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談 | 趙竺安:家門口的春花

十多年前,移居彭浦鎮,家門口是沒有風景的,連像樣一些的農貿市場也沒有。

靜安和閘北兩區合併後,接連幾年的城市改造,驀然回首,竟然發現,自己自從來到一個城郊接合部,不知不覺間就住進了一個超級大花園。

中國人的變化始於桌子,我家也不例外。這幾年,不知從何時起,餐桌上多了一個花瓶,花瓶里始終插著永不凋謝的鮮花,絕大多數時候,插在中間的是粉色系的康乃馨,四周圍著的,則是一大圈兒嫩黃的百合花,粉紅嫩黃被燈光一照,飄著輕幽的花香,普通平常的家居頓時「活色生香」了起來。

感謝電商的介入,使鮮花與生鮮一起送入家庭,讓老百姓也能一年四季擁有鮮花,擁有花香,擁有鮮活的生機。但區區餐桌一方鮮花,雖有色彩,但格局終究不大,如論賞花,還須春天。

如今,在這個小鎮,一年四季有花,而春天更是最佳賞花期,處處都是賞花人。這幾天,從永和路走到滬太支路交叉口,早先的市政公司堆放挖掘機的所在、居民住宅小區牆外,也就最多數百平方米的地方,變身為口袋公園,這個玲瓏剔透的去處,地勢略有起伏,貼著居民小區外牆的「背景」,是錯落有致的綠植,層層疊疊,映襯著一大片玫瑰地,而靠近人行道處,是一棵接著一棵的櫻花樹、白玉蘭花樹。此時,粉色的櫻花傾情怒放,作為市花,白玉蘭也是不遑多讓,盡情花枝招展。花樹之下,是遠遠近近趕來打卡的「花痴」,或擺造型,或顧影自憐。

拐彎,這個貼著馬路的口袋公園,綠植之中藏著時斷時續彎彎曲曲的小徑,路邊皆是說不上名的綠樹紅花,煞是好看。

走完口袋公園,跨過陽城路口,全上海最長的道路——滬太路一側,又是一番新景象。一百多米長的人行道,來來往往皆是賞花人。靠近小區一側的,是排成一排的粉色櫻花,靠近馬路一側的,則是排成一排的白色櫻花,由於兩行櫻花樹間距相近,樹榦粗壯,粉櫻、白櫻在空中會合間雜,生生搭出了一條「櫻花道」,最妙之處,是微風過處,沙沙作響,漫天頓時櫻花飛舞,站在「櫻花道」里的賞花人,無論是衣襟上,還是鞋子尖,抑或是手機上,都會沾上細密的櫻花,而撒落一地的櫻花,猶如陽春白雪,我見猶憐。我一邊用手機招呼朋友前來賞花,一邊突發奇想,此時此刻,如有白衣勝雪的俠客一手展劍而舞,一手持酒痛飲,空氣里酒香四溢,銀光四射的劍身攪起滿天花雨,此景此情,何等壯哉,又何等美哉!

昔日一日看盡長安花,今日踱步即閱門口景,如果感到不過癮,小鎮之邊的大名鼎鼎的大寧公園大可一望。這家公園,原來也是滬上有名的春日賞櫻之處,但隨著周邊的城市改造,這家公園把鬱金香作為主打景色,偌大的公園裡,種著成片成片的鬱金香,成千上萬的花朵,在明媚春光里,一起微微晃動著身影,閃著明黃金亮的身姿,映亮了人們的眼帘,映亮了天際,也映亮了人間四月天。

賞花人如果有心,可以慢慢靠近鬱金香田,靜靜聆聽,你會聽到花朵的根系在泥土裡的躁動,你會聽到春風輕拂著春花的呢喃,你還會聽到大地與花朵的訴說,在那一天復一天的單調日子裡,總有一些衣著樸素、頭戴草帽的人們,默默地在給它們澆水耕地除草,當你欣賞鮮花的時候,不要忘了那些不在鏡頭裡的身影。

他們,就是這個城市最美的建設者。(趙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