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荔枝道:唐代快速運送鮮荔枝具體路線如何走?|尋路蜀道

封面新聞記者 張傑 喻言 肖洋 羅軒

唐天寶年間,荔枝道進入歷史上最繁盛的時期,在開元盛世這一中國歷史的輝煌樂章中奏響了一段高強音。關於荔枝道的具體途徑線路,一直是學界和民間關注的焦點。

明代《蜀中廣記》對荔枝道有一個基本路線的記載:涪州(妃子園)—墊江—梁平—四川大竹—達州—宣漢馬渡關—平昌岩口鄉—達州萬源—巴中通江—再入達州萬源—陝西鎮巴縣—陝西西鄉縣子午鎮,進入子午道到達長安。

由此可見,唐代從巴蜀到長安運送荔枝的整個路線由南北兩段構成:南段由涪州至子午鎮,亦稱「洋巴道」,又因穿越巴山,也叫「小巴間道」,這也是狹義上說的「荔枝道」。北段沿襲使用子午道路線,從西鄉縣子午鎮到長安。

荔枝道與米倉道在達州境內走向及沿線遺存(達州市博物館館長王平提供)

資深學者專家考察團實地踏訪

摸清荔枝道走向

2007年,蜀道申遺準備工作開始。2012年10月,蜀道金牛道廣元段成功入選了《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拉開了蜀道「申遺」工作大幕。2014年6月,荔枝道與米倉道一起被納入蜀道申報世界文化和自然雙遺產的範圍。荔枝道的相關考古調查成為蜀道申遺工作的重要部分。

自2015年起,來自國家文物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故宮博物院、國家博物館、北京大學、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多家文博單位、高校,涉及遺產學、考古學、交通史、文學史、文化遺產保護規劃等多方面的資深專家團,對古蜀道荔枝道達州段的具體路線走向及其相關文化遺存開始進行詳細考古調查。

考察荔枝道的專家團陣容強大。其中包括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駐華代表處文化遺產專員、復旦大學文博系教授杜曉帆,故宮博物院考古研究所所長、研究館員李季,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王子今,國家博物館遙感與航空攝影考古研究中心主任、研究館員楊林,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韋正,時任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長的考古專家高大倫,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教授孫家洲,暨南大學歷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郭聲波等人。

在考察過程中,專家們在眾多河流、峽谷、懸崖邊發現大量古道、古橋,這些作為道路本體,進一步證實了荔枝古道確實存在。此外,荔枝道沿途的唐代瓦片、摩崖石刻、古驛站遺址等歷史遺存,尤其是達州境內的6處唐宋時期摩崖造像,可以連成一條線,則進一步印證了荔枝古道在達州境內的走向。

《覓證荔枝道》(張傑翻拍自四川省圖書館藏書)

文化遺存和民間諺語一起

「訴說」往日的故事

判斷荔枝路具體線路的依據是從多個方面綜合考量。比如,在歷史上摩崖多開鑿於主要古道附近,因此摩崖造像分布區域是確定荔枝道基本走向的一個角度。

第二,根據牌坊和祠堂遺迹確定荔枝道走向。牌坊和祠堂,雖不是古道最直接的證據,但也從側面間接佐證了荔枝道沿線的生活場景。如開江縣普安鎮姜吳氏節孝坊、達川區石橋鎮列寧街石牌坊、石梯鎮潘家祠堂三處為荔枝道重要文化遺存。

三是根據古道遺迹、界碑確定荔枝道走向。在萬源鷹背鄉瓦子坪村的竹筒溝古道旁,曾被當地人發現有一塊刻於明朝萬曆二十年(1592年)九月的石刻界碑,該碑也被認為是荔枝道過境萬源的證據之一。該碑文上有天寶、貢果字樣。

此外,當地口頭民間傳說、諺語也能在尋覓荔枝道具體走向時起到重要的參考作用。比如在達州萬源鷹背,當地很多人都知曉這樣幾句話,「上了雞公寨,荔枝在不在;進了竹筒溝,荔枝就要丟;過了化米梁,荔枝才穩當。」在達州宣漢馬渡關則有「進了老林壕,荔枝要變少;過了老林溝,荔枝不被偷」等說法。

「2015年,四川省考古研究院受達州萬源市委託,組織邀請全國多位資深專家的那次考察之旅,收穫甚豐。尤其是發現了唐朝天寶年間的多個摩崖造像,足見這條路線的繁華程度,為荔枝道的走向提供了有力的證據。為了集中記錄、呈現考察成果,我們還出版過一本 《覓證荔枝道》,由四川大學出版社推出。」2023年11月,當時擔任考察團團長的高大倫在接受封面新聞記者採訪時說。

《覓證荔枝道》內頁(張傑翻拍自四川省圖書館藏書)

如今,唐代從巴蜀到長安快速運輸荔枝驛道的總體身姿、具體走向,已被較為完整、詳細地勾勒出來:涪陵—墊江—梁平—開江—大竹—達川區—宣漢(大成鄉瓦窯壩折入三橋、隘口、馬渡)—平昌縣(岩口鄉、馬鞍鄉)一萬源市(鷹背鄉、廟埡鄉、秦河鄉、玉帶鄉、魏家鄉)一通江縣再入萬源市(竹峪鄉、虹橋鄉)—陝西鎮巴縣,共經過10多個縣市,然後進入陝西西鄉縣子午道,到達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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