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楊博
一面白色旗幟正中,寫著斗大而蒼勁有力的「死」字,在「死」字的一旁,還有「國家興亡,匹夫有分」「傷時拭血,死後裹身」等激昂文字。
這面體現了川軍抗戰精神的死字旗,是抗戰時期,四川安縣(今安州區)的王者成親手寫給出川抗戰的兒子王建堂的。這面旗幟,是父親對兒子的囑託,也是川人對抗戰視死如歸的態度。

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之際,「死」字旗傳承人,65歲的王烈勛將這面旗幟,帶到了川軍陣亡將士紀念碑前,這是川軍曾經出川誓師的地方,「既是祭奠川軍陣亡將士,也是希望更多人了解這背後的抗戰事迹」。


奔赴前線 父親送兒一面「死」字旗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日本帝國主義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在四川安縣曲山場(今北川羌族自治縣曲山鎮),25歲的愛國青年王建堂放棄了原本私塾先生的職業,聯繫同鄉、同學等熱血愛國青年,自發組織了一支100多人的抗日隊伍,取名「川西北青年請纓殺敵隊」,並向安縣政府申請出川抗日。
1937年冬,安縣社會各界人士在縣城的「大安遊藝場」(今安昌公園)召開出征大會,為「川西北青年請纓殺敵隊」送行。
在隊伍即將出發之際,王建堂的父親王者成送來了一個包裹。打開,是一面長約5尺、寬約4尺,且寫有一個大大「死」字的白旗。

王烈勛帶著「死」字旗來到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
死字的右邊寫有:「我不願你在我近前盡孝;只願你在民族分上盡忠。」左邊寫有:「國難當頭,日寇猙獰。國家興亡,匹夫有分。本欲服役,奈過年齡。幸吾有子,自覺請纓。賜旗一面,時刻隨身。傷時拭血,死後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王烈勛回憶,當時50多歲的爺爺知道大伯要上線前後,他感到非常自豪,非常支持,但想到上了戰場後可能會犧牲,再也不會回來了,生離死別之際,便親手寫了這面旗幟作為出征禮物。
「看到這面旗幟後,現場的人們情緒非常激動,有感動的哭聲,有壯行的呼聲,也有人大喊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王烈勛說,他聽當年在現場的長輩們說,所有人咬緊牙關,將緊握的拳頭高舉過雙肩,用腳狠狠跺著大地,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激憤之情,「整個場面十分悲壯」。

參加抗戰 帶著旗幟歷經多次作戰
出征後,王建堂一行步行至重慶,經過三個月訓練後,編入第二十九集團軍野戰補充二團,於1938年初春東出四川,奔赴抗日前線。
王建堂從軍後,在第二十九集團軍四十四軍中,先後擔任排長、副官、連長、司令部參謀、副營長等職,並多次擔任敢死隊長。他隨部隊轉戰在湖北、湖南一帶。先後參加了武漢會戰、隨棗會戰、大洪山保衛戰、常德會戰、長沙會戰、鄂西會戰等大小戰役數十次,負傷四次,多次立功受勛。
王烈勛介紹,這面「死」字旗王建堂一直隨身攜帶,他自己或者戰友負傷後,就撕下一塊包紮止血,最後用完了,「1949年底,伯父回到了家鄉」。

傳承抗戰精神 捐贈多面手寫「死」字旗
「20世紀80年代初期,全國各地興起修地方志,我爺爺和伯父的故事被縣誌辦作為重點寫進去。」王烈勛介紹,1987年,王建堂在北川文化館的一面辦公桌上,親手書寫,複製「死」字旗。「我當時是館裡的職工,伯父寫的時候我就在現場,他當時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塗改,就寫好了,這面旗幟也就陳列在館裡。」
遺憾的是,這面旗幟在2008年5·12汶川地震中被埋了。
「這面旗幟是我們家的根,是川軍的魂,也是屬於國家、民族的,作為後人,我有責任去承擔傳承的責任。」王烈勛介紹,此前很多地方複製的「死」字旗跟原件有一定差距,布料、大小都不一樣。
2018年,王烈勛找到了和爺爺書寫「死」字旗一樣的布料,「我是學美術的,有一定書法基礎,而且我的字體和伯父的很像,我就照著當年伯父寫的臨摹了10多面,無償捐獻給多家紀念館、博物館。」
他說,「傳承歷史、銘記先烈,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未來會一代接一代地講述『死』字旗的故事,將抗戰精神一直傳承下去。」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