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年間,唐朝僧人「一行」設計製造出齒輪帶動的水運渾象,附有報時裝置,可以測定時間、自動報時,稱為"水運渾天"或"開元水運渾天俯視圖"。其實,這是模仿天體運行的儀器,於是表現出日升月落、晝夜反覆等,到達整點由齒輪帶動的木頭人敲鼓。
因此,唐僧一行的這個裝置,是一個十分巧妙的計時機械,世界上最早的機械時鐘裝置,是現代機械類鐘錶的祖先。宋朝之後,蘇頌在「一行」的研究基礎上,進一步發展了天文鐘「水運儀象台」,更開啟近代鐘錶擒縱器的先河。
總之,機械鐘肯定是中國的原創發明,西方近代鐘錶是在中國基礎上的改進,並非原創發明。問題是:為何中國人能最先發明出機械鐘,而非中國以西,背後歷史原因何在?接下來,就談一談這個話題,看看宋元之前中國在時間探索方面的歷程。

首先,立表測影時代
對於早期人類來說,掌不掌握時間沒有特別大的意義,但農業出現後,就必須掌握一定的時間,因為要搞清楚「農時」,這是社會需求。其中,中國四季分明,農時尤為重要,這與很多文明不同。
為了掌握農時,古人做過很多探索,其中最為可靠的是兩個:一是夜觀天象,比如觀察北斗群星、大火星動態,以此來判斷季節,斗柄指向與季節相關,見龍在田是大火星春季出現、潛龍勿用是冬季大火星隱而不見;二是立表測影,這是通過白天正午日影長短判斷季節,夏至日影最短、冬至日影最長、春秋分一樣長。

其中,陶寺遺址考古發現的圭尺,上面標有不同刻度,反映的是日影不同長度,也即對一年時間有了更準確的認識,因此它成了王權的象徵,更為重要的是,學者何駑考證認為當時將一年劃分為二十個節氣。
立表測影對中華文明影響極大,如今手錶之表本意就是立表之表,也即周髀算經中的「髀」或「股」;同時,勾股定理就是由立表測影歸納總結而來。隨著時代發展,立表測影一方面演化為日晷,晷面兩面都有刻度,分為十二時辰;一方面小型化,相當於攜帶型圭表,江蘇儀征出土過「東漢銅圭表」,表高19.2厘米,約為標準形制的1/10。

其次,渾天儀的時代
通過立表測影,古人可以大致測出一年時間,卻不能給出更精確的時間(況且立表測影依賴天氣,實際操作也容易產生誤差)。比如,回歸年的長度是365.2422天,後面的0.2422天,靠立表測影肯定測不出來,因此一年無論是365還是366天,百年之後誤差就沒辦法指導農耕了。
由於農業大生產對更精確時間有著迫切的需求,但立表測影無法滿足這一需求,怎麼辦?隨著時代不斷前進,古人對天文認知也在加深,觀測儀器也更加複雜,兼之中國「觀象」文化特徵,於是春秋戰國出現觀測天體坐標高度的「渾儀」,戰國石申甘德發明模擬天體運行、天象變化的「渾象」,用以演示天體運動,兩者統稱「渾天儀」。
下圖為渾天儀,金屬鑄成,上有精細刻度,如果曆法誤差很大,那麼某一天體到時就不會與相應刻度吻合,只有曆法足夠準確,那麼才會「合」,有興趣的可去天文台詳觀之。

因為天文觀測儀器的進步,所以古人觀測發現每1461天天象較為準確的重合,即每4年加1天重合,平均下來每年就是365.25天,這就很接近回歸年長度了。因為回歸年不是整數,因為曆法不能有小數,所以必須拉長計算獲得相對更準確的時間,所以又有19年7潤法,這與西方几個神人肉眼觀測然後直接算出截然不同。筆者至今不懂,西方的365.25天,其中怎麼得出0.25天的?
西漢時期,大司農耿壽昌「鑄銅為象,以測天文」,在「渾象」史上具有重大貢獻。東漢張衡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用漏壺滴出的水發動齒輪,帶動渾象繞軸旋轉,並使渾象的轉動與地球的周日運動相等,可以將天象準確的表示出來。之後,南北朝隋唐都有大量相關研究,為「一行」製造出機械鐘奠定了基礎。

我們日常所談論的「時間」,不就是天體運行的「空間」所決定的嗎,即空間決定時間,換個星球、那麼現在的時間就不成立,所以只要相對準確模擬了天體運行情況,那麼就相當於製造出了鐘錶。當然,其中關鍵在於對天體運行的「相對準確模擬」,想要做到這一點,就要對天文有深刻的認知,還要有高深而精巧的機械製造水平等。
宋元之際,中國鐘錶其實得到了進一步發展,比如元朝耶律楚材同時測量了尋斯干城和開封城的月食,其中「同時」就需要準確的計時裝置,說明當時已有相對小型化的「鐘錶」,否則如何做到相隔萬里的「同時」?

最後,關於本文話題,還有三點值得一提:
首先,中國能最先發明機械鐘,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是無緣無故的,而是成千上萬年天文探索的結果,是長期技術積累的結果。
其次,技術發展往往是由簡單到複雜,再由複雜到簡單,「一行」的機械鐘無疑非常複雜,但宋代蘇頌發明的擒縱器,卻又為簡化機械鐘打下了技術基礎。
第三,因為蒙古西征、以及元朝重用色目人等,於是包括機械鐘在內的中國很多天文知識被西傳,最終機械鐘的製造技術西傳到了歐洲,所以14世紀歐洲才出現早期機械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