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意人》中有這樣一幕，古平原被押解至寧古塔，冰天雪地，窮荒極北，本該是一個人命運的至暗時刻，但觀眾看到的他，並沒有失魂落魄，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從容。「我在演他的時候就反覆在想，都走到這兒了，還能有什麼比這更糟？也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陳曉說。
這一幕在他眼裡，也十分可以代表古平原的精神底色。這個被命運一次次「捉弄」的清末商人，內心裡卻永遠有一股「打不倒、壓不彎」的韌勁，也「永遠遵循著內心的平衡，找到屬於內心的清凈」，這些特質，都讓陳曉始終為角色所吸引。
這一次，他重返古裝賽道，卻並非回到熟悉的「舒適區」，而是憑藉《大生意人》，完成了一次難得的「脫軌」。令陳曉最欣慰的是，看到如今屏幕上呈現的古平原，他也真正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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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古平原，反而是別去演「大生意人」
《大生意人》片花一出，「夢回沈星移」的討論就成為熱點。辮子頭、長袍馬褂、商人設定，在時代洪流中反覆沉浮……陳曉自己也笑稱，「其實突然之間瞄兩眼的話，我自己也會有點分不清哪個是古平原，哪個是沈星移。」但緊接著他補充道：「真正去看這個劇後你就會發現，他們的內在是完全不一樣的。」
劇集《大生意人》改編自同名小說，講述了清末徽商古平原在時代變局中幾經起落，於絕境中一步步逆襲「重生」，最終以商報國的故事。選擇接演劇版《大生意人》，陳曉首先是沖著「故事」去的，「這個劇本身有一個非常好的小說原型，張挺導演改編的劇本也很紮實，第一次讀到時就被吸引住了。整個故事非常有代入感，人物也非常豐滿。」而角色的出身及人生路徑，則更讓他萌生了興趣。古平原出身徽州，與陳曉可以算得上是「同鄉」，他出走家鄉、求學、闖蕩，又被大時代裹挾著成了「生意人」，最終重返故里，「這樣的人生就很有意思」，陳曉說，「這種『書生經商』的身份矛盾，本身也給角色帶來了巨大的張力與厚度，讓人升起了探索欲。」
真正去詮釋角色時，陳曉給古平原的第一個關鍵詞是「堅韌」，「他不張揚，不是那種霸氣外露的角色類型，骨子裡有股勁兒特別堅韌，內在力量很強，打不倒、壓不彎。即便跌落谷底，被發配寧古塔，命運產生重大轉折，但陳曉看到，「古平原依舊可以快速適應。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無論在順境還是逆境里，都能迅速找到自己心裡的一份平衡、一種清凈。」 這種心理彈性，體現在人物氣質上，就是一種「內核極穩」的狀態，「他的節奏好像從來沒被旁人打亂過，所以發生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但沒有人能帶亂他，很難，反而最後會被卷進他的節奏里」，陳曉笑道。
而和沈星移全然不同的是，他們一個從經商世界出來，帶著少年意氣下場，一個則是曾經只想遨遊書卷，卻被「架」到了商道之上，雖同樣身處時代漩渦，同樣經歷跌宕起伏，但出發點和內里卻截然有別，身上的氣質、氣節以及所走的路也會完全不同，這種「不同」，正是陳曉在詮釋角色時想要守住的。
因而，即便《大生意人》的名字聽上去很「宏大」，以商報國、商道之「道」也都是劇集要討論的重要命題，但在呈現古平原時，陳曉卻也反覆提醒自己——最重要的是，別去演「大生意人」，「古平原最初不是奔著生意去的，他的內核始終是讀書人，追求的『道』也是屬於自己的『道心』，想回老家、回歸熟悉的土壤、陪伴親人。」
但每當古平原想過這樣的生活，命運卻總要把他拽進新的漩渦，未曾讓他如願，一樁樁事件，都把古平原被動卷上了風口浪尖，他只能在夾縫裡求生，逼著自己變強。
「很多時候，都是事情在推著他往前走」，因此，在表演上，陳曉反而反過來要求自己「從小處入手」，「每天去片場時，我就告訴自己，古平原是個很簡單的人，我沒有那麼多野心，沒有非要和誰分個高下勝負之心，更沒有害人之心。要想明白自己的最終訴求，最終想要的是什麼？當它越乾淨、越簡單、越專一，他出來的感覺就越強大。因為雜念少，這樣的精神力量，反而更有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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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感，反而是一種幸福感
《大生意人》呈現了古平原的半生經歷，擁有極大的人生跨度，這樣一個人物，要如何走近？
陳曉給自己的第一步，是「先看見」。
「多看小說、多看劇本」，他會在開拍前先一步把整個人物的人生於腦海里形成一部長篇電視劇，讓一幅幅畫面先在心裡「長出來」，從苦寒的寧古塔，到黑水沼澤地，再到山西票號、安徽茶園……圍繞古平原的一個個分鏡頭開始生長。帶著這些預想畫面，陳曉再去和導演張挺做細緻溝通，讓腦中的想像和實際拍攝預先對上，「這樣等到真的去到現場時，其實你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準備，知道自己大概要幹什麼，往哪個方向走。」
在美術、置景的打造下，一個個場景來到現實，陳曉形容那種感覺也如同在「造夢」，「環境一到位，你站進去，其實就已經被送到了那個階段，也自然而然可以順著『古平原』的一生開始向前走。」
古平原的一生，從逃生、報恩、「重建」、到了悟「大愛」，成就「天下為家」的心胸格局，每個階段都承載著關鍵意義，也見證著人物的成長與蛻變。面對一個這樣「有厚度」的人生，陳曉坦言，「壓力不小」，但這一次，他也盡量把多年習慣的「壓力習性」做了一番調整，開始學會把自己「交出去」。
「以前我很喜歡把壓力扛在自己身上，覺得重場戲一定要演成什麼樣，但現在越來越感受到，其實每一場好的戲，都是整個團隊一起『拍』出來的，一個人『生演』是演不出來的。」令陳曉放心的是，「張挺導演是很會給演員安全感的導演，有時遇到問題我也會直接跟他說，『這場戲我不知道怎麼處理』，然後在他的指導下，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他。」如今在陳曉看來，這種信任反而讓自己「穩」了下來：「這次我看成片，會覺得遺憾比以前少了很多。」
令陳曉感受更深的是，劇集播出後，他甚至對熒屏中的自己難得地產生了「陌生感」，「我覺得作為演員最好的一種狀態，就是看到戲中的自己時依然能感到『陌生』，會覺得和印象中的自己不太一樣，對戲的處理也好，對戲的理解也好，跟之前完全不同了，這對於我來說很有成就感和幸福感。」這令他很是欣慰，也將古平原視作了重要的人生角色之一，「他對我來說，已經成為演藝道路上一個重要的節點了」，陳曉笑說，這段經歷所沉澱的感悟，會時時影響他，他也同時希望，「能繼續為觀眾帶來不一樣的自己。」
南都娛樂x陳曉
「因為古平原，我也開始追問屬於自己的『道心』」
南都娛樂：現在再看古平原，和最初會有什麼不同嗎？對他又有了哪些深刻的理解？
陳曉：我會覺得古平原是一個蠻強硬、蠻狠的人，如同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奇特」，雖然是書生，但因為他接觸的人不一樣 ，導致大家看他也不一樣。古平原的一生都很傳奇，這個傳奇性可能就是老天爺給他安排的一條路，他的每一步都很讓人共情。我最開始看原著小說挖掘角色時，會覺得古平原個性很強，為達成目的自己可以付出巨大的代價，對待不同的人的狀態也不一樣，這樣的人物性格非常吸引我。 在看到劇本後覺得古平原的每一步都令我感動。他很有傳奇色彩，是我們普通人看了以後會嚮往的。但在和他一同走完人生後，我發現，其實他的人生經歷，也是一個一直在認識自己、發現自己的過程，彷彿他一直在變，但其實他乾淨、堅韌的底色始終未變。
南都娛樂：過往你塑造了很多經典古裝形象，近年又不斷挑戰現實主義題材，此次出演古平原，你覺得是「回歸舒適區」還是「全新的挑戰」？
陳曉：我覺得完全是新的挑戰，說實話之前確實沒有演過這樣豐滿的人物，這樣子的類型，也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所以非常開心。
南都娛樂：這種表演方向是你主動規劃的結果？還是隨著年齡與閱歷自然發生的選擇？
陳曉：我覺得是運氣讓我碰到他，碰到這樣的好角色，也成為了我的一個演藝道路上的節點。
南都娛樂：古平原的「商道」與你作為演員的「藝道」是否有共通之處？比如在行業競爭中堅守初心、在創作中追求突破等，你如何理解這種職業精神的共通性？
陳曉：這次的劇本確實給予了我很多這方面的思考，我之前確實沒有思考過，但也正是因為拍了這個戲，說了這些台詞，看到古平原不斷追問自己的「道心」，並為此變化、成長，我自己也開始反思，會反向問自己，那麼我作為演員，演員之道的「道心」在哪裡？可能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答案，當下的我可能也還沒想得多麼明白、多麼透徹，但這會讓我持續去思考，我覺得這也挺好的。
南都娛樂：現在對於作為演員的自己，還有哪些期待？
陳曉：暫時還沒有想太多，依舊是希望不斷看到不一樣的自己吧。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傅圓媛
圖片：受訪方供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