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得知楊虎城一家被殺細節，不相信是蔣所為，見楊後人極冷漠

1999年，即張學良定居美國的第8年，得知消息的楊虎城孫子楊瀚設法與其侄女張閭蘅取得聯繫，並在張閭蘅的帶領下，千里迢迢趕到了張學良的住所。

楊瀚來之前的一個晚上，幾乎整晚未眠，他太過於激動了。作為楊虎城的後人，他極其想完成父親楊拯民的遺願，從張學良口中詢問道當年「西安事變」的一些細節。

此時距離西安事變已經過去整整63年了，與事變有關的主要人物只剩下張學良一人。楊瀚聽說，此時的張學良意雖年已99歲，但意識尚清楚，他確定自己此番前來，定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然而，楊瀚到了之後，卻受到了極大的冷遇，張學良至始至終只和他說了四個字，這是為何呢？

張學良和楊虎城的名字，是註定被捆綁在一起的。幾十年來，人們提到張學良就一定會聯想到「西安事變」，而一想到「西安事變」，則會自然地聯想到與他一同發動「西安事變」的楊虎城將軍。

楊虎城與張學良

楊虎城是張學良的下屬，但年紀卻比張學良大了8歲。他是西北軍出身，骨子裡帶著西北漢子的血性。這種血性，註定他在日本侵華後，會看不慣蔣介石執行的「不抵抗政策」。

相比「子承父業」的張學良，楊虎城是草根出身，他的一切全都是靠自己打拚而來。他能一路打拚到國民革命軍第十七路軍總指揮、陝西省政府主席，靠的就是他的革命性。

他曾參加過辛亥革命、討袁戰爭、北伐戰爭等，他骨子裡自帶革命性。任陝西省政府主席期間，他與中共的很多黨員都有深厚友誼，且曾秘密支持中共西北特別支部的工作。

張學良後來在蔣介石讓他寫的《西安事變懺悔錄》中提到楊虎城的時候說：

「當進剿再不能成功，良覺一己主張，自問失敗，徵詢眾人意見，遂有聯絡共產黨同楊虎城合作，停止剿匪，保存實力，共同抗日種種獻策。」

張學良這段模稜兩可的敘述，實際是隱晦指出「楊虎城與共產黨之間存在緊密聯繫」，至於具體如何，張學良本人並不清楚。

張學良認為，楊虎城和自己逼蔣抗日時，都存在著想保存實力的想法。畢竟，此前他們都和共產黨交過手，且吃了大虧，可蔣介石又逼著他們剿共。他並未猜到，相比之下，楊虎城更想聯合抗日，而非保存實力。國難當頭，豈有忙著收拾自己人的道理？

發動兵諫後，面對被扣押的蔣介石，一開始，楊虎城的想法就是「殺了蔣介石」，而張學良則下不了決心，他只想逼蔣抗日。畢竟，他與蔣介石有結拜之情。

蔣介石與張學良

在中共和多方斡旋下，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張學良在這種情況下，執意親自護送蔣介石回南京，以「負荊請罪」。深知其中厲害的楊虎城執意阻攔，並告訴張學良「蔣介石記仇，你這一去定不會有好果子吃」，可張學良根本不聽。

張學良到南京後，就被軟禁，這一關就是53年整。而楊虎城一開始則被蔣介石以「出國考察軍事」的名義解除了他的職務，隨後，又剝離了他和十七路軍的聯繫。

全面抗戰爆發後，身在歐洲的楊虎城坐不住了，他發動西安事變的初衷就是抗日，如今全民抗戰已經打響，自己怎可在國外享樂。於是，他連著給蔣介石發了多封電報，請求回國參戰，可均未得回復。

無奈的楊虎城只得找到宋子文，宋子文拍著胸脯保證過他們的安全。於是，宋子文替他詢問，得到蔣介石的准信後，狂喜的楊虎城火速帶著妻子謝葆真、翻譯等人回國。

可一到南昌，楊虎城就被戴笠關押在了南昌梅嶺別墅。後來，妻子和兒子楊拯中前去探望，也一同被囚禁。此後整整12年，楊虎城一家被特務帶著輾轉遷移，先後關押在長沙、益陽桃花倉、貴州息烽玄天洞、重慶楊家山中美技術合作所、貴陽黔靈山麒麟洞等地。

被關押的第十年，妻子謝葆貞在獄中病逝，楊虎城把妻子的骨灰裝在一個木盒裡，白晝為伴，夜晚共枕。長期被囚禁，加上失去母親的痛苦，讓年20歲的楊拯中過早頭白、腰身佝僂。

相比對張學良的囚禁，楊虎城被囚期間的待遇是極其差的。張學良被好吃好喝供著，有廚師、傭人，身邊還有趙四小姐陪伴，住所也是精挑細選的宜居地，其生活所需的花銷也全由蔣介石負擔。其張學良還長期接受宋子文、原配于鳳至等的接濟，其日子相當舒適。

楊虎城這邊則相反，吃穿用度也主要由國民黨特務機關負責供給，但這種供給完全是為了滿足監禁管控需要，條件極為艱苦。

隨著囚禁時間的拉長，楊虎城一家的生活條件越來越惡劣，一開始食物以粗米雜糧為主，後來被摻雜砂礫。到最後，連衣物也奇缺，他們的衣服僅能勉強遮體禦寒。而居住的環境則往往陰暗潮濕，且極其狹小，還時刻處於特務的嚴密監視之下。

楊虎城被囚室（之一）

在這種情況下，特務還經常對他們一家進行精神上的折磨。這種惡劣環境，一直到1949年楊虎城一家被國民黨特務殘忍殺害才停止。

張學良在台灣時，得知楊虎城一家被殺害的消息，他甚至知道一些細節，比如，特務在殺害了楊拯中時用匕首刺其腰部，楊拯中慘叫一聲後，楊虎城回頭，被特務同樣用匕首刺腰，然後另一特務用毛巾捂住他的嘴，眾特務最終用亂刀將其殺害。

與楊虎城一同被囚禁的楊拯中等，也全都被特務殺害，連楊虎城的幼女楊拯貴也慘死在了特務手中。

事後，為了讓人無法辨認楊虎城等的屍體，特務們對他的屍體進行了強酸毀容處理。後來，解放軍還是依靠1947年楊虎城在獄中安裝的假牙，才由其牙科醫生蔣祝華確認了他的身份。

張學良無法相信這一結局，他不明白：西安事變的主謀明明是他，怎麼最後慘死的卻是楊虎城一家？楊虎城只是從犯，蔣介石何以要如此對他們？因為想不明白，張學良甚至覺得：處死楊虎城一家，可能是特務在撤離大陸時，私自做的決定。

真相是：早在1949年8月，即楊虎城一家被殺前一月，雖已下野但仍然掌控特務系統的蔣介石，就明確指示毛人鳳「立即制裁楊虎城，一個也不留」。是在接到蔣介石的命令後，毛人鳳才與徐遠舉等制定方案，並於9月6日，在重慶歌樂山松林坡戴公祠執行暗殺計劃，並於事後毀屍滅跡。

張學良不相信蔣介石會殺害楊虎城一家，是因為他代入了自己，他以自己對蔣介石的評判，去評判蔣介石的行為。他想的是：都是西安事變的主犯，他對我這麼好，怎麼對他如此惡劣？這不科學，同罪，不應該同罰嗎？

實際上，在蔣介石的眼裡，楊虎城和他張學良，是截然不同的人。所以，在最後一次約見張學良，並要他寫《西安事變懺悔錄》時，他特意叮囑道「不要寫楊虎城，一筆帶過就好」。後來，張學良也的確是一筆帶過了。

張學良與楊虎城

蔣介石對楊虎城態度惡劣，與楊虎城西安事變時曾主張殺他有關，更重要的原因在於：楊虎城與共產黨往來密切。某種程度上，蔣介石將張學良視為犯了錯的自己人，而把楊虎城當成罪不可恕的叛徒。

基礎認定不同，對待方式當然區別極大。

可這點，張學良是始終沒法明白的，他後半生一直在琢磨：楊虎城怎麼會結局這麼慘呢？這中間到底哪裡出錯了呢？

因為長期糾結於這個問題，張學良定然做過與楊虎城有關的噩夢。某種程度上，後期，楊虎城三個字和西安事變一樣，成了張學良極其不願意麵對的字眼。

也是因此，當他的侄女張閭蘅將楊虎城的孫子楊瀚帶到他跟前時，他的反應是選擇性無視。只在最開始，當楊瀚表明身份說「學良爺爺，您好！我是楊虎城的孫子，我來看您了」時，他回了一句：「好的，謝謝」。

之後，張學良一直表現得非常冷漠，似乎與眼前的人沒有任何瓜葛。

張學良與楊瀚

後來，楊瀚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楊虎城的後人，是他的故人之後，他見到自己怎會如此冷漠呢？

後來，一位張學良研究者這樣闡述他對張學良之冷漠的理解，他說：「張學良既糾結於楊虎城之慘死，心裡定然滿懷愧疚，他比誰都清楚，如果當初自己聽了楊虎城的建議殺了蔣介石，那麼他們一家定不會慘死。他對楊虎城有愧，自然無法面對其後人。」

張學良晚年曾無數次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往事已矣，塵歸塵，土歸土」，這話，看似是感嘆往事，實際卻多少像是安慰自己對楊虎城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