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筆法諱掩人禍，刺眼的通報腐敗

摘要：雖然事實還在調查，但顯然，這不是天災，這是人禍。——但通報寫得像天災一樣，格柵板脫落墜入浮選槽，春秋筆法，敘述得好像是百年未遇的暴雨衝垮大橋導致孩子落水然後溺亡，雙手一攤的無奈感。人禍，要有人禍的通報寫法，「禍」的誠實披露，「禍」的調查追究，「禍」的責任擔當。

 吐槽青年出品

讓人無比痛心，無法想像6名大學生的父母第一時間聽到消息時，那種天塌下來、一切失去意義的絕望感，那種想用手去拉掙扎在浮選槽泥漿中的孩子、卻永遠也抓不到孩子手的滅頂之感。寫這幾個字時，眼裡都是含著淚水的。我不知道，中國黃金集團相關公司在寫這份通報時，內心閃過怎樣的場景，手是不是在顫抖，有沒有閃過那幾個大學生和他們父母的絕望面孔？媒體報道中，家屬表示，當晚得到通知後「手抖得無法和人交流」。

通報，首先不是對公眾的知情負責，而是為遇難者的生命和他們的親人負責。悲劇不可逆，生命不可挽回，通報能做到的，是以最大的歉意、最大的誠意、最透明的事實披露、最重的自責、負起一切責任的承諾，去作一點兒補救，去讓遇難者家屬稍微釋懷一點兒。通報，不是冷冰冰的信息告知，更不是「這事兒我已經披露了，沒有瞞報」，而應該是一種誠實的對話——每一個字都要面對那個最悲傷的面孔。

從這個角度看，這家公司的通報，缺乏這種真誠，字眼裡包含的不是歉意與誠意，不是向下共情、與遇難者家屬對話，更像是寫給上級的彙報：學生參觀學習浮選工藝過程中，因格柵板脫落墜入浮選槽，經全力施救，6人被救出後，醫護人員確認已溺亡，公司正在開展善後處置工作。

如果不注意，這個「溺亡」很容易讓人產生錯覺，好像是常見的溺水而亡一樣。——後來幾家媒體報道時，用的都是遇難，怎麼是溺亡呢？媒體的報道向公眾普及了什麼叫格柵板，什麼又是浮選槽，磨得粉碎的礦石、水以及化學藥劑，加上攪拌機，瞬間被吞沒和窒息，比泥石流還可怕。「溺亡」兩字，寫滿了相關通報諱掩事實、淡化責任、模糊焦點、誤導公眾的小心機。

雖然事實還在調查，但顯然，這不是天災，這是人禍。——但通報寫得像天災一樣，格柵板脫落墜入浮選槽，春秋筆法，敘述得好像是百年未遇的暴雨衝垮大橋導致孩子落水然後溺亡，雙手一攤的無奈感。人禍，要有人禍的通報寫法，「禍」的誠實披露，「禍」的調查追究，「禍」的責任擔當。

明明是「人禍」，通報敘述的語法卻是天災筆法，好像一切都是無法阻擋的，一切都是意外，這是一種不折不扣的話語腐敗。「溺亡」是話語腐敗，輕描淡寫的「因格柵板脫落墜入浮選槽」，將可怕的人禍遮掩在含糊其辭的專業話術中，更是腐敗。通報應該是用權威事實提高能見度，而不是相反，轉移焦點和製造黑箱。深夜通報的長標題中，就包含著某種小心機：6名大學生在內蒙古企業參觀學習中意外墜落溺亡——如果不看完整的標題，第一行標題顯示的是：6名大學生在內蒙古企業參觀學習——還以為這是一個社會實踐活動的新聞稿，摺疊在後面、後置的才是關鍵事實，意外墜落溺亡！

我有一個建議，媒體不要用自身的權威性和公信力，為這樣的通報背書。企業官方寫這樣的通報，這是企業官方的事，媒體要尊重事實真相和新聞規律。媒體如果為企業背書替他們發這樣的通報，用「以企業為中心」敘事視角去描述事實，只會連累媒體挨罵，公信力和權威性連帶受損。

感謝負責任的媒體，在這件事上沒有「等通報」「轉通報」，而是第一時間去現場，報道記者看到的事實，而不是轉發「企業通報餵養的事實」。新華時評一線評論，暑期實踐，安全鏈條豈能斷裂！真相的追問刻不容緩，浮選槽作為選礦廠的核心區域，其上方格柵板為何在學生參觀時突然脫落？是年久失修未被察覺，還是安裝時已埋下隱患？一個承載生產重任的廠區，其日常安全巡檢維護是否到位？這些錐心之問，必須得到徹查與解答。新華社記者23日晚上九點就發出，連夜驅車奔赴現場，努力還原被通報模糊的真相。「央視網評」追問，安全生產這根弦，到底怎麼才能繃緊？

很多媒體都敏銳地嗅到了「因格柵板脫落墜入浮選槽」之類的專業術語所包含的遮掩，儘力去還原被術語泡沫蓋著的真相，比如極目新聞，還有中國新聞周刊，報道披露，涉事企業曾發文稱「零事故」，過去在其他企業，類似由於格柵板問題導致的人員墜落事故並非首次。媒體還注意到，相關企業曾在10多天前開過安全會，但媒體調查顯示，涉事公司曾被檢查發現多作隱患。

事實和問題所指，天災筆法遮掩不了人禍。最新消息，有關部門已經成立調查組，提級調查。不讓責任人逃脫責任，查清真相告慰遇難者，這才是通報應有的姿態和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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