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道德經》有云:「名可名也,非恆名也。」
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名字,但是這些名字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會隨著時間和歷史的演進不斷變化。物名如此,地名亦如此。
一座城市的名字無疑是讓人了解它的第一張「名片」,就如同開店時的招牌一樣。為了更好地打造這塊「招牌」,提高它的知名度,許多地方都選擇了先從「改名」開始。
從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至今,每隔一段時間各地都會掀起一股「改名潮」,小到村名、街道名,大到一區、一市。不過這些改過名字的地方,有的好評如潮,有的卻非常「失敗」。
今天讓我們簡單盤點一下新中國成立以來曾改過名的城市吧!
「失敗」的改名
2001年,江蘇淮陰市改名為淮安市,引得無數人詬病。在夏商周時期,這裡曾是「淮夷」聚集地。春秋時期,夫差在此開鑿了淮揚運河。

從此,聯通江淮,溝通南北的淮陰就成了兵家必爭之地。秦末漢初,韓信在此地仗劍從戎,書寫了自己波瀾壯闊的一生,也成了無數淮陰人引以為傲的事情。
在這之後的上千年里,這個城市因為避諱也曾多次更名,但毫無例外都改回了淮陰這個名字。直到2001年,江蘇制訂了「三淮一體」戰略,決定將縣級的淮安市和地級市的淮陰市進行合併。
不過在進行合併的過程中,卻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該怎麼制定新組建的城市的名字?
要論起歷史上的底蘊和知名度,自然是淮陰更勝一籌。要論起哪個是「大哥」,同樣也是作為地級市的淮陰更有分量。
然而,經過專家的研判後,他們一致卻認為「淮安」的「安」字意蘊更好,更適合作為新的市名。
自古以來,淮陰由於四通八達的水運導致水患頻發,而「陰」這個字往往容易被人和災禍聯繫到一起。
就這樣淮安縣一躍成了一座地級市,讓人不由得遺憾淮陰風光不再。

湖北的襄陽和樊城隔著漢水相望,這兩座城市之間也有著說不盡的故事。
樊城古屬豫州,曾一度被劃分在河南的管轄之下,襄陽古屬荊州,歸湖北管轄。
襄陽、樊城二城同處於漢江流域,地理位置優越,自然也是古代兵家必爭之地。不過易守難攻的襄陽,地位顯然更勝一籌,所以也有「鐵打的襄陽,水做的樊城」一說。
1949年,襄陽和樊城兩個縣要合併成一個市。改名時並沒有從這兩個歷史悠久的地名中任選其一,而是各取了其中的一個字,改為「襄樊」。
這種做法其實無可厚非,因為這樣就可以從這個名字中,了解到它們作為歷史文化名城的底蘊,也不會埋沒它們中的任何一個。
只是這種拼湊,對於城市本身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湮滅呢?不僅熟悉這座城市的人會覺得陌生,就連其他人在聽到這樣一個奇怪的名字也會不知其所以然。

許多人從書中、電視上了解了太多襄陽的名人典故,然而襄樊卻像極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名字。儘管當地非常努力地提升城市形象,但是仍舊比不上襄陽的知名度。
2010年,湖北省下發了將「襄樊」改名為「襄陽」的通知,兜兜轉裝,這座城市還是換回了它最廣為人知的名字。
除此之外,荊州也曾經歷改名風波。
湖北荊州的情況與襄陽的情況類似。作為古代著名的城池之一,如「大意失荊州」、「刻舟求劍」「完璧歸趙」等發生在荊州的故事不勝枚舉。
後來荊州與沙市合併,為了體現兩座城市的特點,就將新的城市命名為荊沙市,但是這種做法十分不利於兩個地區的文化傳承。
直到1996年,荊沙市經過慎重考慮後才再度恢復了古名「荊州」。

「沒文化」的選擇
不過要說起改名最為失敗的城市,還是非黃山莫屬了。
或許很多人會有一問,黃山的知名度不是很高嗎?為什麼它的改名卻被評為最失敗的一個呢?這就要追溯一下黃山市的起源了。
1987年,徽州市改名為「黃山市」,讓無數人百思不得其解。徽州古稱歙州,也叫新安,宋徽宗宣和3年(公元1121年),改為徽州,這個名字便從此沿用了八百多年。
相信不少人都聽說過「徽商遍天下」的俗語,而這句話中的「徽」便源自於徽州。隨著徽商遊走於全國各地,在促進經濟發展水平的同時,也讓人們開始對徽州充滿了好奇。

唐朝末期,中原人隨著皇室紛紛南遷,大量的工業、技術重心也都逐漸轉移到了南方。在政治、經濟等因素的推動下,江南一帶迎來了飛速發展期。
由於南唐後主尤為喜愛奚氏墨,他的故鄉歙州也躍居為全國的制墨中心。到了宋徽宗時期,他認為「歙州」這個名字不符合自己的審美,便下令改為「徽州」。
而這幾百年的時間裡,徽墨依靠花樣繁多的樣式、登峰造極的質量和技術打響了自己的口碑。在徽商的運作下,徽墨被遍布五湖四海,大到王公貴族,小到平民百姓,無人不知徽墨。
在那個交通不便的年代,靠著徽商、徽墨的名氣,徽州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是家喻戶曉的存在了。就連安徽省的「徽」字,也同樣源於此。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徽商早已風光不再。隨著時代的發展,鉛筆、鋼筆等更加便攜的文具也逐漸取代了毛筆和墨的地位。
1979年,鄧小平一句「把黃山的牌子打出去」,激發了無數人想要參觀黃山的興趣,也掀開了中國旅遊時代的序幕,給無數急切渴求發展途徑的城市指明了一個方向。

1987年,為了依託黃山的旅遊資源帶動城市發展,徽州就被改名為「黃山市」,簡單地用一座山的名字取代了一座歷史文化名城的名字,讓人感嘆「從此世上無徽州」!
然而這樣的命名並沒有取得太好的成效,不僅削弱了徽州文化,還引來了一些人對黃山的不滿。這又為什麼呢?
原來徽州的行署位於屯溪,市名更改後,屯溪的火車站、機場等也都紛紛更名為黃山火車站、黃山機場等。當遊客們喜氣盈盈地來到車站,卻發現這裡距離真正的黃山還有幾十公里。
「皖南處處皆黃山,到了黃山不見山」不僅是遊客們的一種調侃,更成了許多人忿忿不平的一件事,而黃山市的經濟收益也並沒有在改名後得到明顯的提升。
時至今日,許多人又開始呼籲要將黃山改回「徽州」,引起了不少熱心網友的廣泛討論。但是改名也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一個城市名的影響力實在是不可小覷。

相信大家都明白身份證如今的重要性,如果要變更城市名字,勢必要更換戶口信息,其附加的成本、人力物力數以億計,更不用說還要變更城市內各項基礎設施了。
也難怪萬里副總理在聽說這件事後,用「真沒文化」這樣的字眼,來批評當地政府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做法。
不過就像一枚硬幣有兩面,也有不少靠著改名一舉打響了知名度的城市。
靠改名「逆天改命」
大庸縣對於很多人來說可能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地方,不過如果提起它現在的名字「張家界市」,想必大家對它都是耳熟能詳的,而這也體現了一個恰如其分的名字對一座城市的重要性。
由於大庸縣裡沒有多少百姓,有人戲稱這裡是「抽一根煙的功夫就能走遍的縣城」。

面對飛速發展的各大城市,大庸同樣也想發展。不過對於一個缺人缺錢的小縣城而言,又談何容易呢?
俗話說「靠山吃山」,大庸雖然貧窮但是風景卻非常優美,在它附近還有中國第一個國家森林公園——張家界國家森林公園。
世人皆知張家界,無人知曉大庸縣。既然如此,那麼為何不把名字改一改呢?
於是,經國務院批准,1994年大庸撤縣設市,正式更名為張家界市,隨之而來的便是各大媒體對其改名的報道。大庸一改以往無人問津的景象,許多企業爭先恐後地來到這裡進行投資。
各類商場、火車站、機場等基礎設施和交通項目紛紛在張家界市落地,它的知名度也迅速飆升,在短短几年的時間裡就成了我國數一數二的旅遊城市。

除此之外,聽到灌縣、南坪縣、中旬縣和崇安縣你或許會覺得不知其所以然,但是它們現在的名字你或許都有所耳聞,它們分別是都江堰市、九寨溝縣、香格里拉和武夷山市。
而這,就是城市改名所帶來的競爭力和知名度的快速提升。
不過同樣是以當地著名景區命名,為什麼黃山失敗了,它們卻能夠成功呢?歸根結底還是要看政策能否跟上城市發展的腳步。
張家界在改名後,通過宣傳景區吸引投資,努力完善基礎設施、改善民生。當民生福祉提升上去以後,人們對這片土地的認同感同樣也會大幅度提升。
大庸的人不再埋怨曾經苦難的日子,而是抬頭向前、投身張家界的建設中,為自己的美好生活而不斷奮鬥。
都江堰作為我國古代著名的水利工程,在幾千年的時間裡養育了一方水土,培養了深厚的歷史底蘊。藉助這一工程的知名度,都江堰市的經濟迎來了飛速發展階段。

在旅遊界打響一定的知名度後,都江堰市又開始大力宣傳轄區內的另一知名景點——青城山。作為道教的發祥地之一,這裡有獨特的道家思想、飲食文化和養生之道。
為了突出青城山的文化內涵,都江堰市打出了「拜水都江堰,問道青城山」的宣傳標語。
在當地政府的大力宣傳下,青城山的招牌也愈發響亮。而都江堰市也一路過關斬將,被評為中國歷史文化名城,成了世界著名的景點之一。
至於武夷山更是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文化特色,結合朱子文化、茶文化和閩越文化,取其精華而去其糟粕,最終靠著優秀傳統文化打響了「雙世遺」的品牌……

而這些獲得成功的城市,無一例外都做到了行政區劃名稱與旅遊目的相符,通過口徑上的統一來提升社會的認可度,從而成功打造自己的城市品牌。
除此之外,現在仍有許多城市打著「文化重建」的名號,在醞釀著「改名計劃」。
如石家莊市想要改名為正定市或西柏坡市。正定縣作為石家莊轄區中部的一座城市,不僅交通便利,還有深厚的歷史底蘊,更是著名將士趙雲的故鄉。
至於西柏坡,相信對近代史有所了解的人對它都不會覺得陌生。在這裡發生的西柏坡會議對我黨有著重大的意義。
河南林州對許多人來說也是一個陌生的存在,但是它境內的紅旗渠工程,卻是無數中國人靠著堅韌不拔、克服萬難的精神創造的「人工天河」。
但是林州的知名度卻遠遠不如紅旗渠的影響力,以至於林州政府萌生了想要將縣名改為紅旗渠市的念頭。還有新鄭市擬改為「軒轅」、水城和新晃爭「夜郎」等等新聞不勝枚舉。

城市想要謀求發展本就無可厚非,但是只靠改名「改命」無異於竹籃打水。而那些打著文化的旗號去改變本就是傳統文化沉澱的名字,又何嘗不是一種沒有文化的表現呢?
為孩子取名還要再三斟酌,為城市改名自當慎之又慎。
城市孕育了文化,而文化又加深了城市的底蘊。想要長遠地發展一座城市,重要的不是為它取一個多麼響亮的名字,而是能否將帶有地域特色的文化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