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突圍前美方反覆試探，李先念果斷返回接待，對方得意喝得大醉

1946年5月，國民黨陰謀向我中原部隊發動全面進攻，由於周恩來的積極鬥爭，美蔣代表被迫同意成立軍調部第三十二執行小組，進駐中原軍區司令部所在地宣化店監督停戰。任士舜是第三十二執行小組中共方面代表，隨周恩來副主席從武漢來到宣化店，同美蔣代表進行了針鋒相對的鬥爭。 　　

5月6日，武漢天色陰沉，大雨滂沱。早上8點，以周恩來乘坐的吉普車為主導，三方代表、工作人員和新聞記者共60餘人，分乘四輛吉普車和兩輛卡車，向宣化店進發。

公路坑坑窪窪，吉普車顛簸著緩緩向前。雨點拍打著車窗，荒蕪的田野，飽經戰禍的村莊，國民黨軍修築的密集碉堡群，不時從車前掠過。 　　

連日大雨，山洪暴發，灄水支流上漲的河水，沖斷了公路上的橋樑，把通向河口、宣化店的公路攔腰切斷了。 　　

吉普車、卡車在黃陂縣十棵松河岸邊停了下來。這一帶一直是新四軍第五師的游擊區，現在卻成了國民黨軍隊的防地。蔣方人員找來鄉、保長，大聲吆喝道：「你們怎麼讓水把橋沖斷了？快些想辦法把汽車弄過河去，不然，當心你們的腦袋！」 　　

鄉、保長急得滿頭冒汗，四處找人。但農民見到穿黃軍服的國民黨軍人，早跑開了。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鄉、保長跑回來，搖頭嘆氣說：「一個人都找不到，我們實在沒有辦法。」

蔣方代表王天鳴到美方代表白魯德面前咕嚕了一陣，走到周恩來面前，做出無可奈何的樣子說：「周先生，您看是否轉回漢口，等水退了改日啟程？」 　　

周恩來沒有答理王天鳴，轉身問任士舜：「小任，你有辦法嗎？」任士舜原是黃陂縣委書記。 　　

任士舜接受任務，立即找到當地群眾，告訴他們周副主席來了，要去宣化店去。鄉親競相傳告，首先是韓家樓子的人，然後是其它灣子的人，從樹林里出來，簇擁到周恩來身邊，紛紛向他問好。

雨後初晴，木蘭山一派蔥鬱。周恩來面帶笑容，問道：「鄉親們，我們要到宣化店和平談判，你們有辦法幫助我們過河嗎？」 　　

「有辦法！」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大爹，圍著汽車一打量，點名喊出十來位身強力壯的大漢，又派人到灣里拿來繩子、抬杠。他組織大家把吉普車捆綁停當，打著赤腳，喊起號子，一輛、二輛、三輛、四輛，硬把吉普車都抬過了河。 　　

老百姓對待共產黨和國民黨截然不同的態度，使在場的一位美國記者十分驚訝。他舉起照相機，攝下幾個鏡頭，豎起大拇指，用中國話話說：「奇蹟，奇蹟！」 　　

當美蔣方面的人員被農民背過河後，周恩來才走向河邊。鄉親們跑過來爭著背他，但他婉拒了，由警衛員陪伴，淌進水中。河水漸漸淹齊腰部，波濤在他胸前翻湧，他鎮定從容，安全涉水抵岸。 　　

過河後走了不遠，灄水幹流山洪更大，沖斷大橋，當晚周恩來和任士舜只好住在姚家大灣貧農雷紹忠的家裡。 　　

吃晚飯時，周恩來特地到廚房揭開鍋蓋，發現鍋里全是野菜，喊警衛員把帶的口糧傾入鍋中，煮成野菜粥，和這家人同吃。雷紹忠過意不去，周恩來說：「我們是一家人，就應該同吃一鍋粥啊！」 　　

第二天山洪退了，姚家大灣的群眾把吉普車和卡車抬過灄水幹流。當晚，在河口長途汽車站，周恩來和任士舜都住在站長辦公室里。

他詳細地向任士舜了解中原地區情況，了解我方在這一帶的群眾基礎。聽了任士舜的介紹後，他繼續問：「我們一路經過的那座大山是木蘭山吧？」任士舜說：「是的。」 　　

周恩來同志感慨地說：「木蘭山，是黃麻起義軍轉戰的地方。又經過抗日戰爭，群眾是擁護我們的。抬車過河這件事，足以說明人心的向背啰。」 　　

他又說：「中央很關心五師和這一帶的人民，我們要求和平轉移，國民黨方面始終阻撓。我們應該在談判桌上揭穿國民黨假和平真備戰的陰謀，推遲內戰全面爆發。但是，決不能寄希望於蔣介石發善心，我們的態度仍是立足於打！談歸談，打歸打，談判決不能妨礙打仗，這是首要前提。你必須學會善於在談判桌上同國民黨打仗，懂嗎？ 」 　　

已近午夜，任士舜勸他休息，他卻叫任士舜先睡。等任士舜一覺醒來，他還在翻閱著文件、地圖。這時，公雞啼鳴了。 　　

5月8日上午，太陽出來了，車隊繼續朝宣化店進發，很快到達目的地。這時，鑼鼓聲聲，鞭炮齊鳴，周恩來下車走向歡迎的人群。李先念、王震等領導志一一上前，同他握手。 　　

宣化店是大別山區的一個小山鎮，四周青山環抱，竹竿河從中流過。河東岸，是宣化店大街，中原軍區司令部設在那裡；河西岸，有一所中學，這時成了接待外賓的國際招待所，三十二執行小組的三方代表和工作人員都駐在這裡。 　　

周恩來在宣化店一直逗留到第二天早上。他一下車，就接見中原軍區黨政軍領導和戰士，提醒大家肅清和平麻痹思想，立足於打，準備突圍。

9日上午，送別周恩來後，中原軍區副司令員兼參謀長王震找任士舜說：「周副主席很關心你，你一定要堅持針鋒相對的鬥爭方針，既要隨時請示，又要在策略允許的範圍內獨立思考。同美蔣代表打交道，不準泄露機密。不準暴露策略……」 　　

任士舜說道：「請相信我，一定完成黨交給任士舜的任務！」

9日晚，中原軍區在竹竿河東岸的大禮堂里舉行歡迎晚會。李先念同志致歡迎詞，懇切地表明了任士舜黨堅決維護和平的態度。他的講話，激起了會者的熱烈掌聲。《大剛報》記者走到任士舜面前，說：「我是隨周恩來將軍來的，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現在兄弟才清楚，誰真心維護和平，誰是戰爭狂人，請相信我的筆吧！」

與我方態度相反，國民黨方面卻劍拔弩張，不久就露出其猙獰面目。5月下旬，敵新十五軍四十五團突然發動進攻，搶佔河口東北我獨立二旅控制的一個制高點。獨立二旅旅長張體學立即向三十二執行小組送來備忘錄。

任士舜邀集美蔣代表開會，把備忘錄當面宣讀，並向蔣方提出強烈抗議。蔣方代表陳謙說：「任中校，根據我軍報告，是貴軍向我進攻……」

「備忘錄呢？把你們的備忘錄拿出來吧！」

「這個，這個，……」陳謙支吾其詞，無話可說了。

任士舜要執行小組到現場實地調查，美方代表哈斯克上校不得不同意。三方代表一起到了河口。美蔣代表為了拖延時間，製造假象，一唱一和。陳謙叫累了，要休息一會，哈斯克就要煮咖啡喝。就在他們停歇在河口時，國民黨的汽車又一輛一輛地載運士兵向北開去。

任士舜指著汽車向陳謙質問：「陳上校，請看這是什麼？

任士舜和美蔣代表分頭把張體學和國民黨團長請來，一同到了那個制高點上。山頂上有兩道戰壕，北面朝宣化店方向，是國民黨軍新挖的，南邊我軍原挖的戰壕，卻被他們用土填上了，旁邊還有一座新墳。

陳謙跟一個國民黨軍官耳語了一陣，轉身氣勢洶洶地說：「我代表我方向你方提出強烈抗議！請看這道戰壕是朝北的，這證明這裡本來就是我軍防地嘛。」

任士舜抓起一把新土，指著戰壕說：「這道工事是你們剛挖的，你們把我們的工事填上了。那不都是新土嗎？陳上校，不必掩耳盜鈴了吧！」

陳謙繼續大喊大叫：「是你們進攻我們，你們還打死我們的郭排長，他的墳就在這裡。我要求為死者哀悼！」

任士舜說：「還是首先查清楚，這裡本來屬於誰，是哪一方進攻吧！」

三方代表派人把偽保長找來，要他證實哪方發動進攻。這保長認得任士舜，當陳謙向他擠眉弄眼時，他看著任士舜，膽怯地低下頭，連聲說：「我搞不清楚，搞不清楚，槍炮子彈天上飛，我們都躲在屋裡，不敢看。」

任士舜說：「你聽槍聲是哪邊先響起來的呢！」

保長說：「開始是南邊打槍，以後山上響槍，又打到北邊去了。」三方代表都作了記錄。

國民黨軍進攻我軍的真相查明了，任士舜走到墳前說：「我們應當對郭排長的死表示哀悼。你們的士兵是不願意打仗的，郭排長也是不願意打仗的。抗戰八年了，我們都是中國人，為什麼要互相殘殺呢？郭排長本來不願意打仗，他是死於發動內戰的好戰分子手裡。我們應當對郭排長的死表示哀悼。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士兵們，再不能替好戰分子當炮灰了。」

國民黨士兵都流露出難過的神情。國民黨軍一個團長站出來說：「任中校，請不要作共產主義宣傳！」

「我說過一個共產主義的詞嗎？我只是要求和平。」任士舜說。

三方代表來到國民黨軍營房開會。美方代表哈斯克上校終於宣布調查的結果：國民黨新十五軍四十五團首先向我獨立二旅發動進攻，搶佔了我制高點。

張體學接著發言，限令國民黨軍24小時內撤出侵佔的我軍陣地，否則，破壞停戰協定，挑起內戰的責任，將由蔣方全部承擔！

經過這次現場視察的談判鬥爭，美蔣兩方亂作一團。哈斯克上校罵陳謙無用，陳謙埋怨國民黨軍隊是笨豬。第二天，陳謙溜回漢口。1946年6月3日，重慶《新華日報》發表消息：「三十二執行小組正待回宣化店開小組會議，陳謙又不經小組同意，擅自返漢，致使小組工作停止七日之久。」及時揭露了蔣方陰謀。

1946年6月下旬，在蔣介石密令其部隊集結，準備全面進攻我中原部隊時，三十二執行小組的蔣方代表為探聽我方動靜，突然提出備忘錄稱：「據了解，共軍集結，準備突圍。」這真是惡人先告狀。

既然國民黨軍準備向我進攻，我方為什麼不能突圍呢？但是，為了防止泄露軍事機密，任士舜退還備忘錄，嚴厲駁斥說：「純屬造謠！」

蔣方代表的試探沒有結果，美方代表白羅素中校赤膊上陣了，他求見李將軍。他們認為，如果李司令員仍在宣化店，就說明我軍沒有採取突圍行動，否則，就說明我軍的確準備突圍了。

任士舜向竹竿河對岸的中原軍區司令部打電話後，回答美方代表：「李將軍身體欠佳，改日再行會見。」其實，這時李先念已率領主力部隊和中原軍區機關向西接近平漢路運動，留駐宣化店的是張體學率領的部隊。

29日上午，白羅素中校又找任士舜，說「要向李將軍送葯，向李將軍表示慰問」。任士舜只好再次轉達。過了一會兒，駐守司令部的同志回電話：「先念同志非常感謝，歡迎白羅素中校立即前來。」

於是，任士舜陪同美方代表白羅素中校和隨行人員，跨過竹竿河上的木橋，來到了東岸。這裡一切如常：操場上，戰士們有的出操，有的唱歌；司令部里，幹部們正在學習。白羅素進入李先念的住室。李先念從床上坐起來，對美方代表的「友好關懷」深致謝意。

回到河西的執行小組駐地後，美蔣人員個個喜形於色，深信我軍對他們即將發動的進攻毫無準備，國民黨要在48小時內全殲我中原部隊的美夢快要實現了。殊不知此時我軍已兵分四路，準備突圍。

李先念和王震率領的主力部隊一部，已向西運動靠近平漢鐵路信陽至廣水段；王樹聲率領的主力部隊一部，已運動靠近平漢鐵路廣水至花園段；佯裝主力靠近東線、北線吸引敵人的是皮定均所部；留在宣化店迷惑敵人的，是張體學所部。

當美方代表求見李先念時，他已離開宣化店三十里了，接到的電報後，果斷作出接待白羅素中校的決定，揚鞭催馬返回宣化店，引導美方代表墮入五里雲霧之中。

29日下午，住竿河畔的國際招待所一片「友好氣氛」。為答謝美方代表對李司令員的「關心」，我方為美蔣代表擺下了筵席，供他們開懷暢飲，打牌取樂。這些人頻頻舉手乾杯，也許是預祝他們即將取得的「勝利」吧！

夜間下起了濛濛細雨，群山隱沒在雲霧之中。張體學過河找到任士舜說：「我們已經突圍了。為了避免暴露機密，事先沒有通知你。王震同志指示：你要堅持陣地，和平的旗幟不能丟掉！」

然後，他由任士舜陪同找到了美蔣代表說：「很遺憾，國民黨軍隊撕毀《停戰協定》，向我們進攻。我們突圍了。」

酒氣熏天的美蔣代表如夢初醒，氣急敗壞，無可奈何。任士舜和他們一同上了吉普車，向武漢開去。20分鐘後，任士舜聽到了隱約的槍聲。中原部隊開始突圍了，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開始了！

沿著河漢公路，國民黨軍迎著執行小組的吉普車開來。在黃陂站，任士舜敦促美蔣代表下車，向國民黨軍隊調查。

「你們是哪一部分？」任士舜向一個營長詢問。那營長誤認任士舜是他們的長官，向他行了軍禮，神氣活現地說：「我們是新十五軍四十班團。我們一個軍都開上來了，今天晚上要全殲共軍，活捉李先念！」

任士舜提醒美蔣代表作了記錄，向美方代表說：「中校，是誰發動內戰，破壞和平，難道不是十分清楚嗎？請您向馬歇爾將軍忠實地報告。」

吉普車開動了。蔣方代表伸出頭來，向敵營長罵了一聲：「混蛋！」

到了武漢，任士舜向中原軍區武漢辦事處主任鄭紹文和漢口第九執行小組的我方代表薛子正介紹了情況。我方向美蔣方面強烈要求舉行記者招待會，國民黨武漢行轅副長官郭懺卻舉辦雞尾酒會，為第三十二執行小組「洗塵」，以求掩蓋罪行。不久，周恩來從南京打來電話，叫三方代表都到南京彙報。

第九執行小組和第三十二執行小組的三方代表在7月9日下午飛抵南京，鄭紹文同機到達。他以中原軍區武漢辦事處主任身份接見記者，發表了談話。第二天，各進步報紙都發表了消息，揭露國民黨軍發動內戰的真相。

到了南京以後，周恩來對任士舜說：「現在內戰已經全面爆發，中原部隊已按原定計劃突圍。但是和平的旗幟不能丟掉，談判工作很重要，要在政治上爭取主動，談對談，打對打，談判一點也不能妨礙打仗。」

最後，周恩來說：「仗打勝了，國民黨還要找我們談。不過，那時的情況就不是現在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