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門前的石盒與石亭有何用？
周 乾
六百餘歲的故宮包含了豐富的歷史文化。公眾來到故宮參觀，很容易注意到太和門前的東側有石亭一座，西側有石盒一座，均為漢白玉質（圖1）。太和門在明代被稱為奉天門，在明代和清初是皇帝上朝的場所。那麼，太和門前石盒內裝的是何物、石亭有什麼用途，是否與皇帝上朝有關？以下進行解讀。
圖1 太和門前的石盒與石亭
對於石盒而言，其平面為正方形，邊長約1.25米，高（含龍紋紐）約1.3米，由底座、盒身、盒蓋三部分組成。其中，底座周邊雕刻有捲雲紋，盒蓋上方有蟠龍狀紐紋，且紐紋在東西兩側開孔，似乎要穿繩而過。從外觀來看來看，石盒猶如裝寶璽之盒（圖2-圖3）。
圖2 太和門前石盒近照
圖3 故宮藏紫砂覆斗紐「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傳國璽套盒
關於石盒內盛放為何物，有些清代皇帝都不知道。比如清代官員英和在《恩福堂筆記》里記載：某日嘉慶皇帝從天壇祭天回宮，路過太和門時，注意到這個石盒；他問身邊的人石盒是幹什麼用的，當時沒有人能答出來。其實早先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記載了關於石盒的一段軼聞：圖裕齋（官員名）的父親督理宮中工程事務時，曾命人打開石盒，發現裡面都是黃色細屑，沒有裝滿；而仔細察看這些細屑，應該是米穀因年歲久遠腐化而成的。也就是說：石盒裡面裝的是粟米、穀物之類的糧食。
關於在石盒裡放糧食的目的，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分析認為：《尚書》確定國家治理的八個核心領域，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糧食（農業）；皇家儀仗隊中，大象馱的寶瓶內，裝的也是糧食（稻穀、麥子、大豆、玉米、黃米等）；其主要原因，應該是前朝表達的一種深遠寓意，希望皇帝的子孫後代看到它時，就能警醒到農業勞動的艱辛。也就是說，太和門前石盒的主要寓意，就是紫禁城帝王者對農業的重視。
那麼，石盒的蓋子為何有龍紋紐呢？分析認為：龍與帝王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龍是我國古代神話傳說中的神異動物，常用來象徵祥瑞。而自漢高祖劉邦被神化為「真龍天子」以後，龍成為皇帝至高無上、無所不能的象徵。在紫禁城里，與皇帝相關的建築、陳設、器物上均有龍的印記，以表明皇帝的尊嚴、高貴和神聖。需要說明的是：石盒採用龍紋紐的盒蓋，在外觀猶如宮中陳放寶璽的盒套。這足以說明：古代帝王將石盒與寶璽等同起來，以表現石盒的重要性和皇權意義。
對於石亭而言，其通高約3.5米，由礎石、底座和石亭三部分組成。其中，礎石為兩塊平整的方形石，主要用於支撐底座，且在礎石前方設有二步台階，以利於使用者拾級登上；底座為須彌座樣式，但其上部呈內收狀，應該是便於使用者往亭內放物品；石亭為單檐廡殿屋頂樣式，四面雕刻隔扇紋飾，且在南北兩面留有開口（圖4-圖5）。石亭的構造、外形與天壇齋宮前的時辰亭幾乎完全相似。時辰亭又名奏事亭，用於臨時存放時辰牌，牌子上寫明皇帝祭祀禮儀的時間節點，以供皇帝參考；皇帝居住齋宮期間，該亭子為大臣上奏時存放奏章用。時辰牌或奏本先被存放於石亭內，再由執事人員轉呈給皇帝。而單士元先生在《故宮札記》（紫禁城出版社，1990年版）中，稱太和門前石亭為「詔書亭」，即皇帝頒發詔書前，先命人將其放在亭子里，以示莊重。不難發現：太和門前石亭的功能，與天壇時辰亭的功能有一定相似，即用於臨時存放文書。
圖4 從太和門看石亭
圖5 石亭側立面
清代嘉慶皇帝對石盒與石亭的功能一無所知，由此可推測此二者主要為明代所用。而明代畫師余士、吳鉞，曾共同繪製了《徐顯卿宦跡圖冊》。其中的「金台捧敕」（圖6），展現了明萬曆五年到七年（1577—1579），徐顯卿作為捧敕官（在重大儀式中傳遞詔令的官員），在太和門陪同皇帝授敕的場景。由圖可見，在太和門丹埠的左前方，就有石盒與石亭。
圖6 《徐顯卿宦跡圖冊》之「金台捧敕」
從歷史功能角度來說，明代皇帝對常朝要求很嚴格，規定凡是在京的官員，包括來京出差的外地官員，不論官職大小，都必須上朝。明朝每次常朝的官員人數，至少上千人。每日凌晨時分，午門上的擊鼓鳴鐘後，文武百官依次進入午門，走過金水橋，有序列隊於太和門廣場。隨後皇帝入座，寶座設在太和門內正中。早朝最重要的環節，就是「奏事」。各大官員奏事之先，都要先「咳」一聲，文武兩班之中，不約而同，聲震如雷。然後各官員從隊列末尾走到至皇帝寶座前跪奏，完畢再回到原位置。官員們奏事不用口語，而是大聲朗讀預先準備好的奏本。對於正襟危坐於太和門內的皇帝而言，其上常朝主要目的，就是處理奏本中的政務，並且下發詔書。
需要說明的是：奏本是明清時期官員向皇帝呈遞的上行文，詔書是皇帝對臣民的下行文；奏本的內容可能影響詔書的制定，比如臣子提出建議，皇帝採納後以詔書形式頒布。兩者在信息傳遞方向和功能上互補，共同維護皇權運作。
綜上可知：太和門前的石盒用於存放米穀，石亭用於存放詔書。這種明代就存在的陳設做法，表達了深層的象徵意義：明代帝王對發展農業的高度重視，對鞏固統治的濃厚期盼。
（《科技日報》2025年9月17日第8版刊載，有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