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裡,無人生還。」伴隨著這叫人疼痛的六個字,是一張張本該奔向幸福生活的明亮笑臉,是3000多名侵華日軍731部隊受害者的姓名,是無聲的吶喊和控訴。
9月18日,9時18分起,電影《731》正式與觀眾見面。影片以平民視角揭露了侵華日軍的反人類暴行:小販王永章等人被強行抓進731部隊「特設監獄」,受侵華日軍以「配合健康檢查與防疫研究即可換取自由」的虛偽承諾欺騙,遭受凍傷實驗、毒氣實驗、活體解剖等極端折磨。
今天上午攝於大光明電影院,李永生攝
未映先熱
電影《731》無疑是今年9月最受關注的新片。它是春節檔後首部預售票房破億的電影,截至9月18日0時(下同),影片票房(含預售)超1.7億元;它首日排片超過25.4萬場,大大刷新《復仇者聯盟4》保持多年的紀錄;它在貓眼、燈塔兩大平台的「想看」人數超700萬,貓眼單平台超453萬,遠超同期同類型影片。

「這段歷史,我們曾聽說過,但日本侵略者當年究竟如何殘暴,如何不把人當人,我們還不了解。」退休的張女士跟先生一起,早早來到上海影城,坐在一號放映廳,靜待大幕暗下,她補充道:「影城今天排了十幾場,但我們特地買了第一場。」年輕姑娘小關上午特地請假來看片,她說:「不敢看,但是又想看。」散場時,記者又碰到她,她還沒從悲愴的情緒中走出來,她說:「3000多個名字,字幕就滾了三分鐘。但還是太快了,我來不及看清,但他們每一個都值得被記住。」她說:「我會記得片尾的那八個字,『你若記得,我便活著』。」

直面歷史
「沒有人可以忘記,也不能忘記。」昨晚,電影《731》全球首映式在哈爾濱隆重舉行。首映式以「不能忘·不敢忘·不會忘——銘記歷史 珍愛和平」為主題,開啟一場跨越時空的歷史對話,有觀眾眼紅,有觀眾流淚,也有觀眾直言:「沒有一部電影可以這麼真實地反映戰爭的殘酷。」看過全片,有不少鏡頭令人忍不住嘆息、驚叫甚至本能地捂眼。

無論是「跳蚤培養車間」「鼠疫注射實驗」,還是臭名昭著的「凍傷實驗室」和「火傷實驗室」,電影對於歷史的還原,觸目驚心,叫人不忍直視。尤其當嬰兒的啼哭聲響徹放映廳,伴隨著童謠,令人感到生理性的疼痛。
不過,我們直面歷史,並不是為了獵奇或者其他,而是因為「真實的歷史遠比電影展現的還要殘酷」。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館長金成民說:「731部隊的罪行是人類歷史上極其黑暗的一頁,在戰時處於絕密,戰後被極力掩蓋,許多史實至今仍未被完全披露,希望通過這部電影讓更多人知道731的暴行。」
超越苦難
「十餘年的電影創作生涯讓我深刻認識到,光影不僅是藝術,更是一種責任與使命。」導演趙林山在分享自己的創作感悟時也提到,「戰爭是一個宏大而沉重的題材,在影片的創作中,我們跳出了符號化敘事,加入了很多微觀的、關於人性的思考,聚焦於戰爭對於普通人身體和心理的雙重吞噬,我們想通過個體的創傷投射戰爭的傷害,讓戰爭對於生存空間的擠壓、對於人類造成的難以癒合的傷口變得更為具象化。」

在觀影中,觀眾也不難發現,影片超越了苦難化敘事,受害者不僅僅是等待被拯救的、被動承受苦難的符號,而是有名字、有故事、有精神力量的豐滿個體,他們的抗爭——無論是激烈的反抗,還是沉默的堅守,都擲地有聲地留在了歷史裡。《731》並非單一的對「惡的結果」的呈現,導演一方面赤裸裸地揭下日軍偽善的面具,比如他們會給一隻逝去的小白鼠起名,卻強行剝奪每一個「馬路大」的姓名,只允許他們擁有數字標號;另一方面也努力通過一些細節隱喻,通過鏡頭調度和音樂,刻畫出在特定意識形態下,人是如何走向非人化過程的。主演李乃文也表示:「我在看劇本的時候一直在思考,像戰爭、侵略,包括人體實驗,這些惡的底線是什麼?我覺得,有讓更多人了解這段歷史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馬上評:不只是電影
「我叫劉恩」「俺叫田立順」……電影片尾,一個個曾經真實存在過的名字,一個個本該鮮活的生命, 伴隨著畫面里關於731部隊的罪行的敘述,從耳畔呼嘯而過,沉痛得叫人可以忽略這部電影在藝術處理上的一些小缺點。它的道具或許過於簇新了,它的音效和音樂或許應該給觀眾更多喘息和沉思的空間……但它讓我們鼓起勇氣,去面對這樣一段歷史。這已經不僅僅是一部電影。

「無聲的凝視,是最好的回答;長久的掌聲,是真正的共鳴。感謝哈爾濱全球首映式現場每一位觀眾的真情流露,你們的震撼、沉重與思考,讓這段歷史的迴響愈發清晰。9月18日,直面真相、銘記真相。」昨晚的哈爾濱首映式後,片方在官方微博這樣寫道。而導演趙林山在首映現場泣不成聲,這個曾耗時11年跨國取證的漢子動情地說:「這個首映必須在哈爾濱,它是對那些逝去的人的一種告慰。」他還說,歷史真相的揭露過程任重道遠,這只是開始。在對影片內容進行總結時,趙林山說:「它是一場與時間、與遺忘,甚至與有意的掩蓋之間的賽跑。電影讓歷史從『集體記憶』變為『集體感受』,它會讓更多受害者後人敢於發聲,促使研究者提出新的問題,甚至推動相關歷史檔案的公開。這個過程遠比一部電影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