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人物誌：陝西靖國軍

1917年8月，孫中山以維護《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名義發起護法運動，雲南督軍唐繼堯通電贊成，將所部滇軍改稱靖國軍，隨後四川、湖北、山東、福建等省陸續組軍護法，陝西也乘勢打出「靖國軍」旗幟。最初，孫中山命令焦子靜自廣東回陝組織護法軍，聯絡陝軍騎兵團長高峻、警備軍統領耿直等人為班底密商起義。原來1911年西安起義時，高峻、曹世英等投入革命，受到革命黨焦子靜重視，與郭堅、耿直等皆支持共和，故有焦子靜聯絡起事一節。1917年12月初，高峻自駐地白水起兵，陳樹藩調集主力胡景翼、王飛虎等急攻白水，高峻不敵遂棄城暫避，焦子靜旋即赴廣州彙報起義情況。

焦子靜（1878—1945）

此時陝軍主力集結渭北，西安兵力僅餘3000，耿直所部僅600人缺乏槍械彈藥，適逢新疆軍閥楊增新槍械千支過境渭南，耿直遂與騎兵連長劉錫麟商定半道劫奪，其間派人刺殺陳樹藩敗露，陳樹藩跳牆僥倖得脫，雙方遂於10日爆發衝突，劉錫麟倉促擴軍支援西安，然初建之軍戰力不強，苦戰數日撤出西安，後與郭堅所部匯合，宣布成立陝西靖國軍，郭堅、耿直分任正、副總司令，下設8個支隊，麾下有麻振武、王鈺等人，後又與高峻匯合攻取白水、蒲城，耿直於作戰中犧牲。這時陳樹藩麾下胡景翼部與靖國軍作戰，彼此相互交戰又通聲息，陳樹藩心生疑竇又調集親信曾繼賢、嚴錫龍部開至三原，企圖削弱胡景翼所部，欲一舉消滅靖國軍。

高峻，字峰五

當時駐紮三原的張義安營隸屬胡景翼麾下，胡景翼奉命出戰時命令張留守三原，故曾、嚴二人嚴逼張義安交出城防出兵助剿，張義安遂聯絡董振五、鄧寶珊等痛殲曾、嚴部，此役促使陝西反陳力量重新集結，胡景翼、曹世英隨即趕赴三原會師，聯合打出陝西靖國軍旗號，然因推舉首領一事不決，張義安一怒之下引所部攻向西安，靖國軍倉促之間整軍指向西安，遂以曹世英、胡景翼出任左、右翼總司令，其中左翼8個游擊支隊和1個騎兵團，麾下有楊虎城等，右翼3個游擊支隊和3個步兵團，麾下有張義安、岳維峻、李虎臣等。陳樹藩調兵進窺三原，胡景翼派遣麾下田玉潔、岳維峻兩營迎擊，曹世英分兵協同作戰，靖國軍擊敗敵人進逼西安，張義安亦突破敵陣直抵西安西關，駐紮城外的樊鍾秀部易幟加入靖國軍，靖國軍左、右翼大軍遂集於西安城外。

靖國軍三大戰將：（左起）張義安、鄧寶珊、楊虎城

陳樹藩連忙向北洋政府求援，又以「省長」一職引誘劉鎮華鎮嵩軍入陝解圍。靖國軍攻擊準備不足又缺乏統一指揮，圍城多日久攻不下，左翼曹世英部退過渭水，右翼張義安部久戰疲憊，胡景翼恐師老人乏大軍傾覆，遂決意講和撤兵保存實力，而張義安、鄧寶珊、董振五等堅持即便講和也不可撤兵，其中張義安於前線中彈陣亡，其部眾由董振五統領，旋即奉命撤回三原，至此靖國軍圍攻西安遂成泡影。陳樹藩、劉鎮華隨即反撲，靖國軍各部死戰保住渭北根據地，左翼郭堅部欲據大荔未能得手，反被圍困於羌白，後突圍而出奔至鳳翔。

西安掠影

靖國軍紀律鬆弛號令不一，胡景翼、曹世英互不服氣不相統屬，遂於1918年8月請于右任回陝主持，改組陝西靖國軍為六路兵馬，分別是第1路郭堅部5000人，第2路樊鍾秀部3000餘人，第3路曹世英部3000餘人，第4路胡景翼部6000餘人，第5路高峻部2000餘人；第6路盧占魁部3000餘人，故陝西靖國軍合計約2.2萬左右。靖國軍統一軍令部署既定，遂大張旗鼓攻城掠地，一時勢力大盛，爾時陝省漢中道為川軍劉存厚盤據，井岳秀據有榆林道堅守中立，關中各縣除西安至潼關大道以外，其餘皆為靖國軍轄領。

靖國軍將領合影

當時南北對峙皆欲爭取陝西，援助靖國軍者有滇軍、鄂軍、川軍，援助陳樹藩者包括奉軍、直軍、鎮嵩軍、段系川軍、甘軍等，故而陝西成為南北20餘萬部隊集結之大戰場，人民群眾頗受戰爭之苦。胡景翼欲加緊結束戰爭，遊說舊部姜宏模、李天佐等歸順，反被陳樹藩設計劫往西安拘禁，岳維峻繼為第四路司令。其後，陳樹藩商請井勿幕出面分化靖國軍，井勿幕人望卓著反被靖國軍推戴為總指揮，使得靖國軍士氣大震，又有雲南靖國軍葉荃部入援，形勢大大利於靖國軍。然而，困擾靖國軍的紀律問題旋即使形勢出現逆轉，井勿幕因整頓軍紀故與郭堅不睦，後郭堅緻信井勿幕商議軍機，設計使麾下李棟材暗殺之，使陝西靖國軍漸呈支離衰微。

井勿幕（1888—1918）

此時，北洋政府約請張作霖遣許蘭洲引兵入陝，又有直軍、晉軍、甘軍等為援，陳樹藩得外軍之助膽氣甚壯大舉進攻，靖國軍各部受損嚴重，不久董振五陣亡，郭堅、樊鍾秀、葉荃等退守鳳翔，至1919年3月郭堅、樊鍾秀部接受奉軍許蘭洲收編，後直奉戰爭爆發，樊鍾秀部隨奉系出關入豫，郭堅留居鳳翔被直系馮玉祥殺死。1919年4月南北和談，決定陝西靖國軍與陳樹藩部隔渭水對峙，靖國軍統轄渭北三原、涇陽、高陵等8縣，至1920年直系閻相文、馮玉祥入陝，陳樹藩害怕腹背受敵釋放胡景翼，靖國軍續編第7路王鈺部2000餘人，又設靖國軍總指揮署10個分隊，以胡景翼為總指揮，然而靖國軍實力已大不如前。

胡景翼（1892—1925）

1921年秋，段祺瑞已經倒台，閻相文、馮玉祥又驅逐陳樹藩離陝，吳佩孚擁大軍坐鎮洛陽，直系勢力已然取得優勢，又雲南唐繼堯兵敗倒台取消靖國軍，各省靖國軍漸成瓦解之勢，陝西靖國軍仍勉力支撐。至1922年，胡景翼於三原召開「國民大會」，派兵抄沒靖國軍總司令部，奪其印信焚其公文，盡逐其辦公人員，於9月取消靖國軍名號，胡景翼招攬各部得以壯大。原靖國軍第3、4、7路皆被直系馮玉祥改編，第5路高峻部投向劉鎮華改編，第6路盧占魁部則隨雲南葉荃部去四川，全軍唯有第3路第一支隊司令楊虎城反對收編，1922年3月仍尊于右任為總司令，至5月馮玉祥、胡景翼奉調東出，楊虎城部遭劉鎮華鎮嵩軍圍攻，突圍投奔榆林井岳秀處棲身，余部被劉鎮華收編，至此陝西靖國軍前後經過4年5個月終告結束。

靖國軍（前排中立者：楊虎城）

當時靖國軍控制地區存在進步的新氣象，最特別之處在於提倡教育，所轄各地方設立許多中小學校，亦特別愛護教職人員。當時靖國軍總司令以次官佐日給制錢400文，士兵250文，學校教員亦日取400文，故而生活艱難學風不墜，硝煙紛起弦歌不輟；當時靖國軍內思想風氣較為時新先進，十月革命的影響傳入中國時，群眾士兵紛紛議論「勞農俄國之革命」，學校師生編演話劇《列寧傳》于靖國軍總司令部公演，足見一片嚮往憧憬之心；又因當時災荒嚴重，靖國軍派代表分赴京、滬及北方5省呼籲募捐救濟，在渭北災區二十餘縣發放，且利用捐款大修水利工程，故靖國軍實為陝省亂局中一絲清新之風。

軍民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