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各地陸續公布2025年地區生產總值（GDP）數據。浙江溫州官宣步入「萬億之城」榜單；按照增速預測，2025年徐州或將成為江蘇省第6座GDP超萬億元的城市。
一邊是浙南民營經濟高地的「智變而上」，一邊是蘇北老工業基地的「騰籠換鳥」，它們以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站在了「萬億俱樂部」的門前，成為長三角一體化縱深推進的最新註腳。
溫州破壁：商行天下，智創未來
GDP邁過萬億元門檻，是一座城市綜合實力躍升的重要標誌。1月22日，溫州正式宣告GDP突破萬億元大關，2025年地區生產總值達10213.9億元。至此，這座位於浙江東南部的「溫潤之州」成為了繼杭州、寧波後浙江第三座躋身「萬億俱樂部」的城市，也是長三角範圍內第10座「萬億之城」。
時間倒退40餘年，溫州拿到的開場劇本並不友好。早在1978年改革開放之際，這座甌江畔的小城全年GDP僅13.22億元，居全國第67位，人均GDP遠低於全國平均水平。開局一窮二白的溫州人，憑藉「走遍千山萬水，想盡千方百計，說盡千言萬語，吃盡千辛萬苦」的「四千精神」，走出了一條自己的創富之路。
1980年，19歲的溫州姑娘章華妹拿下了中國第一張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1983年，永嘉縣橋頭鎮建立了全國第一個專業小商品批發市場——橋頭鈕扣市場；1984年，年僅21歲的南存輝用5萬元創辦了如今電器行業的巨頭公司……溫州人憑藉著「敢為天下先」的精神，探索出以「小商品、大市場」為特徵的「溫州模式」。
此後，民營經濟成為推動溫州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在今天溫州的經濟結構中，民營經濟在企業數量、工業增加值、從業人員、出口、稅收等佔比均超過90%，157.3萬戶在冊民營企業和個體工商戶構成了經濟發展的「毛細血管」。
萬億元的背後，還離不開產業能級的穩步提升。電氣產業是溫州傳統五大支柱產業之一，也是溫州市首個千億元級產業集群。走進溫州樂清加西亞電子電器股份有限公司，4條全自動模塊化斷路器智能產線正在緊鑼密鼓地升級改造中。未來投入使用後，能使人效提升11倍，實現24小時無人化高效運轉。企業還自主研發了物聯網智能斷路器，融入感測器、邊緣計算、大數據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產品單價大幅提升。「我們要用約2年的時間，在溫州總部將傳統小型斷路器產品全部改為模塊化設計進行全自動生產，為國際知名品牌提供高端製造。」董事長吳滿懷介紹。
以「創新」破解新的「成長煩惱」，這讓佔據規上工業45%左右的溫州傳統產業，找到了新舊動能轉換的密碼。近年來，溫州堅持「工業強市」戰略，推進傳統產業改造與新興產業培育，構建起了「傳統+新興+未來」的「5+5+N」現代產業體系。2025年，全市五大傳統優勢產業、五大新興主導產業規上工業增加值分別增長11.4%、12.6%，工業總產值突破1.5萬億元。此外，溫州還在全國率先成立地市級人工智慧局，搶佔人工智慧、低空經濟等新賽道，中國（溫州）數安港、中國眼谷等「一港五穀」集聚科創資源，成果斐然，未來產業在這片民營經濟沃土上迸發強勁活力。
伴隨著萬億元門檻的邁入，昔日的「浙南末梢」，如今正以迅猛態勢成長為「浙江第三極」，並加速邁向「長三角關鍵節點」。1月26日起，全國鐵路調整運行圖，溫州往返上海、杭州的時間被進一步縮短，從溫州出發僅兩個半小時就能抵達上海。數據顯示，2025年溫州港貨物吞吐量10086萬噸，跨入「億噸大港」行列。去年全年溫州貨物進出口總額突破3000億元，貿易網路覆蓋237個國家和地區，「全球貨溫州運」正逐步成為現實。與此同時，航空與海港口岸（客運）實施240小時過境免簽政策，去年機場旅客吞吐量突破1300萬人次，比上年增長4.2%。這座著名僑鄉，正以開放包容的姿態迎接八方來客。
徐州叩關：樞紐賦能，轉型煥新
當溫州率先撞線，千里之外的徐州，這座昔日的「煤城」，其「萬億衝刺」則多了一份引人關注的懸念。
江蘇徐州2024年地區生產總值達9537億元，2025年前三季度的經濟增速為6.0%，外界普遍認為「破萬億」幾無懸念。
然而，1月21日的徐州市十七屆人大六次會議上，徐州市長沈峻峰作政府工作報告時，只披露了「2025年地區生產總值預計增長5.8%左右」，並未提及GDP具體數字。
以9537億元為基數，按增幅5.8%計算，結果已過萬億元。但GDP數據還要考慮價格等因素的影響，須經統計部門統一核算並遵循規範的發布流程。因此，徐州能否在2025年正式躋身「萬億城市」，答案尚待揭曉。
對於這一懸念，徐州市委書記宋樂偉在參加代表團討論時表達了務實態度：實事求是，順其自然。當地媒體也分析指出，徐州預計5.8%的增長，實際結果可能在此數字上下浮動，徐州「破萬億」將在「剛過線」或「差一點」的毫釐之間。
無論最終數字如何，徐州衝刺萬億元的底氣，源於一場深刻的「騰籠換鳥」。作為傳統老工業基地，徐州曾因煤炭資源享譽全國，也因產業結構「重」與「舊」而面臨轉型陣痛。
2022年，徐州提出培育「343」創新產業集群體系——3個優勢創新產業集群、4個新興創新產業集群、3個特色創新產業集群。目前，這一超前布局已見成效。「十四五」期間，工程機械、綠色低碳能源、數字經濟、食品及農副產品加工四大產業集群規模均突破千億元，「343」創新產業集群總規模超8000億元。
支撐這場轉型的，還有徐州獨特的區位優勢。地處蘇魯豫皖四省交界，「五省通衢」的地理位置使其成為連接華東與中原的重要樞紐。
徐州正將這一樞紐優勢轉化為發展動能。2025年，徐州軌道交通實現「四線併網」、高鐵樞紐直達全國296個城市、觀音國際機場年旅客吞吐量首次突破400萬人次、中歐班列常態化開行。
一條條通衢大道，構築起要素奔涌的「黃金跑道」：36家央企相繼在徐州布局，總投資超1500億元；先後與北京、上海40餘家高校或科研院所合作，設立新型研發機構等平台51個；入選國家綜合貨運樞紐補鏈強鏈城市，獲批中歐班列集結中心，區域合作平台達104個……人才、資本、信息的匯聚與輻射，讓這座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過去，蘇北地區經濟相對較弱，徐州是近年「逆襲」成功案例之一。徐州在鞏固傳統工業優勢的同時，加速培育新興產業，從「一煤獨大」的資源型城市向多元創新的可持續發展典範轉型。
長三角共進：群星璀璨，攜手拓路
兩座城市一南一北的進展，共同映照著長三角一體化的深度推進與雄厚實力。
截至2024年，中國大陸的「萬億之城」版圖擴展至27座。它們構成了中國經濟的頭部陣營，其構成多元：包括4個直轄市（北京、天津、上海、重慶），11個省會城市（廣州、成都、杭州、武漢、南京、長沙、鄭州、福州、濟南、合肥、西安），3個計劃單列市（深圳、寧波、青島），以及9個地級市（蘇州、無錫、佛山、泉州、南通、東莞、常州、煙台、唐山）。
從地域分布來看，東部地區優勢明顯，坐擁21座；中部和西部地區分別有4座和3座。更顯著的特徵是強大的城市群集聚效應：全國近六成的「萬億城市」（16座）集中於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和京津冀這三大城市群。其中，長三角城市群以9座的總數遙遙領先，獨佔全國總量的三分之一，其經濟密度與增長活力可見一斑。
回顧其發展脈絡，長三角的「萬億俱樂部」在一體化進程中持續擴容：2018年，長三角有6座「萬億之城」，分別為上海、蘇州、杭州、南京、無錫、寧波。隨著長三角一體化發展的深入推進，2020年合肥、南通加入，2023年常州達標，梯隊日益厚實。
這一版圖仍在快速擴張，紹興、揚州、鹽城、嘉興、泰州等城市也已錨定「破萬億」時間表。這些城市共同構成了長三角「萬億城市」的強大「後備軍」，展現出區域發展的充沛活力與韌性。
面向未來，長三角三省一市在近日陸續發布的「十五五」規劃建議中，設定了更清晰的協同發展目標。
「十四五」期間，長三角一體化發展成果顯著。經濟總量佔全國比重從2018年的23.9%提升至2024年的24.7%。2025年前三季度，長三角地區生產總值達25.18萬億元，佔全國的比重為25.0%，比上年同期提高0.4%。
面向「十五五」及更長遠未來，長三角三省一市設定了清晰的經濟發展目標：上海經濟體量有望在「十五五」逼近7萬億元，並計劃於2035年實現人均地區生產總值較2020年翻一番；江蘇同樣瞄準2035年，推動人均地區生產總值與居民收入邁向更高水平；浙江提出到2030年人均地區生產總值接近發達經濟體水平，2035年達到該水平；安徽則明確在「十五五」期間經濟總量在全國往前趕、經濟增速在長三角地區往前趕、各省轄市經濟總量在全國往前趕，並於2035年使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基本達到全國平均水平。
萬億元，只是一個起點。正如宋樂偉所言，「不要糾結於這個數字，不能被數字所累」。比數字更重要的，是發展的質量、產業的能級與創新的活力。長三角這片熱土，也正憑藉著這份清醒與務實，在協同創新的聚合效應中，不斷為中國經濟探索高質量一體化發展的新範式。
原標題：《長三角「萬億之城」擴容記：溫州晉級，徐州進擊》
欄目編輯：呂倩雯
來源：作者：新民晚報 黃佳琪 黃於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