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族現狀，竟是留在中國的沙俄後裔！對中國有強烈認同感

文|徐 來

編輯|徐 來

藍眼睛、高鼻樑、說著一口東北話的中國人，祖上來自沙俄。

如今堅定表示："我們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三次移民潮

康熙年間的黑龍江邊境，雅克薩之戰打完，清軍俘虜了一批沙俄士兵。

這些人沒被遣返，直接送到北京，編入八旗鑲黃旗。

誰能想到，三百多年後的今天，北京還有羅、何、姚、田、賀五姓俄羅斯族人，兩百多口，全是當年那批戰俘的後代。

18世紀，沙俄利用不平等條約，在新疆伊犁、塔城、烏魯木齊開設領事館，划出貿易圈。

俄羅斯商人、手工業者、農民，成批湧入。

這批人來中國，為的是謀生。

到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移民潮達到高峰。十月革命爆發，俄國內戰不斷，貴族、士兵、平民往中國跑。

流入新疆的沙俄士兵，被安置在伊犁、塔城、阿勒泰。

最大規模的一次發生在1932年到1938年。

蘇聯遠東地區搞清理，華僑遭殃。

許多在西伯利亞定居的中國人被強制遣返，帶著俄羅斯妻子回國。

統計數字顯示，當時進入伊犁、塔城的有19000多人。

這批人的後代，構成了今天新疆俄羅斯族的主體。

三次移民潮，時間跨度三百年。有戰俘，有商人，有難民，有被遣返的華僑。

動機各不相同，結果一致——留在中國，紮下根來。

2010年人口普查，全國俄羅斯族15393人。2020年普查，16136人。

新疆佔一半多，內蒙古佔三分之一，其餘散布在黑龍江、北京等地。

從戰俘到移民，從難民到歸國華僑眷屬，百年遷徙路，最終匯聚成中國56個民族中的一員。

額爾古納河畔的愛情

說完新疆，再看內蒙古，額爾古納河，中俄界河，水流平緩。河的左岸是俄羅斯，右岸是中國。

19世紀末，一群山東、河北的年輕人闖關東，一路向北，到了滿洲里。有的淘金，有的伐木，有的修鐵路。

邊境管理不嚴，這些單身漢跨過額爾古納河，去俄羅斯那邊找活干。

俄國正值動蕩期，男人當兵打仗去了，村子裡剩下老人、孩子和年輕姑娘。

中國來的小夥子吃苦耐勞，肯幹活，為人誠實。

俄羅斯姑娘看上了這些中國男人。

戀愛、結婚、生子。成家後帶著妻子回中國，在額爾古納河右岸定居下來。

《額爾古納僑務概況》有明確記載：20世紀20年代前後，僅額爾古納河沿岸，嫁給中國人的俄國婦女就有1000多人。

恩和村的曲波講過家族史，太爺是山東人，闖關東到滿洲里，生意不好做，越境到俄羅斯淘金。

時間久了，跟當地人交上朋友。一個俄羅斯姑娘看中這個勤快的中國小伙，兩人成了親，生了孩子，回到中國這邊。

曲波自己就是第四代，俄羅斯族長相，高鼻樑，深眼窩，說的是地道東北話，帶點山東口音。

這樣的故事，在額爾古納河沿岸，一個村接一個村，一代傳一代。

華俄混血，最初幾代特徵明顯。金髮碧眼，身材高大。

到了第五代、第六代，再跟漢族通婚，俄羅斯血統越來越淡。

外貌在變化，生活習慣在融合。

住木刻楞，俄式建築。吃列巴，喝格瓦斯，也吃餃子，喝小米粥。

過復活節，過聖誕節，也過春節，包餃子守歲。

恩和村現有人口2569人，俄羅斯族和華俄後裔佔70%。

全國最大的華俄後裔聚居地，2001年設立為俄羅斯族民族鄉，全國唯一。

從闖關東到跨國婚姻，從界河兩岸到額爾古納村落，一段段愛情故事，造就了今天的俄羅斯族群體。

從"歸化族"到中國公民

移民來了，落了戶，身份怎麼定？

民國時期的新疆，對俄羅斯移民的稱呼很模糊。有人叫"白俄"，有人叫"僑民"，沒有統一說法。

1934年，已經加入中國國籍的俄羅斯人，以"歸化族"的名義參會。

第二次民眾代表大會。會議對新疆各少數民族的劃分和稱謂做出明確規定。

決議案寫得清楚：加入中國國籍的俄羅斯人和其他歐洲人，統稱"歸化族"。

歸化，歸順、歸化之意，這個稱呼用了14年。

1931年，甘肅軍閥馬仲英帶兵進入新疆，燒殺搶掠。

新疆省政府招募俄羅斯"歸化軍"，人數最多時有3個團。

這支部隊戰鬥力強，馬仲英部隊被擊退，歸化軍立了大功。

1933年，歸化軍和新疆各民族一道，推翻金樹仁軍閥政府。

新疆三區革命期間，俄羅斯族人擔任各級軍事指揮員，營長、連長、排長，有的在軍事廳、內務廳任職。

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成立，新疆人民政府應俄羅斯族人民要求，廢除"歸化族"稱呼，恢復"俄羅斯族"本名。

第一次全國人口普查時，以俄羅斯族的稱呼正式取代歸化族，沿用至今。

名字改了，國籍更明確了。

1950年代中期，蘇聯政府給在華俄羅斯人辦理蘇聯國籍。

數十萬人選擇離開，去蘇聯或其他國家，留下的這批人，只保留中國國籍。

這個選擇意義重大。

從此，中國俄羅斯族和俄羅斯聯邦的俄羅斯人，在法律上完全切割。同一個民族，屬於不同國家。

2001年，內蒙古額爾古納市設立室韋俄羅斯族民族鄉，後改為恩和俄羅斯族民族鄉，全國唯一的俄羅斯族民族鄉。

從"歸化族"到"俄羅斯族"，從雙重國籍到單一國籍，百年身份演變，最終確認：我們是中國公民。

木刻楞里的中國心

天剛亮，恩和村就醒了，曲波在廚房忙活，烤列巴，煮紅菜湯。

遊客陸續起床，聞著麵包香味下樓。

"新出爐的列巴來啦!配著藍莓果醬吃，一口列巴一口俄式奶茶，保證一天好心情!"

曲波的長相很俄羅斯。高鼻樑，深眼窩，淺色頭髮。一開口，標準的普通話，還帶著東北味兒。

2006年開始經營家庭游。當時"興邊富民"政策要求黨員帶頭，引領老百姓發展旅遊。曲波報了名，成為第一批示範戶。

從最初4戶發展到127戶。

曲波家現在有32間客房，佔地近2000平方米。正常年景，一年收入四五十萬元。

木刻楞房屋，俄式建築風格。原木搭建，冬暖夏涼。院子里種著鮮花，掛著鞦韆。

遊客來這裡，吃俄餐，住木屋，體驗異域風情。

王秀芬是俄羅斯族紡織技藝非遺傳承人。民宿里掛滿親手編織的藝術品。

裹著藍白格紋頭巾，坐在紡車前演示技藝。

"用手輕輕捻一下就上勁兒了。"

遊客圍著看，拍照，提問。

恩和村被評為中國傳統村落，中國少數民族特色村寨。年均旅遊綜合收入超過1000萬元。旅遊業成了支柱產業。

有記者問過俄羅斯族人："想不想回俄羅斯？"

回答很乾脆。

"俄羅斯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朋友。我們和俄羅斯人有歷史淵源，現在我們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傳統文化和家鄉不能捨棄。我們不會想回俄羅斯居住，反倒歡迎俄羅斯人來旅遊，我們熱情接待。"

另一位俄羅斯族村民說得更直接。

"在我們眼中，自己是俄羅斯族人的前提，是我是中國人。我國民族多樣，在同一個國家可以感受不同民風民俗。文化不同，都有一顆熱愛祖國的紅心。"

這份認同感從哪裡來？

從三百年的共同生活中來。從雅克薩戰俘編入八旗，到闖關東漢子娶俄羅斯姑娘，到歸化軍保衛新疆，到選擇中國國籍。

從現實利益中來。國家給政策，給扶持，旅遊業發展起來了，生活富裕了。

從情感歸屬中來。木刻楞是俄式建築，列巴是俄式麵包，說的是中國話，過的是中國節，參加的是中國的人大政協，子女上的是中國學校。

藍眼睛、黃皮膚，融為一體。

額爾古納河依舊流淌，木刻楞炊煙裊裊。

這群特殊的中國人，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什麼叫"我是中國人"。

【參考信息】

中國俄羅斯族·中國民族文化資源庫·2017年5月24日

恩和民族鄉風情小鎮家庭游·中國日報網·2020年8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