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的《琵琶行》描寫了一位妓女的半生:「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
這樣紙醉金迷的生活看起來美好且愜意,然而時光容易把人拋,沒有誰會永遠年輕著,當容顏老去,青絲不在的那刻,她們又該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呢?

侯門一入深似海
任何行業都有頂尖的人才,即使是這倚門賣笑的行業也不例外。在妓女中,不乏有才貌雙全者,被高官巨賈看中,嫁入侯門王府,此生吃穿不愁。
然而有詩云:「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縱使對於妓女群體來說這已然是一個十分好的去處了,個中心酸卻依然不足為外人道也。
首先,在十分重視門第的古代,妓女作為女性中地位最底層的存在,幾乎是絕無可能成為王公貴族正妻的。成為一個身份最低微的妾室已經是對她們莫大的賞賜了。很多時候,她們嫁人只需要一頂小轎,悄無聲息的從後門被抬入府中。

因為出身青樓,她們大多被打上」狐媚子「的標籤,為正室所不喜。動輒打罵,剋扣吃穿用度往往是家常便飯。
甚至有可能被丈夫的其他妻子合起伙來虐待致死,再草草收殮,扔進亂墳崗。畢竟,妓女的命是不值錢的。
再者,習慣了熱鬧奢靡生活的她們,往往很難適應嫁人後只能面對丈夫一人的寂寥生活所帶來的落差感。
《琵琶行》中,那位精通琵琶的妓女嫁與商人為妻,已是十分幸運的事情,可她還是無限寂寥的說:「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從前也是精通樂理、詩歌詞賦樣樣拔尖的傾城女子,如今竟然只能孤零零的與寒涼江水相對無言,實在是令人唏噓嘆惋。
翻身農奴把歌唱
每一個打工仔的終極夢想都是成為老闆後翻身農奴把歌唱,對於妓女來說,這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當一個妓女年老色衰的時候,她如果足夠聰明和有能力,就會擁有四通八達的人脈和足夠多的錢帛。那麼,自己開一家新的妓院也是可以的。

沒有人永遠年輕,但永遠有人正年輕著,自己沒有辦法吃青春飯,那就招募一些新鮮的、年輕的少女,讓她們賺錢來養活自己。這些妓女曾被人壓榨,如今可以攢夠資本反過來去壓榨別人。
然而這是一條不比嫁人要容易的出路。嫁人只是一鎚子買賣,只要能夠成功取悅一個人就好了,而經營一家青樓需要的卻遠不止於此。
首先,這種魚龍混雜的環境沒有背後勢力的支持往往很難運營。所以,就像電視劇演的那樣,一個老鴇子的背後往往是某某王爺和朝廷中的某某權貴。

再者,此等爭風吃醋的風月場所往往很容易引起爭端。幾杯酒下肚,再加上美人在懷,稍有口角就容易演變成傷及性命的打架。故而,身為老闆,如何安撫好每一個客人,讓他們賓至如歸,也是很考驗能力的問題。
成為老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前塵往事俱忘懷
有一些妓女,自知沒有嫁入高官的角色,也沒有經營一家青樓的能力,所以早早為自己謀劃,想要有朝一日攢夠贖身錢,從此遠離青樓,遁走他鄉,換一種新的面貌生活。

宋代名妓嚴蕊就曾著詩曰:「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牡丹亭》中的杜麗娘也有一個百寶箱,將自己平時被賞賜的銀錢珠寶都放在裡面,祈願有朝一日能以此贖得自由身。
儘管相對前兩個來說,這已是相對簡單的出路了,但是對於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妓女們來說,這依然是艱難且遙不可及的奢望。
首先,儘管她們是外表光鮮亮麗,看起來日入斗金的行業。實際上,她們賺到的大多數錢都是屬於老鴇子的,這些女孩只能分到很少的一部分。

更何況,也不是所有妓女都是傾城絕色,她們的薪資是很微薄的,還會隨著年齡的增長急劇縮水。
然而贖身的費用卻是十分昂貴且不可理喻的。所以,很少有青樓的妓女能在風華正茂的時候為自己贖身,老鴇不榨乾她們的最後一滴剩餘價值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再者,一日為奴,終身為奴,改頭換面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即使遁走他鄉,也難說會不會有一天遇到熟知往事的故人。妓女的經歷會終其一生困擾著她們,讓她們飽受指責和非議。

常伴青燈古佛旁
還有一條在妓女之中十分常見的出路,那就是出家為尼。
當生活中的一切出路都被堵死之後,那也只剩下求助神明了。還好,佛祖足夠仁慈,大多願意給這些苦命女子一個歸宿。
成為一個尼姑,意味著要剃掉自己的頭髮,忽略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容顏,和曾經錦衣玉食的生活一刀兩斷。然而對於她們來說,能有一處地方平安終老,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事情了。
似乎對於她們來說,只有放棄塵世中的一切,主動封閉自己,艱苦修行,才能得到世界的原諒,被放過和遺忘。然而這些苦命的女子,往往並不是出於自願才進的青樓,更不是自願墜入泥潭的。

可悲的是,對於大多數青樓女子來說,年老色衰之後能有一個安身之處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她們中的大多數在還未凋零的時候就死於疾病和虐待。另有一些僥倖活著,卻不得不面對年老色衰之後兩手空空家徒四壁的日子。
別管從前多風光,到老的也還是會吃不上飯治不起病的。

紅樓夢中賈寶玉夢入仙境,被招待了兩杯酒,一杯名為「千紅一窟」,另一杯則為「萬艷同悲」,用這來形容自古以來所有青樓女子的命運再恰當不過。她們的肉體和生命被拿來給人享樂,然後再像用過的藥渣一樣被拋棄。當她們年華不再後,唯一屬於自己的,只有斑斑淚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