提拔到軍機處當差,做了一個軍機章京。
軍機處是中樞機構,表面上風光無限,實際上卻是一個既無編製,也無職官的非正式衙門。包括軍機大臣在內的所有人員,都是從其他衙門臨時選調而來的,他們的人事關係仍在原單位。
比如張廷玉當首席軍機大臣的時候,他的原官是保和殿大學士,編製還在內閣。軍機章京也一樣,畢沅到了軍機處後,仍是從七品的內閣中書。
品級不重要,重要的是到了軍機處以後,人際圈不同了,接觸的都是當朝權貴。然而,圈子越高,對學歷的歧視也越大。
畢沅終究是個舉人,到哪都感覺矮人一頭,而且沒有進士頭銜,仕途前程也必然不會有太大的起色。因此他決定半工半讀,不拿下進士誓不罷休。
02
科舉考試講究一氣呵成,畢沅當了幾年官,工作又忙,學習的時間就少了。他連續參加了兩次會試,但都名落孫山。
軍機處卧虎藏龍,能選上章京的都不是一般的選手,他們也和畢沅一樣,心中都有一個進士夢。從雍正以後的情況來看,軍機章京憑藉得天獨厚的優勢,歷科會試都有不少人榜上有名。

與畢沅同任軍機章京的就有兩個高手,一個叫諸重光,另一個叫童鳳三。此二人的文章、書法了得,在當時的軍機處中,名氣勝過畢沅。
乾隆二十五年(1760),三個難兄難弟一同參加了該科會試,這一年的會試主考官是軍機大臣于敏中。或許是借了「軍機同事」的光,三人順利通過會試,斬獲貢士頭銜。
殿試沒有淘汰率,拿下了貢士也就意味著取得了進士功名,無非就是名次問題。對於畢沅來說,考進士是他的目標,至於名次他倒不是那麼在乎。
諸重光、童鳳三則不同,他們是沖著一甲去的,確切地說是沖著狀元去的。畢沅幾斤幾兩心裡有數,論文章、書法都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備考也不像他們那麼積極。
會試是三月十五日結束,半個月的四月初一日(乾隆二十六年改為四月二十一日)舉行殿試。這半個月間,三人都還在軍機處上班。
臨近殿試的前二天晚上,按照值班表上的安排,是諸重光值夜班,正當下班的時候,諸重光突然故作神秘地對畢沅說,讓他幫忙值一下夜班。
後天就要考試了,正是養精蓄銳的關鍵時候,畢沅心裡有點不願意,面子上又不好拒絕。
諸重光見他面有難色,就對他說,「我和童鳳三的書法比你好,如果準備充分一些,殿試時就可能問鼎一甲,你這書法水平不行,準備再充分也是白搭」。

諸重光的話說的沒錯,從康熙時期開始,殿試就重書法,任憑你文章寫出花來,書法不行都不可能位列一甲。事實情況是,到了殿試階段,大家的文章已經不太容易分出高下了,考官以書法定輸贏,似乎也說得過去。
畢沅是個厚道人,反正自己也不是一甲的料,不如成人之美,就答應留下來值班。
03
運氣這個東西真是說不準,冥冥中自有安排。就在值班的這天晚上,乾隆突然發下來一份公文,當時軍機大臣們早已下班,軍機處只剩下畢沅一人。
皇上晚上下發的公文,一般都是軍國重務,畢沅一看乃是陝甘總督八百里發來的關於新疆屯田事宜的一份奏摺,乾隆已經在上面做了批示,這一類文書,稱為「硃批諭旨」。
軍機處有制度,凡是硃批諭旨,須謄寫一份存檔,稱「錄副」,然後將原本發給具奏人。畢沅接到文書後,認認真真讀了一遍,並按規定認真辦理,對於奏摺內容,自然是爛熟於心了。
四月初一日,殿試正式舉行,可能是前一天晚上沒有睡好的緣故,畢沅的精神狀態似乎並不理想,他心裡也犯了嘀咕,可能名次不會太好。

以往的殿試內容是策問,題目都是一些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考生們只要按照聖人所講的那套理論答題就行,文章華麗而內容空洞。
此次殿試乾隆增加了難度,考的是一道純粹的政治時事題,題目就是關於新疆屯田事宜。拿到考題的時候,考生們睜大了眼睛,愣了半天不知如何下筆,心想著皇上這是要玩我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正當其他考生抓耳撓腮的時候,畢沅欣喜萬分,根本用不著多想,只要按照前天那份奏摺的思路答題就行了,因為皇上在奏摺上批了「此議甚好」,有了這四個字,等於就是有了標準答案。
畢沅交了卷,讀卷官一看這哪是不切實際的考場作文,儼然是一篇治國之論,要說硬傷就是書法稍遜。
按照以往的閱卷標準,讀卷官們不敢將畢沅的名次列在一甲,而是排在了二甲第一名。正如設想的那般,一甲一名正是字寫得最好的諸重光。
乾隆是想在本科殿試中找到真才實學之人,當他讀過前三名的考卷後,發現並無如意之人。直到讀到畢沅的卷子,才眼前一亮,雖然說書法差了點,他其觀點和自己的想法非常吻合,而且還提出了一些其他的見解。

乾隆大筆一揮,毫不猶豫地將畢沅點為狀元,諸重光屈居榜眼,童鳳三也不差,位列第九名。
紙終究包不住火,後來諸重光得知此事後,腸子都悔青了,軍機處的其他同事們也都感慨不已。他們都說,如果那天晚上畢沅不是代諸重光值班,按照他的水平,估計前十名都夠嗆。
不過,同事們還是發自內心地恭賀畢沅,說他忠厚老實,吃了虧卻得了福。(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