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王爺說:自己老尿床分房睡,後來恢復神志後:王妃怎麼也(完)

嫁給傻子王爺的第三天,他死活要搬去偏殿睡。
我揪住他的衣領逼問原因,他那張俊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跟娘子睡,阿衡老是尿床……」
我視線順勢下移,心中頓時跟明鏡似的。
一邊紅著臉幫他「處理」,一邊還要還要故作鎮定地取笑他:「多大的人了,只有小孩子才尿床呢。」
後來,這粘人的傻子病好了,恢復成那個清冷矜貴的攝政王。
卻總愛在深夜裡,貼著我的耳廓廝磨:「只有小孩兒才尿床?那王妃……怎麼哭得和小孩兒一樣?」
1
這樁婚事,來得其實挺荒唐。
賞花宴上,我不顧名節跳下湖,救起了落水的寧王蕭允衡。
眾目睽睽,兩人衣衫濕透,幾乎是「肌膚相親」。
太后一道懿旨,直接把我們綁在了一起。
大婚當日,鏡中的鳳冠霞帔襯得我面色紅潤,身後的奶娘卻在一邊梳頭一邊抹淚。
我透過銅鏡看她:「奶娘,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奶娘手裡攥著木梳,聲音都在抖:「我是心疼姑娘命苦。那寧王若是好好的也就罷了,可如今他是個心智只有幾歲的傻子,這以後日子可怎麼過?」
蕭允衡是為了救駕才傷了腦子,雖然尊貴,但在京城貴女圈裡,那就是個火坑。
如今我跳進來了,外頭指不定怎麼笑話我攀高枝不要命。
我卻不以為意,甚至有些慶幸。
「嫁個傻王爺,總好過被父親送去永寧伯府。」
奶娘手一頓,滿眼驚恐:「永寧伯府?那位宋士堯?」
宋士堯是個什麼東西?年過三十的廢人,因為早年縱馬傷了身子不能人道,心理早就扭曲了,專以折磨後宅女子為樂,聽說已經抬出去好幾具屍體了。
我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意:「我也沒想到,為了攀附權貴,父親竟能涼薄至此。」
在這個家裡,自從生母去後,我就像根野草。父親無視繼母的苛待,縱容妹妹的欺凌,如今還要把我最後的價值榨乾。
所以我只能賭。
賭太后對小兒子的寵愛,賭皇家的一絲體面。
迎親的鑼鼓聲近了,震得窗紙都在顫。
我拿起卻扇擋住臉,輕聲安撫奶娘,也是在安撫自己:
「寧王以前是光風霽月的人物,即便傻了,本性也該是純良的。奶娘,我不怕。」
2
話雖說得漂亮,可真到了洞房花燭夜,我還是怕得手心冒汗。
畢竟是皇家,若是行差踏錯,那是掉腦袋的罪。
端坐在喜床上,我僵直著背脊,連扇子都不敢放。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陣清冽的檀木香氣逼近,緊接著,我手中的團扇被人輕輕抽走。
一張驚為天人的臉龐毫無預兆地闖入視線。
蕭允衡穿著大紅喜服,金冠束髮,本該是清冷孤傲的長相,此刻那雙眼睛卻清澈得像一眼見底的泉水。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驚喜地喊出聲:「母后沒騙阿衡,真的是那天的神仙姐姐!」
我愣了一下:「王爺還記得我?」
那天他嗆水昏迷,醒來時也是迷迷瞪瞪的,我以為他早忘了。
「嗯!」
他重重地點頭,一屁股坐到我身邊,雙手極其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腦袋還在我肩窩處蹭了蹭:
「水好冷好冷,是姐姐救了阿衡。」
他身量高大,聲音也是成年男子的低沉磁性,做起這種稚童的撒嬌動作,卻並不顯得違和,反而透著股傻氣。
門口伺候的嬤嬤們都掩唇偷笑,端來合巹酒道:「王爺真是喜歡王妃呢。」
我臉有些燙,側頭看他。
這傻王爺的注意力早就跑偏了,正撥弄著床頭的鎏金流蘇鈴鐺,玩得不亦樂乎。
我無奈地嘆口氣,輕輕戳他:「王爺,該喝合巹酒了。」
蕭允衡立馬丟開鈴鐺,乖乖轉身。
一杯酒下肚,他五官瞬間皺成一團:「好苦!好辣!」
還沒等嬤嬤反應,他已經一陣風似的跑到桌邊抓起蜜餞,又一陣風似的跑回來。
蜜餞遞到我嘴邊。
他眉心還皺著,眼睛卻亮晶晶的:「這個甜,姐姐吃。」
我怔住了。
張嘴咬下那顆蜜餞,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心裡卻莫名湧上一股酸澀。
母親走後這十幾年,再沒人第一時間想到我,更沒人像這樣哄孩子似的喂我吃糖。
嫁給這個傻子,似乎……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
3
繁瑣的儀式結束後,蕭允衡被帶去沐浴。
嬤嬤幫我卸妝時,從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畫冊,語重心長:
「王妃,王爺如今心性單純,這夫妻敦倫之事……還得您多擔待,多主動些。太后娘娘可盼著抱孫子呢。」
我臉頰瞬間爆紅。
入府前雖然學過規矩,但太后這催生的意思也太明顯了。
我接過畫冊,硬著頭皮翻了兩頁,瞬間面紅耳赤地合上。
這畫冊……也太「詳盡」了些。
「娘子在看什麼好東西?」
身後突然冒出個腦袋,熱氣噴洒在脖頸。
我嚇得手一抖,飛快地把畫冊塞進枕頭底下,強裝鎮定:「沒、沒什麼。王爺洗好了?」
蕭允衡穿著雪白的寢衣,衣襟半敞,露出精壯的胸膛。他笑嘻嘻地湊過來:「娘子!」
剛才還叫姐姐,這會兒就改口了。
「誰教王爺這麼喊的?」
他一臉求表揚的神情:「是阿九!阿九說拜了堂就是娘子,是阿衡最親親的人。」
說話間,他整個人都壓了過來,雙手撐在我身側。
屬於成年男子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我下意識想躲,腦海里卻迴響起嬤嬤那句「要主動」。
深吸一口氣,我顫巍巍地伸出手,貼上他溫熱的胸膛:
「那阿九有沒有告訴王爺,新婚夜要和娘子做什麼?」
蕭允衡茫然地搖頭,眼神純潔得像只小鹿。
我看他這副懵懂樣,心裡的緊張反而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一絲戲弄的心思。
我鼓起勇氣,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要做這個。王爺喜歡嗎?」
他舔了舔嘴唇,疑惑道:「娘子是在救阿衡嗎?像在水裡那樣?」
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我臉一熱,不知道怎麼解釋渡氣和親吻的區別,索性心一橫,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探入舌尖,輕輕描摹。
「救人不能這樣,只有對娘子才可以。學會了嗎?」
蕭允衡僵了一瞬。
緊接著,像是無師自通般,他笨拙地含住我的唇瓣,學著我的樣子反客為主。
甚至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娘子,軟軟的……」
就在我被親得暈頭轉向,以為今晚要順理成章地發生點什麼時。
蕭允衡突然猛地推開我。
沒等我回神,他已經把自己裹成了蠶寶寶,只露出一雙慌亂的眼睛在被窩外面:
「阿衡……阿衡困了!娘子睡覺!」
4
這一覺,蕭允衡睡得昏天黑地。
接連三天,他都賴床不起,甚至在第三天早上,趁我吃早飯的功夫,偷偷摸摸地搬運自己的枕頭被褥。
我回房時,正撞見他撅著屁股往外挪。
「王爺這是要去哪?」
蕭允衡嚇得一哆嗦,連人帶枕頭摔在床上。我想扶他,他卻像被燙到一樣躲開。
我手僵在半空,心裡一沉:「王爺是討厭妾身了嗎?」
「沒有!」他急得臉紅脖子粗,「阿衡最喜歡娘子了!只是……」
「只是什麼?」
他抱著枕頭就要跑,我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他的腰。
蕭允衡渾身僵硬,聲音都帶了哭腔:「娘子放手……」
我不依不饒,順勢將他壓倒在床上,跨坐在他腰間:「你不說清楚,我就不放。」
兩人姿勢曖昧,蕭允衡的臉紅得快要滴血,雙手卻本能地扶住了我的腰。
他把頭埋進軟枕里,聲音細若蚊蠅:
「跟娘子睡,阿衡老是尿床……」
「娘子一親我抱我,我就好難受,然後就……控制不住……」
「就像現在這樣……」
我身子一僵,感受著身下人的變化,瞬間明白了他口中的「尿床」是什麼。
蕭允衡抬起頭,眼尾泛紅,可憐兮兮地問:「娘子,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強忍著羞意,輕聲道:「王爺沒病。」
「可是難受……漲得難受……」他委屈得快哭了。
我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噓,聽話,我幫你就不難受了。」
5
(此處省略一萬字不可描述,請自行腦補)
良久。
蕭允衡趴在床上,臉埋在我頸窩裡裝死。
我看著滿手的狼藉,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小孩兒才尿床呢,王爺怎麼跟小孩兒一樣?把臣妾手都弄髒了。」
蕭允衡慌了,抓過錦帕胡亂給我擦手,擦著擦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怎麼還哭了?」
他吸著鼻子,惡狠狠地盯著某處:「它壞!弄髒娘子,阿衡把它切了!」
說著就要去摸床頭的簪子。
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按住他的手:「我逗你的!沒臟!這是王爺喜歡我才會這樣!」
經過我好一番連哄帶騙的「科普」,蕭允衡終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所以是夫妻才能這樣?」
「對,夫妻。」
他眼睛一亮,突然把我撲倒,眼神熱切:「那阿衡也要讓娘子舒服!」
「哎等等……」
他的手正要胡作非為,門外傳來了嬤嬤煞風景的聲音:「王妃娘娘,時辰到了,該回門了。」
6
回門這事,我本不想帶蕭允衡。
那個所謂的「家」,對我來說只有算計和冷漠。蕭允衡心思單純,我不想讓他看到那些臟污。
可他非要跟來,還信誓旦旦:「阿衡要保護娘子!」
坐在馬車上,他一會兒讓我捏臉,一會兒向我彙報他新學的技能:「阿衡學會鳧水了,以後不用娘子救,阿衡救娘子!」
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到了齊國公府,父親帶著全家老小跪在門口迎接。
自從我成了王妃,父親那張臉就變得慈眉善目起來。席間,他不停地給我夾菜,甚至夾了一隻我最過敏的河蝦。
「雲旖啊,多吃點,都是你愛吃的。」他笑得虛偽。
我剛要說什麼,身邊的蕭允衡突然「騰」地站了起來。
「不許吃!娘子吃了蝦會起紅疹子!你是壞人!你想害死我娘子!」
話音未落,他那隻練過武的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
父親整個人連人帶椅子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滿屋子人都嚇傻了,跪了一地高呼「王爺息怒」。
只有繼母懷裡的妹妹小聲嘀咕:「傻子打人了……」
蕭允衡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這一屋子的雞飛狗跳,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娘子,我們不跟壞人吃飯!回家!」
7
直到上了馬車,我的心跳還沒平復。
蕭允衡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娘子,阿衡是不是闖禍了?」
我看著他那雙澄澈的眼睛,腦海里全是父親剛才狼狽倒地的模樣。
心裡那口積壓了十幾年的惡氣,突然就散了。
「噗嗤」一聲,我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
蕭允衡慌了,手忙腳亂地抱住我:「娘子別哭,阿衡以後不打人了……」
「不。」
我抬起頭,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打得好!阿衡,我今天特別開心。」
我是真的開心。
從未有人像他這樣,為了我,不顧一切地揮出那一拳。
蕭允衡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黏黏糊糊地湊過來:「那……有沒有獎勵?」
我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回去給你個大獎勵。」
蕭允衡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是像早上那樣嗎?」
「比那個……還要好。」
8
回了王府,天剛擦黑。
蕭允衡火急火燎地把我拉進寢殿,那架勢彷彿身後有狗在追。
「王爺,這是秘密,不能跟別人說。」
我把他抵在門板上,踮起腳尖吻他。
蕭允衡呼吸急促,抱著我一路滾到了床榻上。
帷幔落下,遮住一室旖旎。
我顫抖著手解開衣衫,蕭允衡雖然不懂,卻極有耐心地配合著我。
直到那本「避火圖」再次派上用場。
蕭允衡看得極為認真,彷彿在研讀什麼絕世武功秘籍。看著看著,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孩童般的懵懂,而是帶上了一種男人特有的侵略性。
他合上畫冊,將我牢牢鎖在懷裡,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娘子,阿衡學會了。」
那一夜,床頭的鎏金鈴鐺響了很久很久。
我如同在風浪中浮沉的小舟,被他一次次推向雲端。
這傻子王爺,學東西……是不是太快了點?
8
朝堂之上傳來消息,齊國公因失言觸怒龍顏,被罰俸一年,勒令閉門思過。
世人皆知,當今聖上以寬仁治國,若非刻意敲打,絕不會輕易抓人痛腳。
這無疑是齊國公府失寵的喪鐘。
繼母陳氏的拜帖遞進王府那會兒,蕭允衡正枕在我的腿上,像只慵懶的大貓,張著嘴等我投喂葡萄。
自從半月前那次親密後,他便食髓知味,整日纏我纏得緊。
這傻王爺學什麼都快,吃飽喝足了,竟還學會了伺候人,親自替我沐浴、擦發、按摩,樣樣精通。
我貪圖那份舒坦,也就由著他胡鬧,沒成想,反倒把他給累著了。
前夜抱我回榻時,他腳下一軟,險些栽倒。
嚇得我次日清晨便喚阿九去請太醫。
萬幸並無大礙,只是老太醫紅著臉,隱晦地叮囑我要讓王爺「節制」。
我硬起心腸晾了他兩日,誰知這反倒成了他撒嬌的把柄。
書也不讀了,武也不練了,整個人像是長在了我身上,連喝口水都要我親自喂。
見我要起身,他立刻雙手箍緊我的腰,哼哼唧唧道:「娘子去哪兒?阿衡也要去。」
我深知陳氏此行所為何事,不願讓蕭允衡見她。
於是捧起他的臉,在那軟肉上親了一口:「王爺想不想吃一品居的八寶鴨?」
蕭允衡眸子瞬間亮若星辰:「想!娘子我們現在就去?」
我循循善誘:「王爺先讓阿九陪你把今日的功課做完,我們再一起去,好不好?」
所謂的功課,不過是些強身健體的日常操練。太醫說了,多動動對他腦疾恢復有益。
一聽要練功,蕭允衡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阿衡不想做功課。」
「太醫說了,按時鍛煉身體才能好得快。」我湊到他耳畔,輕輕吹了口氣,「王爺難道不想要獎勵了嗎?」
在枯燥的功課與誘人的獎勵之間,蕭允衡糾結了半晌,終是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阿九去了後院。
更衣畢,我行至偏廳。
陳氏面前的茶盞早已涼透,她一口未動。見我進來,竟是「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地上。
「求王妃救救雲霓!」
「老爺在朝中受了挫,竟想著用雲霓去聯姻,把她嫁入永寧伯府來拉攏人心!」
我神色淡淡,示意丫鬟將她攙起。
「永寧伯府與齊國公府門當戶對,怎麼算得上是下嫁?主母何必用上一個『救』字?」
陳氏眼眶驟紅,淚如斷線珍珠:「王妃有所不知,那永寧伯那方面不行,且性情暴虐,家中妾室非死即殘,這哪裡是結親,分明是送命啊!」
看著眼前這張溫婉面孔,聽著這般柔聲細語,我只覺諷刺。
當年,她便是用這把溫柔刀,一點點凌遲了我的童年。逼死生母,侵吞嫁妝,阻我求學,罰跪祠堂……
我收回發散的思緒,輕抿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
「原來這些,母親您都知道啊。」
「當初您慫恿父親為了結交永寧伯,提議將我嫁過去時,怎麼就沒想過那是火坑,並非良配呢?」
她猛地抬頭,滿臉驚愕:「你怎麼知道……」
是啊,她當初千叮嚀萬囑咐,讓父親瞞死我,只等交換了庚帖,將生米煮成熟飯。
可惜,雲霓是個沉不住氣的。
她得知我要嫁給那種爛人,幸災樂禍地半夜跑來嘲笑我。
我勾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說來還得謝謝雲霓,若非她提前以此事奚落我,我又哪來的時間籌謀自救?」
「待她出嫁那日,本王妃定會親自為她添妝,以表謝意。」
陳氏怔愣片刻,瞳孔驟然緊縮,彷彿第一次認識我:「自救……你竟連皇家都敢算計……」
「算計?」我輕笑搖頭,「證據呢?主母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我抬手示意送客,陳氏卻突然發了狠,一把死死扣住我的手腕,目眥欲裂:
「賞花宴王爺落水時,只有你在場!是不是你推的」
「不好了!」
一聲驚呼打斷了她的質問。
阿九跌跌撞撞衝進偏廳,面色慘白:
「王妃!王爺暈過去了!」
9
蕭允衡這一昏,便是一整日。
直至夜幕低垂,他也未曾醒轉。
太醫輪番診過,皆言脈象平穩有力,反倒不敢輕易下藥,只說先觀察一夜。
我守在榻前,熬到後半夜,終是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驚覺自己竟已躺在床上,錦被蓋得嚴嚴實實。
身側卻是空的。
我心頭一緊,翻身便要下床尋人。
誰知起得太急,腳下一軟,整個人失衡向前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襲來。
一隻有力的長臂橫空撈過,將我穩穩帶入懷中。熟悉的檀木冷香瞬間將我包裹。
我驚喜抬頭:「阿衡,你醒」
剩餘的話語,在對上那雙清明深邃的眼眸時,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那眼神陌生而矜貴,透著久居上位的清冷。
我瞬間清醒過來。
眼前人已非那個痴傻純真的阿衡,而是真正的寧王蕭允衡。
背脊竄上一股涼意,我慌忙從他懷中掙脫,退後行禮:「王爺。」
蕭允衡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僵了一瞬,才緩緩收回手,淡漠地「嗯」了一聲。
聲線依舊是那般低沉悅耳,卻少了往日對我毫無保留的親昵。
他不記得我了嗎?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我垂下眼帘,乾澀道:「妾身雲旖,乃太后賜婚……」
話音未落,整個人突覺騰空。
蕭允衡竟直接將我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地放回床榻。
高大的身軀隨即覆了上來,雙手撐在我身側,將我困在方寸之間。
「怎麼不叫阿衡了?」
「嗯?」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蕭允衡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耐心重複:「方才不是叫得挺順口嗎?」
他歪了歪頭,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叫那個傻子可以,叫本王就不行?」
他面無表情,可我分明從那雙眼裡讀出了一絲……醋意?
這算什麼?自己吃自己的醋?
我被這詭異的展開弄得有些發懵,只得拽著他的衣袖軟聲求饒:「王爺……」
下一瞬,柔軟的錦被兜頭罩下,我被他連人帶被攬入懷中。
蕭允衡閉上眼,下巴抵在我的發頂:「天色未亮,再睡會兒。」
原該是惶恐的。
畢竟此刻的他對我而言,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當他擁住我的那一刻,身體竟本能地感到安心。
我乖順地埋首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困意再次襲來。
半夢半醒間,額上一熱,落下一個溫軟的吻。
蕭允衡的聲音在耳畔低低響起:「雲旖,所有的事,本王全都記得。」
10
寧王神智恢復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一大早便傳遍了皇宮。
太后大喜過望,當即降旨宣我二人入宮覲見。
說來慚愧,這也算是我婚後頭一遭正式面見太后。
天家威嚴,我不免心中惴惴,一路上都繃緊了神經,正襟危坐。
手背忽然覆上一抹溫熱。
蕭允衡握住我的手,語氣淡淡卻篤定:「別怕,母后很喜歡你。」
這又是哪裡得來的結論?
賜婚時他渾渾噩噩,如何能揣摩太后心意?
我忍不住抬眼覷他,雖未言語,眼中疑惑卻藏不住。
他似是能讀心,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若非她中意你,怎會為你我二人賜婚?」
我並未聽出他話中深意,只當他在考我。
思忖片刻,我輕聲答道:「太后或許是為了皇家體面?」
其一,我有救駕之功;其二,眾目睽睽之下我與他有了肌膚之親,若不賜婚,恐損皇室清譽。
二者相權,賜婚便是最好的解法。
蕭允衡氣笑不得,抬手捏了捏我的臉頰:「雲旖,你怎麼這麼笨?」
我唔唔兩聲,不敢躲閃,只小聲嘟囔:「妾身自是不及王爺聰慧。」
他手下動作放輕,改為溫柔的撫觸:「往後不必自稱妾身,私下裡,也不許再叫我王爺。」
我有些茫然:「那叫什麼?」
他動作一頓,語氣微涼:「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本就忐忑,見他冷了臉,更是大氣不敢出。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馬車轆轆行過幾條長街,身旁那人才重新開了口。
「還緊張?」
我誠實地點了點頭。
蕭允衡喉結滾動,嗓音莫名染上幾分暗啞:「我有辦法。」
話音剛落,手腕一緊,天旋地轉間,我已被他抱坐到了腿上。
未等我驚呼出聲,他已俯身封住了我的唇。
不同於往日那個傻阿衡溫柔的索取,此刻的他,吻得深沉而霸道,似要將我拆吃入腹。
衣帶漸寬,涼意襲來。
蕭允衡貼著我的耳廓,聲音低沉如魅:「願意嗎?」
我猛地回神,感受到那不容忽視的炙熱。
事情怎麼就發展到了這一步?
我僵在他懷裡不敢動彈,腦中一片空白,僅憑本能抗拒:「會被聽到的……」
馬車正行經鬧市,人聲鼎沸,而一門之隔便是阿九。
蕭允衡微微一怔,隨即埋在我頸窩低笑出聲。
「那娘子小聲些,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自然不能讓旁人聽了去。」
言罷,他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挑開了我最後的防線……
馬車在京郊繞了一大圈。
待我們入宮時,已近午時。
蕭允衡牽著我的手踏入壽康宮,只見陳氏與一名宮女正跪在殿中,氣氛肅殺。
11
行禮畢,太后嗔怪地瞥了蕭允衡一眼:「身子才好些就不著調,竟讓哀家等了這許久。」
話雖責備,語氣里卻是掩不住的縱容。
蕭允衡牽著我起身,面上帶笑:「是兒臣心血來潮,非拉著雲旖去城郊看桃花,誤了時辰,母后恕罪。」
太后輕哼一聲,賜了座,隨即目光轉向地上的陳氏,冷聲道:「齊國公夫人,把你方才的話,再給哀家複述一遍。」
陳氏重重叩首,聲淚俱下:「是臣婦教女無方!竟不知雲旖這孽障貪圖富貴,用那等下作手段攀附王爺……」
她狠狠捅了身旁宮女一下。
那宮女抖如篩糠,顫聲道:「賞花宴那日,奴婢親眼所見……王妃在池邊扔了幾顆濕滑的鵝卵石,這才導致王爺腳滑落水……」
真是蠢貨。
我隨手拋下的餌,她竟真的一口吞下。
她當真以為,那場救命之恩是我自導自演的戲碼。
太后神色莫辨,看向我:「王妃,你有何話可說?」
我膝蓋一軟正欲跪下,腰間卻多了一隻有力的大手。
蕭允衡眼皮都沒抬,語氣森冷滿是不屑:「誣告親女,齊國公府的主母當真是蛇蠍心腸。」
陳氏身形劇震,泫然欲泣:「王爺明鑒!若非王妃親口承認,臣婦萬萬不敢……」
「嘖。」蕭允衡不耐煩地打斷她,「你是說,王妃特意向你承認她沒做過的事,好讓你這毒婦來陷害她?」
「誰告訴你們,本王是踩到鵝卵石掉下去的?」
我愕然轉頭看他。
分明就是……
蕭允衡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心,語氣卻緩和下來,對著太后道:
「兒臣是下水捉魚,不知深淺才溺了水。被王妃救起後對她一見鍾情,又怕她嫌棄兒臣愚笨,這才隨口扯謊說是路滑。」
說罷,他眼神如刀般掃過跪在地上的宮女。
「本王隨口的遮羞之言,怎麼到了你這刁奴口中,竟成了親眼所見?」
那宮女早已嚇破了膽,無助地看向陳氏求救。
太后哪裡還看不明白,當即厭惡地揮揮手。
「把這兩個滿嘴謊言的東西拖下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雷霆手段之下,陳氏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宮人如拖死狗般架了出去。
12
陳氏誣告皇親,按律當反坐。
念及齊國公府祖蔭,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責三十,褫奪誥命,終身禁足。
齊國公府的面子算是保住了,可這裡子,卻是爛透了。
皇上聽聞皇弟痊癒,興緻勃勃招去手談,太后便留我們在宮中留宿。
夜深,蕭允衡回房後徑直去了浴殿。
我聽著裡面的水聲,咬了咬牙,躡手躡腳跟了進去。
當我從背後環住他的肩膀時,明顯感覺到他僵硬了一瞬,隨即便放鬆下來。
「吵醒娘子了?」
我搖搖頭,執起池邊錦帕替他擦拭背脊,輕聲問道:「王爺今日為何要撒謊?」
我看得真切,那日他確是被石子絆倒。絕非什麼捉魚。
蕭允衡反手捉住我的手腕,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我的指尖。
「我知你有法子自證清白,但這法子最快,也最能一勞永逸。」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母后最信我,也最疼我。」
的確,太后愛子如命。
正因為蕭允衡這番維護,太后不僅立刻處置了陳氏,連帶著對我也越發慈愛。
「王爺就沒有哪怕一刻懷疑過,陳氏說的是真的嗎?」
我垂眸,聲音微顫。任誰聽到有人蓄意謀害自己,心底總該有根刺吧。
蕭允衡語氣淡淡:「她說的又不是實話。」
我咬唇,艱難地吐露心聲:「可若是我當初……真動過壞心思呢?」
賞花宴那日,見他痴傻單純,我確實動過利用他的念頭。
鵝卵石是我放的,局也是我布的。
可就在最後一刻,看著他那雙澄澈無辜的眼,我終究沒能狠下心,匆匆撤走了石子。
誰知天意弄人,他竟真的自己滑了下去……
我反握緊他的手,固執地追問:「若我真想過要害你……」
話音未落,一股大力襲來,我驚呼一聲,跌入溫熱的池水中。
所有的言語都被吞沒在氤氳的水汽與他霸道的吻中。
直到我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幾欲窒息,他才稍稍鬆開。
他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嗓音沙啞得不像話:「無論怎樣,娘子最後還是會救我的,對不對?」
我怔住,隨即拚命點頭。
「嗯。」
「這就夠了。」
蕭允衡閉眼,吻去我眼角的淚痕,珍視如寶。
那一刻,無論他是傻子阿衡還是寧王蕭允衡,那份溫柔與愛憐竟從未變過。
喉頭哽咽,眼淚決堤而出。
「對不起……我當時只是太怕了,我想求一份恩典,我不願被他們隨意嫁給那個宋士堯……」
「雲旖,你是我的妻。」他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般,「想不想吃一品居的八寶鴨?」
我淚眼朦朧地點頭。
蕭允衡勾唇一笑,眉眼生動:「明日下了朝,我便帶你去。」
13
次日,我在宮門處候著蕭允衡散朝。
人未等到,卻先遇上了一位故人新科探花,曹贇。
「雲娘子。」他似是一驚,旋即改口,恭恭敬敬行了大禮,「曹贇給王妃娘娘請安。」
我微微頷首:「曹大人免禮。」
曹贇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似是鼓足了畢生勇氣:「王妃近日……可還安好?」
我視線掃過他微紅的耳根,淡淡道:「甚好。」
曹贇明顯鬆了口氣,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那便好。」
「曹某前些日子奉旨去滁州辦案,未及趕上王妃大婚。他日定當補上一份厚禮。」
我擺手:「不必破費了。」
「要的!」曹贇急切道,語氣誠摯,「王妃對曹某有知遇之恩,此恩此德,曹某沒齒難忘。」
「既是如此,本王便替王妃謝過曹大人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插進。
蕭允衡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長臂一伸,佔有慾十足地攬住我的腰,下巴親昵地蹭過我的鬢角。
「娘子若再不走,第一爐剛出鍋的八寶鴨可就趕不上了。」
什麼嘛,明明是我一直在等他。
我匆匆向曹贇頷首作別,便被蕭允衡半抱著上了馬車。
車輪滾滾,駛出宮門許久,蕭允衡才慢條斯理地關上車窗,將我鎖進懷裡。
我以為他又要在車上胡來,忙提醒道:「八寶鴨!」
蕭允衡把玩著我的手指,狀似隨意地問:「娘子與那曹贇,很熟?」
我「唔」了一聲:「算不上熟。」
「當初他在書肆做雜工,我見他策論寫得極好,便問他為何不考取功名。得知他家貧,便贈了塊玉佩作盤纏。不過是舉手之勞。」
至於後來曹贇得知我要被逼嫁給宋士堯,曾修書予我,願上門提親救我於水火,並許諾一年後和離放我自由……
而我也曾為此動心努力過……
這些陳年舊事,我是絕不會告訴蕭允衡這個醋罈子的。
蕭允衡聞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娘子當真心善。」
之後一路,他閉目養神,再未多言。
馬車穿街過巷,眼看快到王府,他突然睜開眼,目光如炬。
「娘子。」
我正靠在他胸口昏昏欲睡:「嗯?」
「賞花宴那日,你原本是想向母后求什麼恩典?」
我後背一涼,那點瞌睡蟲瞬間被嚇得無影無蹤。
14
馬車沒去一品居,而是直接調頭回了王府。
停穩後,我下意識想自己跳下去。
卻在瞥見蕭允衡那張陰沉如水的俊臉時,瞬間改變了主意。
我乖巧地伸出雙臂,做求抱狀。
蕭允衡挑了挑眉,臉色稍稍緩和。
「確定要我抱?」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這一下去,今日可就別想再從我身上下來了。」
我呼吸一滯,卻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此時的我尚不知曉,自己究竟做了一個多麼令人後悔的決定。
從午後艷陽高照到日薄西山,除卻嬤嬤送過一次膳食,主寢殿外方圓十丈皆無人影。
月上柳梢頭。
我借著月光,渾身酥軟地趴在蕭允衡肩頭,嗓子都啞了。
「王爺……」
「還叫王爺?」蕭允衡懲罰性地輕咬我的唇瓣,「叫不對,今晚就不算完。」
我腦中一片混沌,哪裡知道這位祖宗想聽什麼。
試探道:「阿衡?」
他不語,動作卻更凶了些。
聽著床幔上那串鈴鐺叮噹作響,我福至心靈,脫口而出:「夫君?」
蕭允衡動作猛地一頓。
我心知猜對了,連忙抱緊他的手臂,如幼獸般在他頸窩蹭了蹭:「夫君,饒了我吧……」
話音未落,一隻大手覆上我的雙眼。
隨之而來的,是狂風驟雨般的吻。
蕭允衡彷彿化身為一波巨浪,蠻橫而不講理地將我捲入深海。我就像一葉扁舟,在風暴中載浮載沉,徹底迷失了航向。
……
風平浪靜後。
我蜷縮在蕭允衡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細緻地替我拭去淚痕,輕聲誘哄:「沒事了,都過去了。」
待他欲拉鈴喚人換洗被褥時,我死死拽住他的手腕,聲音小若蚊吶:「我不要在這兒睡了。」
「怎麼了?」
我羞憤欲死地瞪他:「你明知故問!」
蕭允衡胸腔震動,貼著我的耳朵低笑:「只有小孩子才尿床呢,王妃怎麼跟個孩子似的?」
我惱羞成怒,一拳捶在他胸口:「蕭允衡!」
「好好好,為夫錯了,不說便是。」
他笑著將我抱起,走向浴殿,親自伺候我沐浴更衣。
隨後又將我抱回偏殿,如珍寶般擁入懷中。
我趴在他胸口,仰頭看他:「不生氣了?」
蕭允衡垂眸,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繾綣。
「向母后求恩典,賜婚你與曹贇,確是你當時絕境之中最好的選擇。」
「我的娘子如此堅韌聰慧,我歡喜還來不及,又怎會生氣?」
他忽然換上了那副久違的撒嬌語調:「娘子,我方才只是想讓你哄哄我。」
看著這般模樣的他,我心中那點怨氣早已煙消雲散,湊上去在他唇上輕啄一口。
「那,哄好了嗎?」
蕭允衡眨了眨眼,笑意狡黠:「其實昨日在宮中,有一句並非謊言。」
「嗯?」
他吻上我的額頭,聲音輕柔而鄭重:「我對娘子,確是一見傾心。」
窗外月色皎潔,恰如眼前愛人的眼眸。
我想,此後餘生,定會是很長、很好的歲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