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對世界經濟增長影響有多大？

在漫長的歷史中，人類如何擺脫「貧困陷阱」？人類經濟發展的根本動力是什麼？世界各國目前的生活水準差異為何如此之大？美國布朗大學經濟學教授奧戴德·蓋勒近日在中國出版的《人類之旅：財富與不平等的起源》一書中，從統一增長框架的角度回答了上述問題。

2022年，全球經濟仍處在不確定性當中。疫情、戰爭、能源危機、經濟增速放緩……這將給人類帶來巨大挑戰。奧戴德·蓋勒教授日前接受中新社「東西問」專訪，從增長的角度看待明日之世界。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您最近出版了《人類之旅：財富與不平等的起源》一書，並在中國上市。這本書關注的是什麼，最重要的見解是什麼？

奧戴德·蓋勒：這本書探討了近30萬年前非洲智人出現以來人類社會的演變。它解決了圍繞這段旅程的兩個最基本謎團。

謎團一：增長之謎——在經歷了30萬年近乎停滯之後，過去200年人類生活水平急劇變化的根源是什麼？為什麼在過去200年里，世界人均收入增長了14倍，預期壽命增加了一倍多，而這些維度在30萬年間進展微乎其微。

謎團二：增長的不平等——不同國家和地區生活水平存在巨大不平等的根源是什麼，為什麼這種不平等在過去200年里急劇增加？

這本書提出了一個關於財富起源和全球不平等的革命性觀點。它表明，國家財富中的大部分不平等可以追溯到數百年前，數千年前甚至數萬年前人類歷史的運轉，這涉及制度、文化和地理特徵以及人口多樣性。

北京市長安街沿線「協調發展」主題國慶花壇。田雨昊 攝

中新社記者：根據您提出的統一增長框架，如何理解國家間的不平等？這些不平等是上升還是下降？

奧戴德·蓋勒：統一增長理論認為，在人類存在的大部分時間裡，創新只促進了幾代人的經濟繁榮。最後，人口增長使生活條件恢復到維持生計的水平。技術先進的社會人口密度更大，但經濟卻沒有更繁榮。因此，直到19世紀初，世界經濟中的不平等都是溫和的。

然而，過去兩個世紀以來，世界人均收入增加了14倍，從停滯到起飛，帶來了各國間的巨大不平等。起飛發生在19世紀一些國家和20世紀末的許多發展中國家，導致國家財富的巨大不平等。

但由於資本回報率的減少和技術進步的放緩，近幾十年來，現代經濟增長的後來者，如中國，增長非常迅速，一些國家之間的不平等已經消退，並將進一步減少。

2022年8月21日，隨著中歐班列（西安—漢堡）從西安國際港站開出，2022年以來中歐班列累計開行達10000列。黃鑫 攝

中新社記者：持續的新冠疫情將對世界經濟增長產生什麼影響？14世紀，歐洲社會經濟發展受到黑死病的極大影響。您認為這次疫情也會對經濟產生如此嚴重的影響嗎？

奧戴德·蓋勒：新冠疫情突顯了人類應對未來幾十年將面臨的主要挑戰的能力。它提醒人類注意自身的脆弱性，突出了國際合作和透明度在一個相互依存的世界中的重要性。

此外，新冠疫情還產生了一項重要的「實驗」，可能對企業的生產力和員工的福利產生持久的有益影響。它迫使公司允許員工遠程工作，人們意識到這種方式下，生產率的下降幅度不大，員工獲得的好處相當可觀。可能會出現一種新的工作模式，它需要更少的辦公空間、更低的運輸成本，以及更低的員工在工作環境中的活躍程度。

中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廣交會）上，工作人員通過直播向採購商介紹產品。陳驥旻 攝

中新社記者：您提到，技術進步可成為經濟增長的催化劑。有觀點認為，技術進步的步伐正在放緩，直到下一輪技術革命才能實現經濟的快速增長。您認為技術發展是否處於臨界點？下一輪技術模式的重大轉型將發生在哪個行業或領域？

奧戴德·蓋勒：我不同意對未來技術進步速度的懷疑。我認為技術進步的步伐將保持下去，支配人類旅程的變革之輪會繼續轉動。加強對未來方向和教育的重視，尊重性別平等、多元化和差異，這些是繁榮的關鍵。它們將促進創新，減少社會不連貫性，並減緩當前的氣候變化趨勢。

現在確定下一次技術革命的核心特徵可能還為時過早，但它可能包括兩個重要方面：允許人類提取更便宜、更環保的能源的創新，以及允許顯著延長人類生命和改善人類認知功能的創新。

2022年11月5日，第五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技術裝備展區，參觀者在佳能展台體驗VR技術。殷立勤 攝

中新社記者：近年來，許多國家都面臨著不容樂觀的人口增長率。例如，中國2021年的人口出生率僅為7.52‰。整個世界也都在遭受類似的問題。根據你們的增長框架，人口問題將如何影響這些國家的經濟增長？

奧戴德·蓋勒：只要年輕群體的受教育程度和生產力大大提高，即只要保持數量和質量的權衡，我相信，預計的人口增長率和最終世界人口的下降，將使世界受益：對環境的壓力將消退，年輕人群體的生產率將顯著提高，並且可能足以彌補人口規模的下降。這種模式將帶來人均收入增長，儘管世界人口在下降。

中國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大陸總人口約14.1億人。圖為廣西百色，公園裡的休閑民眾。陳冠言 攝

中新社記者：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全球化如何影響經濟增長？中美之間的競爭會影響經濟全球化嗎？

奧戴德·蓋勒：全球化對世界經濟的增長起到重要作用，但目前一些地區的衝突正在危及這一重要趨勢。我希望中美兩國採取可信的政治措施，建立互信，防止全球化程度下降及其對整個世界經濟的負面影響。事實上，中國在過去幾十年中的增長是顯著的，使其自身和世界經濟都顯著受益。

受訪者簡介：

奧戴德·蓋勒（Oded Galor），統一增長理論創始人，以色列裔美國經濟學家，布朗大學赫伯特·戈德伯格經濟學教授，歐洲科學院（Academia Europaea）的當選外國成員（榮譽）和計量經濟學會的當選研究員，《經濟增長雜誌》主編，《人口經濟學雜誌》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