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攝政王載灃（下）黯然退位 會見國父泯恩仇 對復辟者說胡鬧

愛新覺羅·載灃（1883年—1951年），字伯涵，號靜雲。他是道光帝之孫，醇親王奕譞第五子，光緒帝載湉異母弟，宣統帝溥儀生父，清末宣統年間的監國攝政王。

大清朝只有兩個監國攝政王，這是僅次於當朝皇帝的職位。第一個是大清入關時的多爾袞，第二個就是載灃。他八歲世襲醇親王爵，十八歲拒絕跪拜德皇威廉二世，二十五歲擔任監國攝政王、代理陸海軍大元帥，三年後被迫辭職，清朝滅亡。

他曾力阻兒子溥儀建立「偽滿洲國」，拒絕投靠日本人。對袁世凱稱帝、張勳復辟，只說「胡鬧」。解放後，載灃將醇親王府貢獻給人民政府以作公用，於1951年病故於北京。

（接中級部分）

八 黯然退位 大清滅亡

1911年9月，隨著四川保路運動轟轟烈烈的進行，時任四川總督趙爾豐難以應對，請求從外部調兵入川平亂。清廷急調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端方率鄂軍入川鎮壓。

此時，早已蓄勢待發的革命黨人趁虛而入，於10月10日發動武昌起義，載灃接到湖廣總督瑞澂的奏摺，稱拿獲匪目匪黨三十二名，繳獲軍火炸彈多件。

載灃自然不吝誇獎，稱「該督弭患於初萌，定亂於俄頃」。誰料諭旨剛發出去，武漢傳來消息：武漢三鎮失守，瑞澂落荒而逃。

12日，載灃急命陸軍大臣蔭昌率領北洋新軍南下鎮壓，又命薩鎮冰帶領軍艦馳援。豈料北洋新軍是袁世凱培植的武裝，非蔭昌所能指揮。外國勢力及清廷內部元老派，都力促起用袁世凱。

10月14日，載灃只好任用「回籍養痾」近三年的袁世凱為湖廣總督，督辦剿撫事宜。袁世凱卻並不滿足湖廣總督的位子，以足疾未愈為由拒不赴任。

袁世凱

載灃為情勢所迫，不得不於10月18日、19日兩次發布諭旨，要求袁世凱迅速調治，力疾就道，並賦予節制湖北軍隊及各省援軍、海軍和長江水師艦隻的全權。

袁世凱仍不為所動，載灃無奈之下派袁世凱的密友徐世昌前往河南安陽袁林。袁世凱與徐世昌等密謀後，開出六項條件。包括明年召開國會；組織真正的責任內閣；寬容參與人員，解除黨禁；授予軍事全權；充足軍費等。

載灃無力應對時局，只能接受袁世凱的條件。10月27日，袁世凱被任命為欽差大臣，獲得支配平亂軍隊的全權。原本由蔭昌掌握的第一軍回到了袁世凱的親信馮國璋手中。

10月29日，清軍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與吳祿貞、藍天蔚等將領發動灤州兵諫，要求立即召開國會，否則將向北京進軍，並調集軍隊，準備進入通州、南苑一帶。

面對南北夾擊，載灃已無計可施。11月1日，載灃以宣統皇帝名義發布「罪己詔」，解散皇族內閣，並授命袁世凱為內閣總理大臣重新組閣。

11月16日，袁世凱新內閣組成，內閣各部正副大臣名單中，漢人居十七，滿人僅有三人，當然，袁世凱的親信佔據要職。

在袁世凱的軍事部署下，馮國璋督師南下，清軍攻佔了漢口，革命黨人在黃興主持下發動進攻，無功而返，清軍進行反擊，穩定了武漢三鎮的局勢，革命黨人退守南京。

同時，袁世凱派人刺殺了吳祿貞，瓦解了灤州兵諫的武裝，隨後又鎮壓了灤州起義士兵。

至此，載灃的監國攝政王已形同虛設。12月6日，載灃無奈地向隆裕太后奏請辭去「監國攝政王」，僅以醇親王名義退歸藩邸，大清帝國一切大權便落入袁世凱手中。

隆裕太后

1912年1月1日，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在南京宣告成立，孫中山在南方獨立各省的推選下，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隨後頒布了一系列革新措施，南北和談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之中。

1912年1月22日，孫中山發表聲明表示，革命的目的就是推翻帝制、建立民主共和國家，倘若清朝內閣總理大臣袁世凱能贊成共和體制，將辭去臨時大總統職位，並且推舉袁世凱擔任臨時大總統。

孫中山

於是，1月25日，袁世凱攜各北洋將領通電，宣布支持共和體制。接著袁世凱演出了一幕逼宮鬧劇。

1912年1月26日，袁世凱的北洋大將段祺瑞，聯名握有重兵的46名將領，致電清廷內閣「明降諭旨，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體。如不速斷，則江海盡失，勢成坐亡」。

就在同一天，滿清貴胄「宗社黨」（復辟清朝，反對退位）中的良弼，在回家途中遇刺，幾天後傷重身亡。

載灃與瓜爾佳氏（左、右站立著 中間為生母劉佳氏 庶母李佳氏）

袁世凱又不惜重金收買慶親王奕劻和太監總管小德張，並對皇室許以優厚待遇，以期勸說隆裕太后同意清帝遜位。

2月5日，段祺瑞再率第一軍全體將領致電清廷退位，袁世凱又派去多位心腹進行逼宮。隆裕太后最終在無可奈何之下接受了清帝遜位的條件。

1912年2月12日，胡惟德以外務部大臣身份代表袁世凱（也許是心虛，袁故意迴避），前往養心殿參加了清王朝最後一次朝見皇帝的儀式。

影視劇劇照

隆裕太后帶著六歲的小皇帝溥儀端坐在金鑾寶座之上，接受胡惟德、趙秉鈞、梁士詒、王士珍等一班國務大臣及內閣成員的三鞠躬新禮。

然後，由隆裕太后將三道退位詔書交給外務大臣胡惟德，頒布天下。統治中國268年的大清王朝就此壽終正寢。

孫中山先生信守承諾辭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職務。1912年2月15日，經臨時參議院選舉，袁世凱當選中華民國第二任臨時大總統，並於3月10日在北京宣誓就職。

隆裕太后下詔遜位後，畢竟心中難以釋懷，鬱鬱寡歡，終至染病。 一年後的2月22日，45歲的隆裕太后在抑鬱哀嘆中溘然長逝於長春宮。

隆裕太后

九 恬淡生活

中華民國成立後，遜帝溥儀依然住在紫禁城，享受著民國的優厚待遇。

載灃則回到醇親王藩邸，他也沒有多少抱怨，過著「有書真富貴，無事小神仙」的樂天知命生活，然而，此時的他也僅有二十九歲。

1.照例行事

載灃性格平和寬厚，對僕人的過錯很少過問，通常也只是申斥兩句而已。這時的他言語不多，很少與人攀談。即使和最親密的兩個弟弟在一起，經常也是兩個弟弟講，他在旁邊聽。

醇親王府的日常事務，長久以來都由生母劉佳氏掌管。1925年，劉佳氏去世後，載灃仍然很少涉及具體的管理。當下人請示相關事情時，載灃通常都是「照老例去辦」之類的話。

即使在肩負國家重任，手握王權時，載灃也是如此，遵循舊制——「照例」行事，不越雷池半步。

讀書和看報成了載灃最大的愛好。王府中藏書頗豐，經史子集齊全，他把每天的大部分時間用在書房的閱讀史書上。另外，每天通過讀報來了解時局大事。

載灃一直堅持用工筆小楷書寫日記，日記里有對子女們的擔憂，也有與宗室眷屬、舊日臣僚和親朋好友的禮尚往來。

載灃曾出使過歐洲，比較新潮。當年就曾攜帶「布魯厄姆」歐式馬車回國，並自購地球儀、天文望遠鏡等科學儀器，他對自然科學，尤其是數學和天文學有著濃厚興趣，在這位親王的日記中，經常出現哈雷彗星、五星連珠、日食月食的記載，附上簡單的工筆繪圖，這些大多出自他的親自觀測。

他也是首先使用汽車、電話，最早剪辮子，第一個穿西服的王公貴族，更喜愛照像，認為自己並不是一個固步自封的人。

瓜爾佳氏（載灃嫡福晉、榮祿之女）

2.「總統」會見「親王」泯恩仇

1912年8月，辭去總統職位的孫中山應袁世凱的邀請，來京會商內政問題。期間，前清皇室成員也表示出誠意，希望能與孫中山交流溝通。

9月10日，孫中山接受邀請，親赴醇親王府。袁世凱派出步軍統領江朝宗事先來到王府準備。孫中山在馬隊的護衛下乘車抵達，載灃在「寶翰堂」（大書房）前恭候迎接。

兩人略作寒暄後步入堂內，分賓主依次坐定。孫中山首先暢言：醇親王1901年以御弟的身份代表國人向德皇賠禮道歉，在尷尬和被動之中做到不卑不亢，為國際輿論所稱道。

隨後又說：辛亥之年，親王能不戀棧，自動退位，承認共和，力主和平，使中國避免一場血戰，這是具有政治智慧和政治品質的明智之舉。

親王身為皇帝的父親、大清的監國攝政王，在皇帝遜位的問題上，把國家和民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把家族的利益擺在第二位，極其難能可貴。親王此舉有益革命，是頗有政治遠見的愛國行為。

孫中山先生

載灃對孫中山的態度，也逐漸由客套和敷衍變得有些親切，他讚許孫中山為國家和人民所做出的努力。

孫中山還對載灃在「遜位」後所採取的不問政治、不參加復辟活動的態度，予以充分肯定。他說，自己將致力於國家建設工作。希望雙方今後在五族共和的基礎上共同合作，使我們的國家日趨富強。

會談在融洽的氣氛中進行了一個小時。孫中山在告別時，特意將自己的一幅照片贈送給載灃，照片上寫有：「醇親王惠存，孫文贈。」載灃致謝說：「我擁護民國，大勢所趨，感謝民國政府對我們的照顧。」

　 第二天，載灃在江朝宗的陪同下前往賓館回訪並設宴款待了孫中山。曾經的頭號「通緝犯」與曾經的「統治者」把手言歡，摒棄前嫌。

後來，孫中山逝世時，載灃將那張珍貴的照片供在書房裡，圍上素色白花，焚香蒸秉燭，虔誠地禱念早逝的一代偉人。

中年載灃

3.「胡鬧」的復辟

想過平淡生活的載灃，卻時不時的被時局所要挾。

清朝剛覆滅時，前清貴胄和遺老們集聚青島，欲拉攏他共同起事，載灃年紀雖輕，但地位和影響俱在。他料定大勢已去，復辟難成大事，便以「心力交瘁」為由一一婉拒。

載灃在同他人的講話中，非常明確地表明復辟絕無可能，挖空心思終究會是黃粱一夢，不僅徒勞無益，還會招來更大災難。

載灃可以忘情於政治，但政治的漩渦卻隨時會捲走他和留在紫禁城的兒子，他最關心最想為之努力的是保住溥儀的遜帝地位和民國政府對清室的優待條例。他可以為了這個目的，與人為善，與各式各樣的政治人物保持著友誼。

1915年冬，袁世凱稱帝復辟進入高潮，載灃也被卷了進去。袁世凱為了籠絡清室，派人說情，明確地表示要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溥儀，要清室表明態度。

趨於平淡生活的載灃，認為此事在「胡鬧」，但又不得不答應結親要求，表面上擁護袁某人稱帝，卻無任何實際行動，然後冷眼旁觀醜劇的上演。

11月16日，袁世凱稱帝的前一個月，載灃在日記中寫道：「偕世太傅見四皇貴妃，稟商皇室與袁大總統結親事宜，均承認可，命即籌辦一切雲。在內觀密件，甚妥，一切如恆云云。」

袁世凱只做了八十三天的皇帝，便在一片反對聲中憂鬱而亡，結親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袁世凱

袁世凱死後，黎元洪和段祺瑞當政，成為北洋政府的權威人物。每當元旦、溥儀生日和其他重大節日，載灃都向二人贈送肴饌，以保持對當權者的友善。

1917年6月，「辨帥」張勳借調停府院之爭，率領辮子軍進京，然而，張勳的真正意圖在於扶持清帝復辟。

6月30日午夜，張勳入宮在紫禁城養心殿叩見溥儀，7月1日，張勳等人通電全國恢復帝制，京城懸掛黃龍旗。

張勳

在張勳任命的一干大員中，均由漢人擔任，清室的王公親貴們對此很是憤慨，紛紛去找載灃商量，於是醇親王府又成了一群貝勒貝子們的議事中心。載灃依然安靜沉穩，沒有積極地勸阻，也沒有積極地附和，仍是一句「胡鬧」應對。

他們整日聚在一起尋找對策。對策還沒想好，討逆軍已經進了城。這反倒成全了他們。

最終，溥儀只當了十二天的皇帝，便隨著張勳的辮子軍敗北而再次被迫退位。這場鬧劇，要如何收場，實在是一個令人頭疼的事情。

溥儀

載灃和溥儀的師傅陳寶琛最終擬定了退位詔書，中間有「惟據以救國救民為詞，故不得已而允如所請，臨朝聽政」等遷就之詞，把大部分責任推給了張勳。最終大事化小，消影於無形之中。

載灃十分喜歡白居易的那首《對酒》：「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隨貧隨富且歡樂，不開口笑是痴人。」

人生在世，就好像生活在小小的蝸牛角上一樣，那樣狹窄的空間，還有什麼好爭的呢？短暫的人生就像石頭相撞的那一瞬間所發出的一點火光。因此，不論窮富，都不必過於斤斤計較，而應該盡量放寬胸懷，隨時保持心情的愉悅。

載灃是真正讀懂了這首詩的意境，所以曾經身居高位的他，才能成為一個不貪權戀位、進退有道的清醒者。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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