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6月,深夜快兩點鐘的時候,西花廳的工作人員都很著急,眼看著外事活動要開始了,卻突然找不到周總理了。
明明就在剛剛,周總理還讓大家去做準備工作,他自己則去刮個鬍子,怎麼一轉眼就找不到了呢?

秘書紀東將整件事情理了理,一點多的時候,是他敲響了周總理辦公室的門,提醒周總理:「總理,時間不早了,還有14分鐘。」
因為兩點鐘有一場外事活動,剛剛來中國的越南外賓要求和周總理見面,周總理讓紀東提前做準備,要留出時間爭取提前到會場,所以紀東才設置好時間,卡點提醒周總理。
周總理當時已經累得不行了,聽到紀東的話,知道該歇口氣了,就站了起來,因為坐得太久,周總理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明顯晃了一下,穩住身體後對紀東說:「唔,你們做準備,我刮個鬍子。」
這是周總理的一個習慣,在參加外事活動或者出現在重大公開場合的時候,他都會提前刮鬍子,整理儀錶,這是對彼此的一種尊重。
紀東看著時間不多了,就趕緊去安排,給負責會場招待工作的領導打電話,讓會場準備一點吃的東西,因為周總理在西花廳是不可能有時間吃東西了,只能在會場準備一點。
結果等紀東打完電話回來之後,就發現大家都在找周總理。紀東想了想,覺得周總理不會不說一聲就「失蹤了」,他想到周總理說去刮鬍子,就走向衛生間。
大家看紀東往衛生間走,也想起來還沒有去那裡找,就一起走向衛生間。

門打開的那一剎那,大家都驚呆了,周總理確實在衛生間里,但那場景卻讓大家看了瞬間酸了鼻子,眼淚差點流出來。
只見周總理左手拿著毛巾,右手握著沾有肥皂沫和鬍子茬的刮臉刀,歪著身子,倚在鏡子前睡著了,瘦小灰黃的臉上,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緊緊地閉著。
那是一個很不舒服的姿勢,但大家都捨不得叫醒周總理,因為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這是怎樣的一個工作量?
我們結合當時周總理的具體情況來說一下這個問題,當時周總理已經過完了75周歲生日,而且當時的周總理在一年前被正式確診為膀胱癌。
也就是說,一個75歲的患癌老人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我們無法想像他是憑藉著怎樣的意志來工作的,但一定是我們常人無法做到的。
而且他並不是偶爾這樣忙碌,而是時時刻刻這樣忙碌,忙碌到根本沒有時間去化療和養病,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是常態,偶爾還會超過二十個小時,這一次直接超過了三十個小時。
所以當大家看到周總理在衛生間里睡著的時候,根本不管那姿勢會不會不舒服,就想著讓周總理這樣睡一會也是好的。

大家誰也不敢出聲,都屏住了呼吸,就怕發出聲音驚醒了周總理,但周總理自己卻突然雙肩一動,睜開了眼睛。
他意識到自己睡著了,一臉愧疚,快速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就邁腿往外走,邊走邊看錶說:「糟糕,我睡著了呢,遲到了,遲到了,這次怪我……」
秘書什麼都沒有說,只快步跟了上去,跟著周總理到了釣魚台,此時外交部副部長已經等在了那裡,見到周總理來了就趕緊彙報工作。
而周總理一走進釣魚台,明顯的精神煥發,這是一種極致的自我調節,將自己最好的工作狀態調整了出來,因為接下來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原本會場的工作人員給周總理準備了麵條,讓周總理吃一點,但周總理看了看錶,不願意遲到,就沒有吃東西,而是讓工作人員給他兩塊咖啡糖,用來抵禦飢餓和疲勞。
很快會談就開始了,周總理和越南的范文同總理談起了柬埔寨問題、東南亞和歐洲形勢等,然後正式進入主題,即討論關於中國幫助越南北方恢復和發展經濟的問題。
此次黎筍和范文同率越南代表團來中國就是為中國政府1974年向越南提供無償援助方案的一封信。
會談中,越南方不斷的提條件,還出爾反爾,好像中國就應該無條件滿足越南的所有要求一樣,但援助就是援助,不可能由著越南提條件,所以才有了這次會談。

關於這次援助的事情,周總理後來在6月7日致信毛澤東、葉劍英、李先念等中央政治局成員,提出:
「這幾年由於越南抗美救國戰爭規模擴大,我國援越的物資和外匯,也隨著擴大。這次,越方提了一個估計值為八十一億元人民幣的大計劃。這個計劃太大了,也不切實際;不僅我們做不到,也不合他們急需。我們從越南實際出發,告以恢復和發展經濟不是一年做得到的,要用幾年時間計算。故現在先定一金額為二十五億元(包括外匯一點三億美元在內)援助計劃,然後再分類計算。」
從這封信中,我們可以看出,越方提出的是援助八十一億元人民幣,而周總理只想給二十五億元人民幣。
兩者之間差距甚大,越方想討價還價,不斷提自己的要求,而周總理堅持中國能給出的底線,自然會談進行的很艱難。
而且周總理餓著肚子,又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是疲憊不堪,更增加了會談的難度,但他還是壓下飢餓和疲憊,與越方周旋,用不停地喝茶來緩解飢餓和疲憊。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周總理越來越覺得疲憊,這種疲憊都快掩飾不住了,而會談還在艱難的進行中。
周總理自然不會讓會談功虧一簣,當他看到服務員上水的時候,突然靈機一動,小聲吩咐服務員:「給我送條濕毛巾。」
服務員很快就用托盤給周總理送來了一條涼水浸濕的毛巾,周總理拿過毛巾在額頭和眼窩部位反覆的擦拭和按摩,然後再放回托盤,小聲說:「謝謝。」
濕毛巾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周總理的疲憊,但很顯然,它能起到的作用很小,持續的時間也很短,不到十分鐘,周總理就又用眼神示意服務員討要毛巾。
服務員上毛巾的時候,周總理小聲說:「要熱的,熱一點。」
熱毛巾顯然比涼毛巾要有用得多,周總理將熱毛巾按在額頭上,不過片刻,就恢復了談判的睿智和敏捷,絲毫看不出疲態,反應敏捷,句句切中要害,且有理有力有節的回答范文同的問題,不動聲色掌握主動權。
服務員也很快和周總理達成了一種默契,每隔十分鐘就給周總理送上一次開水涮過的毛巾。
而周總理也藉助這些熱毛巾始終保持高度的清醒和睿智,會談從夜裡兩點鐘一直到天蒙蒙亮,周總理圓滿完成任務。
不過奇怪的是,周總理走的時候,兩名一直負責遞送毛巾的女服務員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走上前去送總理,而是一直站在那裡目送著總理離開。

這一奇怪的舉動被接待的領導敏銳的察覺到了,就問為什麼,原來兩人為了讓周總理每隔十分鐘都用上溫度剛剛好的熱毛巾,一直不停地將毛巾放在開水中涮。
幾個小時下來,他們的雙手都已經燙起了一個個水泡,一碰就疼,如果這個時候走上前去送總理,一旦和總理握手,手上的水泡必然就藏不住了。
到那時周總理必然會心疼和愧疚,而他們不願意讓周總理分心在這樣的小事上,因此並沒有如往常一樣去送周總理,這也算是一種默默的付出。
她們願意這樣付出,周總理將全部身心都給了國家和人民,唯獨忘了自己,所以他身邊的工作人員都竭盡所能的為周總理多想一些,即便幫不到周總理,也不能讓他分心。
這次會談結束後,周總理就中國政府1974年向越南提供無償援助一事致信毛澤東、葉劍英、李先念等中央政治局委員,信中的內容上面已經提到。
信的末尾,周總理還加了一句:該項計劃已經與越方商定。

毛主席看後批准了修改後的援助方案,第二日也就是6月8日,周總理出席了關於1974年中國政府給予越南無償經濟和軍事援助協定的簽字儀式。
按照慣例,外賓來京後都要安排去祖國各地看看,這一次,周總理做了巧妙的安排。
讓越方到我們還處於貧窮地區的西部去看一看,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國際主義援助都是我們的百姓勒著褲腰帶省出來的,他們不應該這樣獅子大開口,既要結合越方的實際也要看我們中國的實際。
所以周總理準備帶他們去延安看一看,當然,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周總理自己就想回延安看一看,建國以來,周總理一直想回延安看一看,但一直沒有時間和機會,這一次正好陪著越南的客人去看一看。
在延安,周總理陪同越南領導人參觀了延安寶塔山、棗園、楊家嶺和鳳凰山等革命舊址,介紹了紅軍長征、遵義會議和重慶談判等歷史。
同時,周總理還建議多陳列朱德、董必武、任弼時、陳毅、彭德懷、賀龍、徐向前、王若飛、劉志丹等老一輩革命家的照片,以此紀念他們,至於周總理自己,他不希望過多的宣傳,甚至還要求關閉他在棗園的舊址。

從延安離開之後,周總理又陪著越南領導人去了西安市區參觀,參觀完之後送走了越南的客人。而周總理自己則和延安地委書記、省委書記等一起開會,談起了延安地區人民生活情況和農業發展情況。
周總理流著淚內疚的說:「延安人民哺育了我們,取得了全國革命的勝利,我們在中央,對延安工作關照不夠。」
周總理向當地負責人提出應儘快改變延安地區的落後面貌,當地負責人答應周總理要讓延安在未來三年改變面貌、五年糧食翻一番。
當時周總理還很激動地說:「五年糧食翻一番,我一定來,我一定來,只要我在世就一定來。」
然而周總理沒能等到延安的新面貌,也沒能再回延安,就在這一次回延安的兩年半後,即1976年1月8日上午9點57分,我們敬愛的周總理病逝於中國人民解放軍305醫院,從此永遠的離開了我們。
然而,他離開了我們,卻又沒有離開我們,因為他一直活在我們的心中,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