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鐵騎里的「惡狼」
五代十國的兵戈聲里,總能跳出幾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名字。張彥澤就是其中一個,他像一頭從北方草原竄出來的惡狼,披著沙陀人的甲胄,眼裡只有血腥和利益。這哥們生在哪年沒人說得清,只知道祖上是沙陀部族的普通牧民,靠著騎馬射箭的本事混進了軍營。那會兒當兵不看家世看拳頭,張彥澤天生就是塊打仗的料,個子高、力氣大,掄起鐵槍能把對手連人帶馬挑飛,打起仗來不要命,很快就在後唐的軍隊里混出了名氣。

但這人骨子裡的狠勁跟別人不一樣。別的將領打仗是為了立功受賞,他打仗更像是享受屠戮的快感。後唐同光三年,他跟著李嗣源平定鄴都叛亂,進城後別的部隊還在清點俘虜,他已經帶著親兵闖進民宅,搶錢搶糧搶女人。有人告到李嗣源面前,李嗣源正缺人手,罵了他兩句「混賬東西」,轉頭就升他做了刺史。這種「罰酒三杯」式的處理,讓張彥澤嘗到了甜頭——只要會打仗,再大的錯都能被原諒。
後來石敬瑭在太原起兵,要借契丹人的兵打後唐。張彥澤一看後唐快完了,連夜帶著部隊投奔石敬瑭,臨走前還把自己鎮守的城池洗劫一空。石敬瑭正愁沒人手,見他帶著幾千兵馬過來,高興得拍著他的肩膀喊「兄弟」,當場封他為護聖右廂都指揮使。那會兒的張彥澤,已經把「背叛」當成了晉陞的捷徑,只要新主子給的好處夠多,舊主子的腦袋他都敢砍下來當夜壺。
從功臣到「國賊」的第一步
後晉建立那年,張彥澤跟著石敬瑭打進洛陽,論功行賞時排到了前列。石敬瑭覺得這員猛將夠忠心,把守衛汴梁城門的重任交給了他。可汴梁城裡的百姓很快就發現,這個將軍比強盜還可怕。他手下的士兵穿著軍裝,卻干著土匪的勾當,大白天就敢在街上搶東西,商戶要是敢反抗,直接一刀劈了掛在城樓上示眾。有御史看不下去,寫奏摺彈劾他,結果奏摺還沒送到石敬瑭手裡,御史就被張彥澤誣陷「通敵」,全家抄斬。
石敬瑭不是不知道張彥澤的德行,但他有自己的苦衷。後晉是靠著契丹人撐腰才建立的,每年要給契丹送錢送糧,國內藩鎮又個個不服管,手裡能打的將領沒幾個。張彥澤雖然殘暴,但他帶的兵能打仗,石敬瑭只能一邊安撫他,一邊給他陞官。天福六年,張彥澤被封為彰義軍節度使,手裡有了地盤和兵權,這下更沒人管得了他。在涇州當節度使那幾年,他把當地百姓當成待宰的羔羊,賦稅加到百姓根本交不起,誰家有漂亮姑娘,他直接派人搶進府里,不從就殺全家。有個老秀才寫了首詩罵他,被他綁在柱子上活活燒死,慘叫聲傳遍了半個涇州城。
契丹人的「敲門磚」
後晉天福七年,石敬瑭病死了,侄子石重貴繼位,也就是後晉出帝。這小夥子年輕氣盛,不想再當契丹人的「孫子」,跟契丹撕破了臉。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氣得親自帶兵南下,後晉朝廷慌了神,趕緊把張彥澤調回汴梁當禁軍統帥。石重貴拉著他的手說:「愛卿啊,國家安危全靠你了!」張彥澤拍著胸脯保證:「陛下放心,有我在,契丹人進不了汴梁城!」

可這時候的張彥澤心裡早就打起了小算盤。他在涇州搜刮的錢財夠他花幾輩子,但節度使的位置哪有當皇帝的走狗舒服?他聽說契丹人打進中原後,對投降的將領封官許願,心裡開始痒痒。開運三年冬天,契丹大軍包圍了恆州,守將杜重威是個軟骨頭,張彥澤偷偷派親信去見杜重威,倆人一拍即合,決定一起投降契丹。杜重威帶著十萬大軍投降的消息傳到汴梁,石重貴當場哭暈在龍椅上,後晉的主力部隊就這麼沒了。
張彥澤這時候還在汴梁城裡裝模作樣地操練兵馬,暗地裡卻派使者去見耶律德光,說自己願意當「先鋒」,替契丹人打開汴梁城門。耶律德光高興壞了,許諾他只要拿下汴梁,就封他為「燕王」,還讓他掌管中原的軍政大權。張彥澤拿到「免死金牌」,立馬露出了獠牙。開運三年十二月十七日晚上,他帶著兩千騎兵從封丘門衝進汴梁,守城的士兵還以為是自己人,等看到他盔甲上的契丹狼頭旗,才知道上了大當。
汴梁城裡的「瘋狗」
張彥澤進汴梁城那天,汴河兩岸的百姓嚇得關緊了門窗。他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一群像餓狼一樣的士兵,嘴裡喊著「契丹皇帝有令,開門者免死」,手裡的刀卻沒閑著。有個老百姓探頭看了一眼,被他一刀砍斷脖子,鮮血濺了旁邊小孩一臉。士兵們跟著起鬨,衝進商鋪搶東西,闖進民宅拖女人,汴梁城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石重貴聽到消息,帶著後宮嬪妃在皇宮裡哭成一團。張彥澤帶著人闖進皇宮,石重貴哆哆嗦嗦地問:「愛卿,你……你這是要幹什麼?」張彥澤冷笑一聲:「陛下,契丹皇帝有請,跟我走吧!」他根本不把這個亡國之君放在眼裡,讓人把石重貴和太后、皇后都鎖進偏殿,自己則住進了皇宮裡的明德殿,把石重貴的龍袍穿在身上,抱著後宮的嬪妃喝酒作樂。
更缺德的是,張彥澤為了討好契丹人,開始瘋狂報復以前得罪過他的人。宰相李崧曾經彈劾過他搜刮百姓,他帶著人闖進李崧家,把李崧全家老小都抓起來,逼他們交出所有家產。李崧的女兒長得漂亮,被他當場糟蹋,然後賣到了妓院。禁軍將領李彥韜跟他搶過地盤,他讓人把李彥韜的舌頭割下來,掛在城門上示眾。短短三天時間,汴梁城裡被他殺的官員百姓就有上千人,屍體堆在大街上沒人敢收。
「燕王」的黃粱夢
耶律德光還沒進汴梁,張彥澤就已經以「燕王」自居了。他在皇宮裡大擺宴席,讓以前伺候石重貴的宮女太監給他端茶倒水,稍有不順心就一刀砍死。有個太監給他倒酒時手抖了一下,酒灑在了他的龍袍(其實是偷穿石重貴的)上,他直接把太監的手剁下來,放在盤子里當「下酒菜」。旁邊的將領嚇得臉都白了,他卻哈哈大笑:「這才叫人生快意!」

為了向耶律德光表忠心,他把後晉皇宮裡的金銀財寶、古玩字畫裝了幾百車,準備送給契丹人。還把石重貴和太后皇后趕到一間破廟裡,每天只給一碗餿飯吃。石重貴的皇后李氏受不了屈辱,想上吊自殺,被他發現後,他一把扯斷白綾,獰笑著說:「別急著死啊,等契丹皇帝來了,讓你好好伺候他!」李氏氣得當場暈了過去。
這時候的張彥澤以為自己穩坐釣魚台,卻不知道耶律德光早就看穿了他的本性。耶律德光打進汴梁後,有個叫高勛的後晉官員跑到他面前告狀,說張彥澤在汴梁燒殺搶掠,搶了他家裡的一百多個奴婢和上萬兩銀子。耶律德光本來就對張彥澤這種反覆無常的小人不放心,聽了高勛的話,心裡開始盤算怎麼除掉他。
惡有惡報的「催命符」
耶律德光住進皇宮後,張彥澤趕緊跑去表功,跪在地上說:「奴才為陛下拿下汴梁,您答應封我為燕王,掌管中原軍政大權……」耶律德光沒等他說完,就冷冷地問:「你在汴梁殺了多少人?搶了多少東西?」張彥澤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狡辯:「那些都是反抗陛下的亂臣賊子,奴才是為了維護秩序……」
這時候,後晉的文武百官紛紛跑來告狀,有人說張彥澤殺了他全家,有人說張彥澤搶了他的女兒,還有人拿出他逼百姓交糧的賬本。耶律德光越聽越生氣,他本來想拉攏中原百姓,張彥澤這麼一搞,老百姓都把契丹人當成了跟他一樣的豺狼。耶律德光一拍桌子:「張彥澤,你可知罪?」張彥澤嚇得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奴才都是為了您啊!」
耶律德光讓人把張彥澤關了起來,然後貼出告示,讓汴梁百姓來揭發他的罪行。告示一貼出去,全城百姓都瘋了,有的人拿著被他搶走的東西的清單,有的人帶著被他殺害的親人的靈位,擠滿了皇宮門口。有個老太太哭著說:「我兒子就是因為不肯把房子讓給他,被他活活打死的!」還有個年輕人舉著一隻斷手,說:「這是我父親的手,就因為說了他一句壞話……」
耶律德光一看民憤這麼大,知道張彥澤留不得了。開運四年正月初一,也就是張彥澤投降契丹剛過半個月,耶律德光下令:「張彥澤罪大惡極,斬立決!」
刑場上的「萬人唾」
張彥澤被押到汴梁菜市場的時候,老百姓早就等在那裡了。他穿著囚服,頭髮散亂,哪裡還有半點「燕王」的威風。押他的士兵故意把他往人多的地方推,老百姓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有的用石頭砸他,有的用唾沫啐他,還有的拿著菜刀要砍他,被士兵攔住了。
行刑的劊子手是個汴梁本地人,他兒子就是被張彥澤搶東西時殺死的。劊子手提著刀走到張彥澤面前,罵道:「你這個畜生,今天我要讓你嘗嘗千刀萬剮的滋味!」張彥澤嚇得癱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喊:「耶律皇帝饒命啊!我投降契丹了!我是功臣啊!」老百姓聽了更生氣,齊聲罵道:「賣國賊!打死他!」

劊子手手起刀落,張彥澤的腦袋掉在了地上,眼睛還圓睜著,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老百姓一擁而上,有的搶他的肉,有的踩他的腦袋,不到半個時辰,他的屍體就被撕成了碎片。耶律德光讓人把他的腦袋掛在城門上示眾,旁邊寫著:「賣國求榮者,下場如此!」
張彥澤死了,但後晉也亡了。石重貴被契丹人押到北方草原,沒過幾年就病死了。汴梁城裡的百姓雖然解了恨,但日子並沒有好起來,契丹人照樣搜刮錢財,中原大地還是戰火紛飛。有人說,如果後晉沒有張彥澤這樣的叛徒,也許不會亡得那麼快;也有人說,五代十國那樣的亂世,就算沒有張彥澤,也會有李彥澤、王彥澤跳出來。
亂世里的「人性之惡」
張彥澤不是天生的壞人,但五代十國那個「有槍就是草頭王」的時代,把他骨子裡的惡給放大了。他從一個普通的士兵,靠打仗和殺戮爬上高位,又靠背叛和出賣獲得榮華富貴,最後卻因為太貪婪、太殘暴而死無葬身之地。他的一生,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亂世里人性的醜陋。
在那個年代,忠誠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石敬瑭為了當皇帝,認契丹人當爹;杜重威為了活命,帶著十萬大軍投降;張彥澤為了富貴,背叛自己的國家。他們都以為自己能笑到最後,卻不知道在權力的遊戲里,沒有永遠的贏家。張彥澤以為契丹人會罩著他,結果契丹人只是把他當成一塊用完就扔的抹布。
其實後晉朝廷不是沒有機會除掉張彥澤。石敬瑭在位時,有人彈劾他殘暴;石重貴繼位後,有人說他有異心。但他們都因為需要他打仗而放過了他,就像養著一條毒蛇,總以為能控制住它,結果被毒蛇咬了一口,丟了性命。這大概就是後晉亡國的最根本原因:對壞人的容忍,就是對好人的殘忍。
歷史不會忘記「這類人」
張彥澤死了一千多年了,但翻開五代十國的史書,他的名字依然刺眼。歐陽修寫《新五代史》的時候,把他放進了《雜傳》,跟那些奸臣、叛將放在一起;司馬光寫《資治通鑒》的時候,詳細記錄了他在汴梁的暴行,最後罵他「禽獸不如」。歷史從來不會忘記「這類人」,他們就像附在王朝身上的毒瘤,靠吸食國家的血液長大,最後把整個王朝拖進墳墓。
現在我們讀張彥澤的故事,可能會覺得他離我們很遠,但仔細想想,生活中不也有「這類人」嗎?為了升職加薪,踩著同事的肩膀往上爬;為了一點利益,出賣朋友和家人;看到別人有困難,不但不幫忙,還落井下石。他們可能沒有張彥澤那麼殘暴,但骨子裡的自私和貪婪是一樣的。
後晉因為張彥澤這樣的人亡了國,一個家庭、一個公司、一個團隊,如果有太多「這類人」,也會慢慢垮掉。所以,我們讀歷史,不只是看熱鬧,更要從歷史中吸取教訓:對「這類人」,永遠不能心軟;對壞人的縱容,就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參考書籍:
《舊五代史·張彥澤傳》
《新五代史·雜傳第三十二》
《資治通鑒·後晉紀》
《五代史補·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