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本文摘自《亳縣文史資料》第三輯(1987年12月),作者俞肇興,原標題《初任縣令在亳縣》
正文
1939春,日偽軍在皖北皖東大肆蠢動,於時亳縣縣長熊公烈帶著縣武裝千餘眾投敵。安徽民軍司令余亞農擁軍淮上,與安徽省府當局各有清疑,互不信任,不受指揮。我即在此兵荒馬亂,內外交困之際,受命接長亳縣,剛上任縣城即不保,撤退到亳南鄉區,當時隨在左右的武裝不過數十人。我堅持不離縣境,大力修明基層政治,動員民眾合力抗敵,同時通過縣動員會傅煥之秘書與駐渦陽新四軍第一支隊取得聯繫。我派高凌云為聯絡員,新四軍聯絡員為任泊生。我們系毗鄰之地互通敵情,相互支助,依靠新四軍與群眾的支持,我在極困難的環境中開展工作。
亳縣淪陷之初,地方混亂,危機四伏,我奉命改編余亞農民軍。當時雙方還處在對峙戒備之中,怎樣進行這一棘手的工作,能否完成這一艱巨的任務,不能不深思熟慮。首先我探悉余亞農先生是一位淮上英雄,豪爽重義,辛亥革命中有過光榮歷史,在皖北頗負盛名。大敵當前,對於團結御我深信余亞農先生不至有異見,決定單騎入余軍,開誠相與,洽談甚為順利,改編迅速達成協議,決定汰弱留強,成一個支隊、一個獨立大隊,餘眾四千多人資遣還鄉,余亞農先生由安徽省政府聘請任高級顧問。
在亳縣百萬人口中,參加黃槍會、紅槍會組織的不下一、二十萬眾,由於苛政擾民,遂使這一廣大農民組織有時為日偽所利用。對於有關情況,經多方了解,決定採取措施,實行減租減息,廢除苛雜,懲治貪污,不征壯丁(歡迎自動參軍,計兩百多人),嚴辦漢奸與販毒罪犯,隨著政風的轉變,逐漸爭取過來的會道門分子計有十四、五萬人,黃槍會首領黃培駘老人,深明大義,擁護抗戰,服從政令,最為積極。為有效地配合打擊敵偽,他主動要求政府派出大批政工人員為他們訓練抗戰基幹,並多次派遣大批黃槍隊人員參加夜襲敵偽的戰鬥,雖有死傷,仍堅持不殆。這是當時皖東北對於敵偽的鬥爭,亳縣在這一方面的成就是很突出的。吳大風烈士生前曾寫了《亳縣怎樣爭取會道門》一文,載在1940年《中原》二月號。依附於熊逆與我方之間的縣自衛隊兩個中隊,最後也爭取來歸。隨熊逆投敵的也招回,武器齊備的大約數十人,改編為獨立分隊。這一重大軍事問題,得到妥善處理後,抗日動員工作也就隨著順利開展起來。
徐州大會戰後,黃河決口,黃泛區擴及河南、皖北數十縣,人民生命財產損失重。縣秩序初安,除卻為著防範敵偽竄擾,必須發動群眾徹底破壞公路,深挖廣布交通壕溝外,防禦黃水災患,便成為首要的任務。我把亳南大部民力集中使用。淝河是縣較大的河流,多年失修,下游蘆草叢生,淤塞不暢。我對於防洪工程的決策,不是片面地加高加大自己一邊的堤防,而是重在疏導。不但清除蘆草叢淤塞,並大力拓寬河面,有的成倍增寬,利用挖掘的土方加固培高原來的堤身。1940年春,黃訊大發,鄰縣太和、阜陽,由於宣洩不利,結果堤防不保,損失嚴重,而亳縣獨免此災。竊以當年所耗不下百萬民工的巨大人力,不曾付之黃流,十里長堤無恙,百萬生靈是安然,聞訊之際,雖在繅絏(註:原文如此,應為「縲紲」,「絏」通「紲」)之中,猶不勝其悲交加,而有「獄中人植甘棠柳,濃綠婆姿拂路人」的自慰自豪之感。遙想淮上此日已是膏米流脂,牛羊成群。淮民正鼓腹而歌,不再有「十年倒有九年荒」的悲慘之慘了!
1939年冬,駐安徽臨泉第一戰區七路軍一個團起義,(團政委向明、團司令胡曉初),路經亳縣境,阜陽專員電令我派兵於淝河口堵截,配合省保安團追蹤夾擊。由於我衷心欽佩新四軍艱苦卓絕,積極抗日的情神,顧念民族大義,不計個人利害,決心讓義軍安全過境,當夜派秘書農超謀、高凌雲與我妻冷逸華及朱賢才、杜寶鏡等一、二十人,攜帶慰問品赴該團駐地慰問並密告他們後有追兵,要他們當夜即行離境,迨次晨省保安團跟蹤到亳,義軍早已安全到達渦陽。不久,新四軍支隊司令員陳毅曾給我來過一封信。(解放初有位南下在軍管會工作的幹部張君告訴我,陳令員是給我三封信,但我記得只收一封。)
1940年初,安徽省主情廖磊逝世,李品仙接任,大別山風雲突變,CC派氣焰囂,國共合作被破壞,愛國進步革命力量受到打擊迫害,省動員委員會被解散,仁人志士或遠走高飛,或釘鐺下獄,而至慘遭殺害。抗日烽火黯然無光,親者痛之,仇者快之。我自問無他,忠於抗日救亡,耿耿此心,可矢天日,是以坦然前來立煌,向新主席述職。不意數日之後,即被捕關押於省保安看守所。這是我自桂林北上參加抗戰後的第二次牢獄之災。之後不久的一個夜晚,我和全椒縣長朱遂同時被押送投入洪家灣集中營,以違命通匪、屁護異黨分子的罪名備受年余折磨。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況的演變,CC派與李品仙的矛盾上升而至激化,保護五軍(桂系)幹部的呼聲高漲,因之我賴鄧昊明、李天敏、張明時、嚴士愛、王和等摯友的聯名或分別力保,與朱逐相繼出獄,在立煌養病月余,即南渡長江,通過日寇封鎖線回到闊別十年的故鄉(福建),時在1941年的冬天。
責任編輯薛仰淵
資料來源:
《亳縣文史資料》第三輯(1987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