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主席/tuzhuxi 20250625

美國輿論里,為了支持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有一種聲音特別的搞笑,但又特別有代表性,特別容易被傳播,且很少受到監視和批判——即稱以色列對伊朗是一場「自由」vs「專制」的鬥爭。以色列出擊,是正義的出擊,是代表美國的出擊,是為了全球「自由價值」出擊,是為了「我們」(美國)的出擊。

那麼,說以色列代表「自由」的依據是什麼?有一條且只有一條,就是「以色列是個(西方)民主國家」——內塔尼亞胡是選出來的。拿了猶太人錢並堅決否認以色列遊說團體存在的共和黨資深參議員ted cruz如此辯護說:「內塔尼亞胡總理是選出來的,和美國總統特朗普一樣!」
傳播這個言論的人,在邏輯和倫理上把西方選舉製作為道德正確的充分條件。由於以色列劣跡斑斑,這實際上也變成了證明以色列道德優越性、遊說西方民眾支持的最主要理由。
我們仔細看看,這個邏輯是多麼的荒誕:只因為內塔尼亞胡是「選」出來的,所以這個國家就是自由的化身,其政策和行為永遠處在道德高地。
——即便這個政府在民眾的支持下對內對外推行系統性的種族主義,搞種族隔離、種族清洗和滅絕,違反國際法和人類倫理,也是代表「自由」的——永遠崇高,永遠正義。
國際刑事法院(icc)批評以色列的戰爭行為和反人類行為:以色列說:我是民主國家。
國際法院(icj)批評以色列的戰爭行為和反人類行為:以色列說,我是民主國家。
所有國家、有關組織和個人批評以色列的戰爭行為和反人類行為:以色列說,我是民主國家。
說以色列代表「自由」,是21世紀里最大的笑話,是對人類倫理和常識的踐踏,是文明的倒退。
一個政府是通過什麼機制產生的,和如何在法律和道義上評價它所具體推行的政策及實施的行為,有任何的關係么?沒有任何關係。一個經選舉產生的政府當然有可能對外施行反人類罪。所以才會有所謂的「多數人暴政」的問題:一個由多數人選舉出來的政府,對少數人實施暴政——也許是赤裸裸的暴力,也許只是使少數群體處在永久弱勢地位。但這是在制度之內會發生的事情。
不知怎的,人們忘掉了一個事實:選舉本質上只是一個形成政府及制定公共政策的流程和機制,在評估具體政策的時候,它是倫理「中性」的,過程選舉並不能保證最終形成的政策和結果符合更廣泛的倫理、道義、道德直覺與常識。這是一個基本的邏輯問題。
讀者可以回憶,當年迫害猶太人的希特勒也是德國老百姓選出來的。民眾甚至可以通過選舉,終結民主,或者維持一個非自由民主體制(illiberal democracy)——而這就是此時此刻美國正在發生,讓一半美國人歡欣雀躍,讓另一半美國人憂心忡忡的事情。
但在美/西方的公眾話語里,卻可以容許這樣基本錯亂邏輯的存在,容許重大公共政策在這樣錯亂邏輯的基礎上被論述和宣傳。這不僅僅說明其「雙標」或「偽善」,而說明其認知和邏輯常識已經崩壞到了什麼地步。
所以,「自由」vs「獨裁」、「民主」vs「專制」都是扯淡,純粹的話術。唯一真實存在的是「我們」和「他們」——以色列是「我們」,穆斯林國家和非西方民主國家是「他們」。而既然以色列被美國支持者認定為「我們」,那麼以色列做的一切事情都必然是好事,不可能有壞事;既然伊朗被認定為「他們」,那麼其所做的一切都是壞事,不可能有好事。這是典型的非黑即白,本質是把不同的人類群體分成了不同的、對立的政治部落(tribes)。
至於應當基於什麼來確定「我們」和「他們」呢?這就看歷史和政治的權宜和方便了。不同時期有不同的組合。在今天,美/西方認為以色列是盟友,這時,為了說明和以色列的盟友關係,可以用猶太-基督教這個標籤,也可以用選舉制度這個標籤——結果導向,只要需要,總是能找出依據來的。
為什麼美/西方要擁抱以色列呢?那當然是因為二戰時他們幹了太多壞事,對猶太人進行了空前的種族滅絕,幾乎就要成功。今天,西方文明還在還債,只不過是讓穆斯林國家來還。從巴勒斯坦人,到伊朗人,都要負責償還西方對猶太人的道德債務的。
當年,猶太人因為宗教、種族、民族而被歐洲的當權者和主流社會劃為他者,成了被滅絕的對象。

這種將人群劃分不同的群體,製造對立,趕盡殺絕的做法,正是猶太-西方文明的傳統之一。不妨思考一下,種族、民族、民族國家、排他性宗教、階級、各種身份認同,全都是他們發明出來的。如果說中華文明因為融合而延續,猶太-西方則因為分裂而延續——通過打造「我們」和「他們」兩元對立世界,通過製造張力與衝突,維持世界的運動。
而要再進一步溯源,人們會發現,一切歸根結底還是來自猶太人——他們發明了亞伯拉罕宗教,信奉唯一的神,區別對待信眾和異教徒,打造一個缺乏容忍、充滿排他的意識形態體系,以此規範和引導人類的行為。不要忘記,他們是人類歷史上各種思想導向的極端行為(如聖戰)的發明者。還記得十字軍東征么?
猶太人沒想到,當年訂立的亞伯拉罕宗教,成了一個「迴旋鏢」——同樣的思維,會在幾千年後,以不同的形式(德國納粹的科學種族主義)折返回來打擊猶太人自己。這一次,猶太人被視為要消滅的異己和他者。
猶太人承載了巨大的苦難,但結果不是反省,而是「抄作業」,且變本加厲,更上層樓,真正地精通此技。他們把同一套種族主義、「生存空間」、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作為自己的生存邏輯,並應用到穆斯林身上。
但同時,他們也學到了兩項本領。
第一個本領是以資金實力為基礎,走上層路線,牢牢掌握世界最強大的國家——美國。(順便說句題外話,美國現在在播放的遊戲改編殭屍劇《the last of us》(最後生還者)講的就是真菌感染並操縱人的大腦,讓人淪為行屍走肉——正如美國被以色列操縱一樣。這個概念的創作者無獨有偶,就是以色列裔美國人(neil druckmann)。
第二個本領是高級的忽悠技法:「自由民主」、「選舉」。因此,以色列必然代表自由,伊朗必然代表邪惡。以色列也可以肆無忌憚地在國內和國外推行各種政策,包括對巴勒斯坦人進行轟炸、種族清洗,包括刺殺伊朗的科學家,犯下各種令人髮指的世紀罪行。
不要把世人都看成傻子。這麼做的結果,無法幫助以色列掩蓋自己的罪行,而只會帶來一個結果:讓人們看到「選舉」、「自由」、「民主」等抽象概念和價值的虛偽和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