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大山的女兒》里黃文秀待人真誠,不管是對領導還是對同事,都是赤誠相見。當她跟同在一線奮鬥的駐村第一書記聊起為什麼要選擇現在這份工作時,面對同事對萬戶侯追求的羞愧,十分誠實地說起自己選擇這份工作的「私心」。

黃文秀和附近村的駐村第一書記為慶祝下鄉一周年一起聚餐暢聊,聊到兩萬五千里長征時聊起了偉人的很多詩,其中聊到《沁園春·長沙》,有個叫禹曦的同事念起那句「糞土當年萬戶侯」時,袒露自己當駐村第一書記是在搏一個萬戶侯,並認為這是可恥可悲的事。

但一邊的韓立明卻不認同禹曦的說法,認為現在的幹部跟過去的「萬戶侯」是有本質區別的,但也不否認他們隱藏的「私心」——我們都是青年幹部,可是要是誰要說沒有進步的心,我覺得這是假話。但現在的幹部可不是封建社會的官,可要說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話說得好像有點像套話。

然而要如何解釋當代幹部與封建社會官員的區別,同時又恰如其分地闡述清楚他們的理想追求與自私自利的區別又不知道如何說起,便讓在場學歷最高的黃文秀講講。

在場的都是自己人,黃文秀覺得大家都要講心裡話,她也不例外,便也大方承認自己當初放棄北京回到廣西也是有自己「私心」在的——
北京研究生畢業的時候,其實我是有選擇的,但是我最後嘞,選擇了回我們自治區,做選調生,因為選調生是組織部備案的,某些條件比公務員的待遇還要優厚。從這個政治上來講,可以說是前途可期啊。我家老家在田陽,人窮嘞就特別渴望公平,我念初中的時候啊,我的理想就是,我將來想當官。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當官了,給我一個鄉,我就要把這個鄉變成樂園,如果給我一個縣,我就要把這個縣變成樂園。我今天來當這個第一書記,當然有這個在政治上追求進步的含義啊,但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就是我想看看我黃文秀能不能把一個村變成樂園……

總結起來黃文秀的「私心」就是:一、選調生待遇優厚,仕途上前途可期;二、把自己管轄的地方變成理想樂園。但這份「私心」可有別於自私自利。自私自利是完全只管自己的利益,為了個人利益不惜犧牲他人利益,而黃文秀的「私心」卻不僅是為自己,更是為他人。

首先,人作為社會的一份子,要生存發展,在物質精神上有所求很正常,只要這「有所求」不損人利己就行,因此為選調生的待遇而選擇回老家沒毛病。其次,是人都渴望尊敬,渴望干出一番事業來證明自己,想把自己管的地方變樂園又有什麼毛病呢。何況真把一個村變成樂園不僅實現了自己的抱負,也讓村民分享成果、樂在其中,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完全沒毛病。

韓立明要表達的應該也是這意思,他們選擇做這個駐村幹部,是有實現個人抱負的「私心」在裡頭,但並沒有像封建社會的「萬戶侯」那樣是建立在犧牲他人利益基礎上的,而是在理想照耀下去幫助群眾謀幸福,進而達成自己所願,實現個人理想,這是個人理想與社會理想的完美結合,沒必要為這份「私心」而羞恥。

即使如禹曦這樣在沒有干這份工作前,夾雜著某些私利想法在裡頭,但干著干著,當感受到這份工作給村民帶去幸福給自己帶來快樂後,私心也就慢慢地被滌盪了,最終還是為了公而非私,也沒必要求全責備。不管曾經抱著怎樣的想法,最終的結果是大家都好就不需要在吹毛求疵上較真。

當然,黃文秀的初心確實比禹曦純粹,她是一開始就更大成分地抱著把村變成樂園的想法投入到工作中,而非自己政治前途佔主導地位。也正是這樣的初心才讓她在百坭村全心全意付出,即使父親患癌急需手術治療,她駕車回家接父親上醫院都到中途了還是返回把村民著急的問題解決後再回家,即使父親前後兩次手術住院,她沒在醫院陪多久就回到村裡解決棘手問題,在下鄉一年裡極少回家,總在節假日裡帶著村民建設家園,而且短短一年她的車竟走了兩萬五千里……

於是才有韓立明、禹曦的話,說她建設的百坭村已經非常接近樂園了。可黃文秀卻認為百坭離樂園還有距離,儘管貧困人口是越來越少,人的道德觀念也有所提升,但有兩個根本問題卻沒有解決。第一是富裕,還沒有讓所有人從出生到長大到老去都不再為經濟而發愁;第二是村民的觀念還沒有現代化起來,沒能達到身在鄉村、放眼世界的境界,而且幼兒園、養老、遠程醫療等設施也還沒完善起來。只有真正地做到幼有所教,老有所養,病有所醫才是她心目中的樂園。

而這段現實與理想的差距一直激勵著她努力前行,一直到把青春和生命都拋灑在奮鬥路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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