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元一斤不漲價！深圳這家書店按秤賣書堅守十年

在深圳龍崗坂田的一條尋常巷子里，一塊「九斤書店」的招牌靜靜懸掛。書論斤買，收銀台擺放著一台顯眼的電子秤，斑駁的水泥地上擺著簡易的書架，滿屋都是書。周末的午後，書店裡已經十分熱鬧，讀者們坐在款式凌亂的椅子上看書，有的則乾脆席地而坐。這家書店的「主理人」老何正蹲在地上整理新收來的舊書。

今年是這家二手書店在深圳「紮根」的第十個年頭。這裡的書不按本標價，而是按斤論賣，九元一斤多年未變。恰逢「世界讀書日」將至，記者走訪這家現代化都市裡的樸素書店，記錄下特殊的讀書故事。

九斤書店

「闖」深圳，從擺地攤賣書開始

「我叫何澤華，大家都叫我老何，重慶人，從2000年開始做二手書生意，到現在有26個年頭了。」開店的開端帶著偶然。最初，老何只是因為搬家想處理自己淘來的一摞書，學著別人擺起了地攤。「第一天印象特別深刻，賣出了7塊錢。」一本5塊錢收來的武術書，被他「一通忽悠」賣了高價，這讓他覺得「這個生意很不錯」。

九斤書店

2008年，在湖北宜昌開書店受挫的老何和妻子，跟著老鄉來深圳「闖一闖」。起初，他買了輛貨車在路邊等搬家拉貨的活，生意慘淡。生存壓力下，兩口子決定「重操舊業」。他們開始有意識地回收舊書，囤在貨車上，白天開車拉活，晚上在深圳泥崗村擺攤賣書。2016年，隨著城市管理日益規範，路邊擺攤不再可行。他們就在坂田找了個鋪面，「九斤書店」正式安了家。「既然想做這個生意，就不能指望擺攤了。」老何告訴記者。

顧客正在挑選書籍

「九斤書店」的店名，也源於這段「夫妻檔」的默契。「按斤賣書是有起源的。」老何解釋道。他擅長與顧客溝通，但他妻子不太願意，於是他們想出了「論斤賣」這個「笨辦法」，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價格定在9元一斤，「因為9塊和10塊相差不大，但聽起來9塊更加吸引人」。這個簡單直接的方式，成了書店最鮮明的標籤，也降低了讀者的購書門檻。

外地書友拉皮箱坐高鐵來淘書

如今，九斤書店書籍已有上萬冊。令人驚奇的是，這裡不乏市面上難尋的絕版書、簽名本。但老何並未將它們坐地起價。「有一段時間我們也把絕版書拿出來賣高價，後來覺得這樣不好，來的書友會越來越少，路越走越窄。」在他的觀念里，書店的根基是「人氣」，是那些愛書之人常來常往的氛圍。因此，即便是珍貴的書籍，也大多靜靜躺在書堆里，等待有緣人「淘」走，價格依然是「九元一斤」。

九斤書店

這份厚道，換來了書友們真摯的回饋。疫情期間，社區封閉，客源斷絕，但房租和日常開銷卻固定不變。一籌莫展的老何動了轉讓店鋪的念頭。上午剛貼出轉讓告示，下午就接到一位書友的電話，說要送書。老何兩口子本以為只是尋常的幾十本，趕到現場卻驚呆了，地上堆著幾百斤書。書友表示分文不取，只說：「這書拿回去就不要當廢品了，會遇到識貨的。」老何是生意人，深知這份饋贈的重量。他們將書拉回，很快便根據一位老客戶的需求，將這批書全部售出，恰好解了當月房租的燃眉之急。更令他感動的是，房東得知其困難後，主動減免了2000元房租。

顧客正在挑選書籍

這樣的故事不止一樁。老何告訴記者，有書友租下倉庫專門放書，經常來書店「蹲守」新收的好書；有書友教只用手機接打電話的他們使用微信、學會移動支付；更有書友從武漢專程而來，拖著兩個大皮箱，輾轉地鐵高鐵，只為來此「淘」書，次日即返。「一般來說二手書店的客戶都是附近的，這位書友專門坐高鐵過來，買了以後，又馬上返程。」老何說起這些，語氣里滿是感慨。這是一場實實在在的「雙向奔赴」。

跨越年齡，老少同尋「書香」

店主何澤華正在和書友交談

「九斤書店的顧客年齡跨度很大。」老何說，從幼兒園的孩子，到八十多歲的老人都有。住在龍華的王同學和朱同學專門坐車過來看書，「這裡書的種類非常多，有很多我們感興趣的書，有時間我們就會一起約著過來這裡看書。」住在附近的黃先生是這裡的常客，他將書店視作「巨大的知識寶庫」，喜歡紙質書握在手裡的分量和實在感，下班後常來這裡閱讀，填充自己的「精神世界」。

顧客們在挑選書籍

當日的現場採訪中，記者遇到一位從坪山區專程趕來的退休市民。他輾轉三趟地鐵才找到這家書店，現場選購了《康熙字典》《大地之子》等一批書籍。「我收藏圖書快五十年了，每到一座城市，先逛書店早已成了習慣。」老人笑著說，「這裡的書很全，價格也很實惠，今天買了二十斤左右的書，回去以後要慢慢讀。」他還表示，以後不僅自己會常來，也會把這家書店推薦給身邊朋友。

快時代里的書香堅守

讀者在九斤書店內看書

在深圳，快節奏是城市的常態。談及此，老何坦言：「說實話，現在低頭看手機的多了，專門來書店看書、買書的，前些年確實少了不少。」但他也敏銳地感受到，近兩年隨著國家大力提倡閱讀，加上越來越多書友口口相傳，書店的知名度慢慢打開，「來店裡看書、淘書的人，又比以往多起來了，尤其是年輕人，經常下了班後會進來坐一會兒，翻幾頁書。」

顧客正在挑選書籍

在信息傳播愈發便捷、獲取渠道日益多元化的今天，老何依舊推崇書本的價值，他覺得裡面有著一份堅持。他告訴記者，通過手機獲取新聞、知識的速度遠超書本，「外面發生什麼新聞，可能一個小時之內，我刷手機就知道了，但書本不一樣，從印刷、出版，再到送到讀者手裡，中間總有一段時間差。」可即便如此，他始終堅信，科技在進步，生活節奏在加快，但做人做事、獲取知識，還是要立足於書本，「手機里的信息太雜、太碎，經常看過就忘了，可書本里的文字，是經過沉澱的，你慢慢讀、慢慢品，才能真正裝進心裡，變成自己的東西。」而這份對閱讀的執著，在九斤書店裡，隨處可見的標語早已將這份心意傳遞。往來的人們彎腰、駐足、翻閱，早已用行動給出了最好的回應。

店主何澤華正在整理書籍

今年2月1日，我國首部針對全民閱讀的行政法規《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正式實施，標誌著全民閱讀工作完成了從「政策號召」到「法治保障」的跨越，邁入法治化、規範化的發展新階段。早在十年前，深圳就出台了全國第一部閱讀法規《深圳經濟特區全民閱讀促進條例》。十年時間，深圳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的「全球全民閱讀典範城市」。藏在尋常街巷中的九斤書店，也是這座城市「書香」的微觀縮影。其意義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圖書交易。它用最樸實的方式證明，無論時代如何變遷，閱讀的需求、對紙質書的眷戀，以及人與人之間因書而生的善意連接，始終存在，並且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