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對話丨4個尋親家庭失而復得的團圓年:不止是多了雙筷子

大河報·豫視頻記者 陳曼

核心提示|「我奔跑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離你更近一步。」這是尋子家長孫海洋之女孫悅所寫的書籍《回家》封面上的一句話,也是無數尋親人奔赴的動力。

當完成了尋親的心愿,回歸正常生活,與曾經消失的親人重建親情,尋親人依然難以從尋親群體中割捨,年復一年,同病相憐的朝夕相伴,尋親精神刻入他們彼此的骨髓,把讓更多人關注尋親者當做自己圓夢之後的義務,他們團圓了,也祈願更多人的團圓。

2024年龍年春節就要到了,上岸後的尋親人,他們的生活發生了什麼變化?這個春節怎麼過?

大河報·豫視頻記者與雷公、申軍良、陳瑞明(原生家庭姓名李剛)、陳昊母子進行對話,回顧尋親歷程,講述尋親前後變化,分享春節計劃。

雷公全家福,受訪者供圖

雷公:尋子22年,期待除夕與兒子「川川」吃團圓飯

雷公原名雷武澤,因為左右立起的長眉毛,酷似神話人物「雷公」而來。

雷公的兒子雷岳川小名川川,1998年出生。2001年的時候,雷公和妻子帶著三歲半的雷岳川租住在岳陽市的一棟平房裡。三歲的雷岳川被女鄰居蘇某某帶出去玩後失蹤。雷公夫妻走遍了大半個中國,奔波了22年。2023年6月23日,雷公尋親成功。

尋親成功後,為了幫更多的失散家庭找到被拐走失的小孩,雷公將自家的客廳改建成了一個尋親工作室。日常時間,雷公就在這間工作室開直播、接聽各種尋親信息、組織尋親活動、分享尋親渠道等。雖然尋親成功,雷公依然外出奔波,為尋親人提供幫助和關注度。

聊起兒子川川,雷公一臉慈愛。雷公開心地向記者分享現在川川會叫他們爸爸媽媽,「只是叫得比較羞澀」。

「川川不像有些孩子是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這對他來講,是一個很大的顛覆。」雷公表示,川川是直到警方告訴他dna檢測結果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當天哭了2個小時。

雷公坦言,川川的養家對兒子超級好,川川在這個特定的家庭中生活了22年,在和他們原生家庭的情感恢復方面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方面雷公表示自己能陪伴川川的時間不多,認親之後見了7次面,回家2次,「第二次見面有了突破,照了全家福」。

雷公自信地介紹,川川今年會和他一起回四川老家過年。「22年了,我們也希望臘月三十的團圓飯不再是一雙筷子的問題,而是實實在在的川子。我們老家很多親戚,還沒有見過真的川子是什麼樣子。」

申軍良一家五口,受訪者供圖

申軍良:所有人都找到家,才是打拐的春天

申軍良今年47歲,是「梅姨案」被拐孩子申聰的父親。2005年1月4日10時40分,申軍良將滿周歲的兒子申聰在出租屋裡被人搶走。之後的15年,申軍良找孩子的腳步踏遍了祖國的大江南北。2020年3月7日,在廣州警方的安排下,申軍良與兒子申聰見面認親。之後,申聰回歸原生家庭,和申軍良一起生活。

「我現在感覺很踏實。感覺日子很有希望,努力賺錢,把三個孩子養大成人。」團圓後的申軍良挑起了家庭的經濟重擔,每晚跑網約車掙錢養家,常常忙碌到凌晨三四點鐘。申軍良說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他們今年在山東過年,打算去周邊玩一玩,年夜飯會是南北搭配,既有申聰愛吃的客家菜,也有北方的餃子等。

尋親成功後的申軍良成了尋親圈子中的「專家」,他的建議讓很多尋親人少走了彎路,他把幫助更多人的團圓當成了一種義務。

休息時間,他像以前一樣一心撲在尋親上。「手機上的每一條信息我都看,看看有沒有有用的信息。有些家長找到我,我也給他們說說我的經驗,幫他們梳理線索,擴散信息,鼓勵他們。」申軍良說。

申軍良身份轉變後,將更多的鏡頭給了其他尋親人。在一次尋親現場,記者遇到了申軍良,他迅速扯來身邊的一位尋親家長,嘴上說著「多給他們一些鏡頭」。此外,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申軍良不吝自己的鏡頭,經常發布尋親信息,分享尋親動態。

2023年,有一件事情對於申軍良來說意義深刻。2023年4月22日,申軍良稱接到法院方面消息,拐賣申聰的張維平、周容平已被核准死刑。「我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從2005年到2023年,我等了18年。」

「梅姨」沒有找到,申聰案沒有結束。申軍良介紹,雖然張維平、周容平已被執行死刑,關於案件的民事部分還在執行中,且案件所涉的「梅姨」至今還沒有音信,他覺得申聰案還沒有結束。

作為「打拐」的家長代表之一,申軍良說:「我認為現在不能說是打拐的春天。因為國家的科技不斷進步,特別是人臉識別,越來越多的孩子找到家。所有被拐的孩子都找到,對我來說才能算春天,現在是正在走向春天。」

陳瑞明與母親,受訪者供圖

陳瑞明:認親後身陷遺產之爭

陳瑞明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家裡親生的孩子,他介紹自己被轉賣了3次,在現在的養家長到十幾歲就輟學打工。2022年2月份,陳瑞明開始尋親,同年9月,他的dna與家人比對成功。陳瑞明知道了自己原來的名字叫李剛,在2歲多時失蹤,至此已經丟失了28年。

認親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很久,原生家庭的一系列變故讓李剛陷入另一個困境。在陳瑞明丟失後,父母又生了一個女兒,其後因感情不和離婚。父母離婚後,父親另娶,妹妹跟著父親生活。母親離婚後外出闖蕩,多年來獨自一人過得並不如意。當陳瑞明回來認親時,他的父親已經去世5年。在認親後,暫無住所的陳瑞明想回父親生前的房子,遭到了繼母的拒絕。繼母的不接納讓陳瑞明對其有了成見,這一芥蒂讓兩人的關係很難拉近。

陳瑞明的生父生前留下幾百平方米還未分配的拆遷房,而這些遺產悉數掌控在繼母手中。這些房產成了陳瑞明煩惱的來源之一。

陳瑞明認為自己是李家的骨血,父親的遺產理應有自己的一份。對於還未落地的安置房是否會分給陳瑞明,分多少平方米,繼母的態度並不明了,陳瑞明心裡很沒底。

陳瑞明的煩惱之二是戶口問題。認親之後,陳瑞明一直想把戶口遷入父親生前所在的戶口上,這樣他可以拿到村裡的拆遷分紅,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回家」。而這本戶口現在的戶主是繼母,如果遷入人員要經過戶主的同意,這個問題一直沒有解決,遷戶口的問題成了死結。

以上這些是陳瑞明在認親之前沒有想到的,好在最初的憤怒和抱怨逐漸被時間消解,陳瑞明在逐漸開啟自己的新生活。他現在在河南新密的一家服裝廠工作,有穩定收入,閑暇之時幫尋親人擴散信息,有時也會舉報一些「假尋親」。同時,他也在忙自己的工作室,準備直播帶貨。

新的一年,陳瑞明說:「我會好好加油、努力,希望能早日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曾經經歷找家過程的陳瑞明十分理解尋找親人的不容易,在採訪的最後,他說:「從找家到現在很辛苦也很累,在網上看到尋子父母四處奔波、四海為家,挺心疼他們,希望他們早日上岸,希望那些知道自己身世的寶貝勇敢地站出來采血,早日團聚,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陳瑞明的年夜飯,受訪者供圖

今年的陳瑞明在朋友家吃年夜飯,他說:「開封媽(養家)招呼了(吃年夜飯),初一會回去。」

陳昊與家人合影,受訪者供圖

陳昊母子:母子相認,開啟新生活

陳昊1995年出生,1998年11月2日,3歲多的陳昊在武漢自己家的五金店內失蹤,陳昊的母親吳女士從此踏上了尋子路。直到2023年9月15日,陳昊與家人dna比對成功,石頭落地。

在吳女士尋找兒子的過程中,陳昊在養家長大成人。陳昊回憶,自己小時候就聽別人說過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也聽說過自己是「私生子」,但其當時並未相信。去年四五月份和養母的一次爭吵中,養母親口說他不是親生的,讓他去找親生父母,隱瞞多年的秘密被徹底撕開。

得知自己的身世後,陳昊也想過自己找家,也擔心自己是被遺棄的,心裡有顧慮,一直在糾結中,他說當時很迷茫,整天躺在床上發獃,「(認親後),現在心裡踏實了」。

「(2023年)9月15日可能是我會記一輩子的日子,那天警察打電話告訴我的(dna比對成功)。」陳昊說。在認親前,陳昊從江西的一名警察那裡要到了母親的抖音號,他說「所有的視頻我都看了,還對著小時後的照片看,不光自己看,還把照片發給親友看,問他們『像不像我』。」

認親之初,陳昊擔心弟弟會覺得自己是回來爭家產,真實相處後,陳昊打消了顧慮。陳昊說:「我弟這人還是很好說話的,很好相處的。」

陳昊介紹,最近報了一個培訓機構,明年打算把水電工證考下來。「過年先去舅舅家裡吃個團圓飯,初二去奶奶家,之後去雲南旅遊,最後去還願。因為我媽媽在普陀山那邊許過願,她說要去還願,我媽媽還說要還3年的願。」陳昊介紹自己的過年計劃。

不同於陳昊的靦腆,吳女士說起陳昊一臉幸福,大方地向記者分享陳昊認親的曲折過程。陳昊回歸原生家庭後,吳女士不用再外出找孩子,每天就是做飯買菜,忙忙家裡的事情,有時會去家裡的公司幫幫忙,生活逐漸恢復正常。

「我的兒子找到了,我希望全國各地媒體、愛心人士能盡量去幫助那些還沒有找到家的孩子、還沒有上岸的家長,讓他們的信息擴散出去,讓更多的人來幫助他們。」吳女士說。

來源:大河報·豫視頻 編輯:游曉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