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下的正義

上個世紀的六十年代初期，對於所有中國人來說都是一場災難，天災、人禍接連不斷。在這麼一個大時代背景下的東北江湖，湧現出了許許多多血性的人，血性的事兒值得我們去深思，去記住。

今天的故事主角叫洪軍，用今天的視角來看真可謂是又紅又專的無產階級老革命的後代，洪軍的爺爺曾經是老革命，抗日戰爭年代，倒在了抵禦外辱的戰場之上，紅軍的父母都是留蘇的大學生，新中國成立之後，在東北某省政府工作。

而洪軍就出生在這麼一個讓人艷羨不已的家庭之中，洪軍是家中的老疙瘩，自己的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自小到大洪軍就是在蜜罐里長大的，由於全家人都慣著洪軍這麼個寶貝疙瘩，洪軍自小的脾氣就乖張霸氣，完全繼承了爺爺不服兒就乾的性格，而父母的知書達理一點也沒學到。

洪軍小的時候就在政府的家屬大院長大，可洪軍並不喜歡這裡孩子們，高幹子弟的嬌氣攀比，讓洪軍對這幫寄生蟲打心眼兒里瞧不起，自己沒事的時候常常願意爬到家屬樓的天台上望向周邊各個職工大院的孩子們，令自己項目不已。

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是散養生活，一個玻璃球就能玩上小半天兒，平時這群野孩子們街頭混戰，常常使得洪軍熱血沸騰，男孩子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度過自己的童年嗎？

洪軍經常趁家裡人不備，自己偷偷地溜出大院，和街邊的其他孩子一起玩兒，他覺得外面普通工人家的孩子更有趣兒，值得交往做朋友，可不想這些高幹子女，受欺負了，就告訴家長找老師。

要說小時候的洪軍因為自己的粗魯野蠻可是沒少挨父母的教育，人家家長找過來了，再怎麼地，也得做做樣子，一頓收拾之後還要給其他小同學賠禮道歉。自打那會兒起，洪軍就和這幫「貴族」子弟玩不到一塊去。

這個觀念一隻持續到自己上高中，也就是六十年代的初期，那會兒全國人民的階級鬥爭熱情最為高漲，高漲到洪軍的父母依次被自己自己的老部下，好同事送到了牛棚。

洪軍自小看著這些文質彬彬戴著眼鏡的斯文叔叔們長大，想不到內心竟是如此醜惡，對學習沒有任何興趣的洪軍索性就開始了三天打魚兩天篩網的日子，父母不在了，誰也不管到自己，哥哥姐姐們為了爭先進也和父母劃清了界限爭先參加革命鬥爭的最前線。

洪軍懶得理自己的哥哥和姐姐，你當你的先進，我去街頭找我的朋友，只有這些普通的工人子弟沒有用帶著有色眼鏡看待洪軍，他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快樂，一天到晚的和一群壞小子們在街頭打架鬥毆，那會兒的洪軍學會了打架，才知道原來街頭鬥爭才是體現男子漢最好的地方。

這幫出身很普通的街頭朋友們，沒有攀比，沒有那種唧唧歪歪的小布爾喬亞似的裝，感覺他們生活的雖然清苦但是更真實，看到喜歡的女孩子，不會含情脈脈的送去一封情書，而是直接，在放學的路上攔住直接表白。這份純真正是洪軍所需要的。

兩年的街頭「歷練」洪軍和自己的朋友們，在街頭早就小有名氣了，洪軍長得眉清目秀，渾身上下總是乾乾淨淨的顯示出和其他街頭朋友的不同，每次街頭混戰，紅軍總會被朋友們推舉出來和對方叫好，戰後的講和也由洪軍出面，可能是洪軍這種優越生活里培養出的特殊氣質更能在談判中壓制對手的關係吧。

街頭的「混戰」總是互有勝負，洪軍有頭腦遺傳了爺爺當年戰鬥的基因，洪軍總會做預先布局，計劃好了才能主動出擊，有了洪軍的計劃洪軍一夥兒總是勝多敗少，很快的紅軍在自己的小兄弟裡面樹立了自己的威信。

洪軍在街頭名氣也漸漸地大了起來，洪軍不像其他街頭的混子依仗自己的能力和家庭出身，把自己的小兄弟當做小跟班兒，是實實在在的當成自己過命的哥們兒看待。

六十年代那會兒，不知道是誰引領了街頭時尚，很多年輕人對一頂綠軍帽情有獨鍾，不少小青年為了一頂軍帽四處托關係，這頂綠軍帽兒對大院子女來說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可街頭普通的工人子弟確實視為珍寶，不少人為了「拍」軍帽兒惹出了不少的街頭惡戰。

洪軍身邊的小兄弟兒，看別人戴軍帽也眼熱，就攛掇洪軍也去「拍」幾頂回來過過癮，弄幾頂軍帽對紅來說算不上什麼大事兒，還用得著自己帶人去「拍」嗎？

洪軍這人好面兒，既然自己兄弟喜歡，就想辦法唄，洪軍想起了自己爺爺的老戰友，現在在軍隊里是位職位不低的老首長，洪軍就動起了心思。

紅軍提著自己買的水果，就來到了軍區大院，很快洪軍就見到了爺爺的老戰友，洪軍這小子見到長輩還是很有禮貌的，再對老首長問候之後，就說明了來意，老首長聽了紅軍的話之後不禁哈哈大笑，這點小事兒，真是不值一提，不但送給洪軍十多頂軍帽，還給了他幾套草綠色的軍裝。

這些軍用物資，對於想參軍但是資格不夠的普通職工職工子弟來說，簡直是不敢想像，什麼勁兒也沒費，就圓了自己的參軍夢。

擁有整套兒當時街面上最時尚的裝備的洪軍「團伙」來說，這無疑是就是個標誌性的特徵，顯示著這幫人的與眾不同，但靠這身裝備，街頭的「棍兒」們都對洪軍一夥忌憚三分，在街頭能統一裝備的也只有紅軍一夥兒能做得到。

洪軍的逍遙日子過得很快活，知道一天父親工作單位的領導，來找洪軍「大軍啊！你父母的情況我不說你也清楚，現如今你的哥哥和姐姐都和你的父母劃清了界限，你就沒有什麼想法兒嗎？」

「呦！叔叔！您有什麼事兒直說！需要我提供我舉報父母的黑材料還是需要其他什麼信息？」洪軍一副滿不在乎地問道。

這幫打著革命名義的負責人見洪軍很上道兒，就忙不迭地給洪軍宣傳起了「革命」的思想「孩子，你的父母現如今已經站到了人民的對立面去了，你能提供舉報材料當然是最好了，這樣一來和你的父母劃清了界限，二來也對你的前途有幫助啊！你畢竟還小，還要做領袖的好學生才對啊！」

老謀深算的革命負責人開始頻頻善誘洪軍講出有「價值」的信息。

「嗯！是該舉報我的父母，我爸我媽，就是不識時務，當年蘇聯開出特別優厚的條件，想要他們倆留蘇任教，可這倆人就是死腦筋，非要回來建設新中國，新中國需要你倆建設嗎？現在蹲了牛棚，這下可好了，成了階級敵人了！我看這樣的國家不建設也罷，誰為國家出力誰倒霉！」洪軍一口氣把不滿一股腦都發泄了出來。

「洪軍！你要為你剛才的話負責知道不？就單憑你剛才這一句話我就能讓你和你的父母團聚。」革命工作者氣得咬牙切齒。

「哎呦！我可巴不得呢！您趕緊給我送到我爹媽身邊去，誰他媽的願意一天天神經病似的到處喊口號！勞駕！您撒冷的！」洪軍一副玩世不恭地翹起了二郎腿。

「您還真當我是三歲的孩子呢？讓兒子舉報老子，我這還是頭一次聽說，你說你們這幫東西缺德不缺德？相互舉報，背地裡扯皮，怪就怪我爺爺死的太早了，他應該帶著你們去陰曹地府鬧革命去才對！還有事兒沒有？不送我和我的父母團聚去，我可就溜達了！今後別找我。」洪軍給革命工作者一頓搶白，大搖大擺地推開門揚長而去。

氣的革命工作者不斷猛拍桌子大罵「右派的狗崽子！右派的狗崽子！」

洪軍的滾刀肉名聲在政府大院里算是傳開了，這小子生死不懼，逮誰懟誰，思想也不要求進步，甚至大放厥詞「我長大的理想就是成為省城裡最大的流氓，誰惹我，我就弄死誰！」

洪軍因為父母遭到的不公平待遇而不滿，先後在深夜帶著自己的幾個鐵杆兒兄弟，給革命負責人的家裡投遞了「重禮」，對革命家屬也進行了親切的「問候」，反正公檢法早就被砸的稀爛，洪軍一幫人借著這個機會就更加囂張了。

直到這場風波過去，洪軍都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父母平反了，蹲了十多年的牛棚的父母又回到了久違的家中，家裡又重新地恢復了久違的歡笑。可這是父母發現自己的寶貝兒子早就和自己以前的心肝寶貝兒，大不相同，帶著一身江湖氣的洪軍早就是個成年的大小夥子了。

據聽說在省城的街面上「軍哥」是個名頭很響亮的人物，自己一個人把街面上的知名大流氓都挑了大筋，父母有些認識不出自己的兒子來了，想不多一個書香門第革命家庭竟然出了如此叛逆的一個街頭流氓。

洪軍現在已然是聽不進父母的勸告，「遇到不公平就要通過自己的實力找回來，遲到的正義已經算不上正義了，全家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最終得到了什麼？」洪軍的質問並非沒有道理，他自己主動放棄了社會上的「正路」

洪軍有著和其他江湖混子不一樣的出身，獨到的眼光和家庭的熏陶，使得洪軍註定不是一個普通的混子。

洪軍在歸攏了省城內大大小小的混子之後，成為了省城內頗具名望的江湖大哥，可撥亂反正的社會也在改變，洪軍看準了時機不再打打殺殺，而藉助自己的關係干起了「投機倒把」的生意。

洪軍有背景，可以打著父母的名號拿到購買任何緊俏物資的指標，讓洪軍和自己的兄弟們在那個時期賺得盆滿缽滿，哪怕是被人舉報抓進公安局也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兒，前門進後門兒就出來了。

大院子的子女都選擇了參軍或是讀大學，洪軍也是有同樣的資格去選擇更好的人生道路，可洪軍不喜歡這樣的路，覺得在街頭上的自己才是最真實的自己，一呼百應如同一個地下皇帝一般，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洪軍是個懂得變通的人，改革開放的大潮來臨之前自己就先人一步嗅到了商機，和小哥們兒們開過飯店，倒賣過服裝，要說洪軍是改革開放前先富起來的一批人一點也不為過。

洪軍的彪悍人生並未因此得到滿足，覺得人就應該不斷向前，探索人生的極致才是自己的最終目的，洪軍揮金如土，並不把金錢放在眼裡，覺得自己人生當中的財富，就是有一群唯他馬首是瞻的好兄弟而得意。

洪軍的哥哥和姐姐在改革開放的初期都移民去了國外追求更好的生活了，洪軍和父母沒有走「這裡是我的家，我自己的國家，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離開的，這裡有我的父母，有我的兄弟！」洪軍對自己的姐姐說道。

洪軍經人介紹做起了工程建築，自己的第一筆業務是來自關內的一個人口大省，由於二包卷了工程款跑路了，洪軍咬著牙四處籌錢給建築工人支付了薪水，自己的一個小兄弟對他說道「大哥，這都是二包那犢子乾的缺德事兒，你給他擦啥屁股啊！這事兒和咱們沒關係啊！」

「操！做人就得像個人似的，這幫拋家舍業的老爺們給咱幹活兒容易嗎？你去過工棚子嗎？知道這幫人過得是啥日子嗎？我是流氓，我是混子不假，但得講原則。」洪軍對兄弟說道。

幾年之後據說有人在廣州見到過當年捐款逃跑的二包，早已年屆四十的洪軍竟然在東北直接坐飛機，去討說法兒！早已是身價上億資產的大老闆在廣州街頭，親手痛扁了捲款潛逃的二包。

以洪軍的實力找個政府熟人把二包關進去再要錢，並不是什麼難事兒，可洪軍的原則就是不經官面兒解決，自己能辦得自己動手，在紅軍的「勤勞的雙手下」二包答應了把當年捲走的五十萬工程款悉數吐出來。

「你給我拿四十萬就夠了，那十萬你留著養傷吧！」二包賠了錢，拿著洪軍留下的十萬塊錢，住進了醫院的骨傷科。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早已垂垂老矣的洪軍每天坐在省城的別墅內，同當年那幫兄弟依舊談笑風生，這可能就是江湖大佬的另一個歸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