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散文:清廷對不起林則徐,但歷史對得起他

2023年11月30日13:08:03 歷史 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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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門銷煙林則徐成為了民族英雄,長了國人志氣,同時也讓林則徐成了外國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除而不快。隨後,各國政府使館紛紛給清廷施壓,道光帝只能妥協,把「禁煙英雄」當成了「替罪羊」,——發配新疆接受處罰。

一個禁煙英雄、民族英雄,清朝最後一塊骨頭就這樣被遺棄、折磨?公理何在?天道何在?

封建王朝的皇帝是以天下為私的,他哪管你是什麼英雄狗熊呢?他最擔心、最怕的是外國列強的堅船利炮和自己的皇位不保,至於其他他才不會管呢。

就這樣,一位功臣、一位民族英雄忍辱負重的莫名其妙的成為了一個「罪臣」?!成為了一位替軟弱皇家的替罪羊。儘管如此,林則徐沒有抱怨,他毅然把百姓的苦罪當成自己的苦罪,以天下為己任,踐行自己為民請命為民謀利的初心,從中原到新疆做了一路本不該自己「做」的「好事」,受到了沿途百姓官員商賈的一致愛戴和敬重。在大家心裡:林公是有功的,罪是朝廷定的,他們只認林公的功,不認林公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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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煙時的奏摺方顯初心與決心

林則徐給道光帝的奏摺是這樣寫的:

若猶泄泄視之,是使數十年後,中原幾無可以禦敵之兵,且無可以充餉之銀

道光帝一聽,我的媽呀!要是這樣任由鴉片恣意泛濫的話,哪不是要亡國滅種了?於是,他也沒多想,就封林則徐為銷煙欽差大臣;但是,他也不想一下:如果煙銷了,外國列強能放過大清嗎?當然不會。他毅然決絕地讓林公把煙銷了。

古代的帝王和忠臣某一方面得到「統一」,那是帝王的私利和忠臣的公心暫時得到了「統一」,有了這樣的「統一」,方顯帝王的英明和忠臣的賢良。但這樣的「統一」只是暫時的,一旦某一方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威脅,這種暫時的「統一」和「平衡」就分崩離析了。比如漢時的劉邦韓信,清時的道光和林則徐;這種失衡的現象「吃虧」的只有忠臣,作為忠臣,有的反抗,有的守自己的本分,林屬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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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則徐的詩文方顯良弼謀國的忠心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謫居正是君恩厚,養拙剛於戍卒宜。

這是林公出玉門關時寫的詩,前兩句刻畫出他的錚錚鐵骨,剛直不阿,後兩句道出了他的牢騷與無奈。給我一個謫貶休息的機會,這是皇上的大恩啊,去當一名戍卒正好養拙。你看這話是不是有點像柳永的「奉旨填詞」和辛棄疾的「君恩重,且教種芙蓉」?但不同的是,柳被棄於都城鬧市,辛被閑置在江南水鄉,林卻被發往大漠戈壁。辛、柳只是被棄而不用,而林則徐卻被欽定為一個政治犯。

當他走到酒泉時,聽到清政府簽訂《南京條約》的消息,痛心疾首,深感國事艱難。他在致友人書中說:「自念一身休咎死生,皆可置之度外,惟中原頓遭蹂躪,如火燎原……側身回望,寢饋皆不能安。」他賦詩感嘆:「小丑跳梁誰殄滅,中原攬轡望澄清。關山萬里殘宵夢,猶聽江東戰鼓聲。」

他為中原局勢危急、無人可用而急。果然是中原乏人嗎?人才被一批一批地撤職流放。當時和他一起在虎門銷煙的鄧廷楨,已早他半年被貶新疆。寫下名句「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龔自珍,為朝廷提出許多禦敵方略,但就是不為採用。龔對西域邊防多有研究,提出要陪林赴疆,林考慮自身難保,為了給國家保存人才,堅辭不準。本來封建社會一切有為的知識分子,都希望能被朝廷重用,能為國家和民族做一點事,這是為臣子者的最大願望,是他們人生價值觀的核心。現在剝奪了這個願望就是剝奪了他們的生命,就是用刀子慢慢地割他們的肉,虎落平陽,馬放南山,讓他們在痛苦和寂寞中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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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則徐的除夕是這樣過的:

臘雪頻添鬢影皤,春醪暫借病顏酡。三年飄泊居無定,百歲光陰去已多。

……新韶明日逐人來,遷客何時結伴回?空有燈光照虛耗,竟無神訣賣痴呆。

他的中秋是這樣過的:

雪月天山皎夜光,邊聲慣聽唱伊涼。孤村白酒愁無奈,隔院紅裙樂未央。

他在季節變換中咀嚼著春的寂寞。

謫居權作探花使。忍輕拋、韶光九十,番風廿四。寒玉未消冰嶺雪,毳幕偏聞花氣。算修了、邊城春禊。怨綠愁紅成底事,任花開、花謝皆天意。休問訊,春歸未。

內地林的家人和朋友正在籌措銀兩,準備按清朝法律為他贖罪。林則徐卻斷然拒絕,他寫信說:

「獲咎之由,實與尋常迥異」,「此事定須終止,不可瀆呈」。

他明確表示,我沒有任何錯,這樣假罪真贖,是自認其咎,何以面對歷史?這就是林公,一個為國為民的良弼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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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則徐的「西行」禮遇

自從林則徐開始西行就罪,隨著離朝廷漸行漸遠,朝中那股陰冷之氣也就漸趨淡弱,而民間和中下層官吏對他的熱情卻漸漸高漲,如離開冰窖走進火爐。這種強烈的反差不僅當年的林則徐沒有想到,就是100多年後的我們也為之驚喜。

林則徐在廣東和鎮海被革職時,當地群眾就表達出了強烈的憤慨。他們不管皇帝老子怎樣說,怎樣做,紛紛到林則徐的住處慰問,人數之眾,阻塞了街巷。他們為林則徐送靴,送傘,送香爐、明鏡,還送來了52面頌牌,痛痛快快地表達著自己對民族英雄的敬仰和對朝廷的抗議。林則徐治河之後又一次遭貶,中原立即發起援救高潮,開封知府鄒鳴鶴公開表示:「有能救林則徐者酬萬金。」林則徐自中原出發後,一路西行,接受著為英雄壯行的禮遇。不論是各級官吏還是普通百姓,都爭著迎送,好一睹他的風采,想儘力為他做一點事,以減輕他心理和身體上的痛苦。山高皇帝遠,民心任表達。1842年8月21日,林離開西安,「自將軍、院、司、道、府以及州、縣、營員送於郊外者三十餘人」。抵蘭州時,督撫親率文職官員出城相迎,武官更是迎出十里之外。過甘肅古浪縣時,縣知事到離縣31里外的驛站恭迎。林則徐西行的沿途茶食住行都被安排得無微不至。進入新疆哈密,辦事大臣率文武官員到行館拜見林,又送坐騎一匹。到迪化(今烏魯木齊),地方官員不但熱情接待,還專門為他雇了大車五輛、太平車一輛、轎車兩輛。1842年12月11日,經過四個月的長途跋涉,林則徐終於到達新疆伊犁伊犁將軍布彥泰立即親到寓所拜訪,送菜、送茶,並委派他掌管糧餉。這哪裡是監管朝廷流放的罪臣啊,簡直是歡迎凱旋的英雄。林則徐是被皇帝遠遠甩出去的一塊破磚頭,但這塊磚頭還未落地就被中下層官吏和民眾輕輕接住,並以身相護,安放在他們中間。

英雄,良弼,忠臣,一心為公為民的人,即就是他受到了不公和委屈,老百姓是能看明白的,有良知的官員是能看明白的,歷史更能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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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害就除的林則徐

途中治黃

林赴疆就罪的途中,黃河泛濫,在軍機大臣王鼎的保薦下,林則徐被派赴黃河戴罪治水。他是一個見害就除、見民有難就救的人,不管是煙害、夷害還是水害都挺著身子去堵。半年後治水完畢,所有的人都論功行賞,唯獨他得到的卻是「仍往伊犁」的諭旨。眾情難平,鬚髮皆白的王鼎傷心得淚如滂沱。

伊犁修渠墾荒

到新疆伊犁後,林則徐看到這裡荒山遍野,便向伊犁將軍建議屯田固邊,先協助將軍開墾城邊的20萬畝荒地。墾荒必先興水利,但這裡向無治水習慣與經驗,林帶頭示範,捐出自己的私銀,承修了一段河渠,歷時4個月,用工210萬。這被後人稱為「林公渠」的工程,一直使用了123年,直到1967年新渠建成才得以退役。

南疆治沙

1845年1月17日,林則徐在三兒聰彝的陪伴下,由伊犁出發,在以後一年內,他南到喀什,東到哈密,勘遍東、南疆域。他經歷了踏冰而行的寒冬和烈日如火的酷暑,走過「車廂簸似箕中粟」的戈壁,住過茅屋、氈房、地穴,風起時「徹夕怒號」,「氈廬欲拔」,「殊難成眠」,甚至可以吹走人馬車輛。林則徐每到一地,三兒與隨從搭棚造飯,他則立即伏案辦公,「理公牘至四鼓」,只能靠第二天在車上假寐一會兒,其工作緊張、艱辛如同行軍作戰。對墾荒修渠工程他必得親驗土方,察看質量,要求屬下必須「上可對朝廷,下可對百姓,中可對僚友」。別人十分不理解,他是一戍邊的罪臣啊,何必這樣認真,又哪來的這種精神?說來可憐,這次奉旨勘地,也算是「欽差」吧,但這與當年南下禁煙已完全不同。這是皇帝給的苦役,活得干,名分全無。他的一切功勞只能記在當地官員的名下,甚至連向皇帝寫奏摺、彙報工作、反映問題的權力也沒有,只能擬好文稿,以別人的名義上奏,這和治黃有功而不上褒獎名單同出一轍。林則徐在詩中寫道:「羈臣奉使原非分」,「頭銜笑被旁人問」。這是何等的難堪,又是何等的心靈折磨啊!但是他忍了,他不計較,只要能工作,能為國出力就行。整整一年,他為清政府新增69萬畝耕地,極大地豐盈了府庫,鞏固了邊防。林則徐真是立了一場「非分」之功。他以罪臣之分,而行忠臣之事。

哈密分田

當勘地工作將結束,返回哈密時,路遇百餘官紳商民跪地不起,攔轎告狀。原來這裡山高皇帝遠,哈密王將轄區所有土地及煤礦、山林、瓜園、菜圃等皆霸為己有。漢族維吾爾族群眾無寸土可耕,就是為駐軍修營房拉一車土也要交幾十文錢,百姓埋一個死人也要交銀數兩。土王大肆截留國家稅收,數十年間如此橫行,竟無人敢管。林則徐接狀後勃然大怒:「此咽喉要地,實邊防最重之區,無田無糧,幾成化外。」林立判將土王所佔一萬多畝耕地分給當地漢族、維吾爾族農民耕種,並張出布告:「新疆與內地均在皇輿一統之內,無寸土可以自私。漢人與維吾爾人均在聖恩並育之中,無一處可以異視。必須互相和睦,畛域無分。」為防有變,他還將此布告刻製成碑,「立於城關大道之旁,俾眾目共瞻,永昭遵守」。布告一出,各族人民奔走相告,不但生計有靠,且民族和睦,邊防鞏固。要知道他這是以罪臣之身又多管了一件「閑事」啊!恰這時清廷赦令亦下!林則徐在萬眾感激和依依不捨的祝願聲中向關內走去。

皇家的罪臣,人民的功臣

林則徐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特殊存在。他南海銷煙,的確是長了國人志氣,揚了民族威風,站在國家民族的立場上,他是絕對的英雄,民族的驕傲。但是,從外國列強和皇家的角度來說,他擋了前者的財路,絕了後者的活路,他們當然坑壑一氣地對付他。

天下非一人之下,國家非一家之國家。歷史總是公正的,它不因一朝一域之私而出現「偏差」,它總是公平公正地對待一朝一事一人。因此,林則徐不是罪臣,他是功臣,民族的國家的功臣。

他對得起民族,對得起人民,對得起清廷,更對得起他自己的良心,他是一個偉大的光明屹立不倒的一個人、一種精神。這種精神驅使著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勇往直前,這種精神讓人活得有尊嚴有自信,這種精神就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當一個人把自己的生死和國家的存亡放到了一起,他還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福禍嗎?

顯然,林公做到了。雖然皇家定他為「罪臣」,人民認為他是「功臣」,歷史是人民創造的,人民認為你是啥你就是啥,人民認為你是功臣,那麼歷史認為你就是——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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