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話題，上到祖輩父母，下到稚童少年，都能聊上兩句？我想，就是動畫。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推出的眾多水墨風國產動畫，成了許多中國人的動畫「啟蒙」，隨著文化深度交流與融合，新一代的中國人也迎來了更加廣闊的動畫世界。
今天是「世界動畫日」，倉頡通文化合作動畫藝術家黃子霆到訪，與大家分享關於動畫的那些鮮為人知的事。
黃子霆
■ 動畫藝術家，獨立動畫導演
■ 畢業於廣州美術學院油畫系，後赴德國深造，於科隆媒體藝術學院學習動畫製作以及數字媒體藝術創作，獲得碩士學位
■ 回國創辦「子兔山」公眾號並連載其動畫作品，頗受好評，近期與倉頡通文化聯手，精心創作《漫圳探》動畫短劇系列
《漫圳探》由倉頡通文化、子兔山工作室聯合出品
動畫的使用範圍有多廣？什麼是動畫的真與假？……且聽子霆娓娓道來——
01 動畫與技術
時光如梭，動畫技術的日新月異，給我們帶來了感受的劇變。當初，人們第一次在影院中看到《玩具總動員》時是何等興奮，可現在，面對其衍生電影《光年正傳》，卻已經很難再有那樣的熱忱。
《光年正傳》（影片截圖）
為什麼會這樣？這其中出現了什麼問題，讓人們不再對更加完善的技術、更加精緻生動的影像，產生同樣的興奮和追捧？
事實上，在評價一個藝術作品時，技術是否先進，往往是重要因素之一。很難想像，如果沒有一直以來的高水平繪畫與製作，迪士尼、宮崎駿等人的動畫電影能不能有現在的聲譽？
人們在欣賞動畫時，畫面的精細、動作的流暢以及模擬度，都是倍受關注的焦點。也因此，當第一部全3d動畫《玩具總動員》橫空出世，世界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圖像未來，一種原本只留存於平面的幻想世界，它突然拔地而起、闖入了現實的未來。
《玩具總動員》3d動畫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展望，「更真實」、「取代現實」，甚至「成為現實」，變成了動畫技術發展的一種追求。
02 動畫與特效
這種「追求」在技術的進化中卓有成效，相比動畫電影本身，我們首先看到的，是在真人電影中那些多麼令人驚艷的合成特效。
上世紀末的《黑客帝國》等科幻電影，讓3d動畫的表現力再次刷新了影迷的認知。在此以後，不僅是科幻電影、奇幻電影離不開動畫的幫扶，甚至連相對現實的題材也開始依賴3d特效。
《黑客帝國》 合成特效
講到這裡，有人也許會覺得看到了動畫發展的康庄大道，如果能依附於電影工業，動畫就有著無限的前景，它似乎通向這樣一種未來——
高成本的實地取景，將慢慢變得不再必要，在影視製作的環節中，圖像搜索取代了實地考察、動畫工作室取代了布景美術，甚至，真人演員都可能被由動作捕捉、表情捕捉技術所支撐的動畫取代，已故的演員可以繼續出演未盡的遺作，老去的戲骨可以再次換髮青春……
這樣的繁榮，看上去似乎十分完美，「無所不能」、「高效」好像就是動畫的理想歸宿。
03 從追求到拒絕動畫
按照這樣的方向看去，我們本應看到一個無人不歡的場面，可事實是，一些電影導演反而開始嘗試拒絕動畫合成。
克里斯托弗·諾蘭拍攝的《信條》，盡量減少了動畫特效的製作，轉而把震撼場面的拍攝責任交到了運鏡和場景上，飛機爆破的鏡頭特意選擇了真實的（但廢棄）的機場來完成；
《信條》 爆破場景
而同樣的選擇，也出現在《盜夢空間》的一些拍攝中，諾蘭甚至不惜製作等比大小的場景模型和機械裝置來完成拍攝，而不是一股腦地丟給動畫師和計算機；
《盜夢空間》（影片截圖）
2014年的電影《瘋狂麥克斯4-狂暴之路》，也採用了全實景拍攝，在大量的真車、模型和爆破中完成了這部精彩的末世動作大片，並獲得很高聲譽。除開這部電影本身的極高品質，拒絕動畫也無疑成為了其榮譽的一部分。
《瘋狂麥克斯4-狂暴之路》（劇照）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分歧？
動畫越來越高的模擬度，為什麼沒有被一直追捧，反而在高質量的作品製作中出現了冷遇？
這也讓我們回到了本文最開始的問題上，為什麼畫質更精細、情懷更濃厚的《光年正傳》，作為《玩具總動員》這部給許多人帶來美好回憶的影片衍生作品，不僅沒有因為更高超的技術進步惹人喜愛，反而讓人提不起興緻？
答案並不是因為它的模擬質量不好，而是因為，在越來越高超的技術進步中，動畫已經不再是那個僅靠「以假亂真」就可以獲得認同的魔法王國了。
04 動畫創作，原本意圖是什麼？
3d動畫師、特效師、遊戲製作者們確實還能看到，在更強大的引擎、更精細的建模、實時渲染、追光技術的發展中，動畫在「更真實」的路上還遠沒有走到盡頭，可他們也清楚地知道，僅僅是把畫面做細做真，並不構成一個作品的全部。
單純就動畫影片來說，網飛這幾年持續推出的《愛·死亡·機器人》系列動畫短片中，口碑最好的，絕不是那些僅僅把畫面做得精細的影片，而是在劇情、畫面風格上都有著精彩創意的佳作。而《光年正傳》的遇冷，問題也許正出在這裡。
《愛，死亡和機器人》第三季（影片截圖）
這讓我們不得不再次回想，動畫創作的原本意圖是什麼？
最早在費那奇鏡的旋轉中展現出的動態圖像，它們的魅力到底在何處，是什麼吸引人們趨之若鶩？
1835年的一件費納奇鏡作品
初看起來，這一切確實像一條追尋「模擬」之路——會動的圖像相比一張靜態畫片，顯然更接近真實，在電視機里跳舞的米老鼠，也比一整本卡通畫更接近真實；
可是，當我們看到獅子開口唱歌，看到小美人魚，甚至看到玩具們成群結隊地狂歡……這一切景象都在提示我們，儘管動畫以趨近真實的方向向我們走來，但它原本的面貌就是「非現實」的。
05 動畫，何去何從？
動畫之所以引人入勝，是因為它有一種將幻想「可視化」的能力，這種能力隨著技術的進步，越來越以假亂真，但恰恰是這種非現實的本質，這個「亂真」的過程，才是其魅力所在。
「像真的一樣」，之所以會比「真」本身更讓人驚嘆，正在於其「不真」。3d動畫版的黃仁勛總裁在NVIDIA發布視頻中以假亂真的表演，如果沒有後期的花絮揭示其「假」的本質，則體現不出其高度模擬的價值。
真假黃仁勛？
也正於此，往電影中添加動畫特效，僅僅是影視眾多表達方式的一種，在那些要求極高的電影人眼中，在那些對「真實」有苛刻要求的場景里，動畫已然被棄用了。
總的來說，動畫的「模擬」並不是其唯一的發展方向。我們確實應該讚美圖像技術帶來的模擬能力，動畫依靠越來越高超的技術，可以實現前所未有的造像，但說到底，一如遊戲沒有好的玩法，僅僅滿足於自己的圖像之精美、使用技術之新穎；
如果動畫沒有好的劇情，沒有精彩的圖像創意，這就如同一個有著結實把手、精準量尺的假工匠，他將工具牢牢揣在兜里，除了向人炫耀其工具優秀，別無所長。工具只是工具，我們絕不該因此而沾沾自喜。
動畫人子霆說至此，小編油然想起中國傳統文化中關於人生三重境界的比喻：
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想一想，我們需要的動畫，究竟是追求「妙筆生花」的天馬行空，抑或「以假亂真」的平行世界？我們有時候希望肉體得以放飛，靈魂得以肆無忌憚遨遊古往今來，有時候卻希望窺探見鏡中之我，靈魂得以安放。
聽子霆一席言，你是否有了答案？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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