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女主播的熱點話題層出不窮。現實中的女主播究竟什麼樣？她們的所思所想所難所盼是什麼？本刊記者通過實地調查、深入採訪，了解她們的樂與愛，傾聽她們的困與痛，品味她們的苦與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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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於《中國婦女》雜誌
此前，中國演出行業協會網路表演（直播）分會聯合快手平台發布了《網路主播新職業發展報告》。報告顯示，截至2023年12月，全國已有1508萬人將網路主播作為主業。預計到2025年，直播行業的人才缺口將達到1941.5萬人。
在年齡分布上，80後、90後佔比58%，成為網路主播的主力軍。其中，女主播佔比高於男主播，尤其是從直播電商行業主播性別結構上看，我國電商主播以女性為主，接近七成。
伴隨互聯網的飛速發展和普及，短視頻、直播等逐漸成為信息傳播的主要場域，越來越多的女性利用短視頻和直播記錄生活、展示才藝、傳播文化、推廣產品，成為助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亮麗風景。現在就來「點開」女主播的b面人生。
小屏中也有廣闊世界
2024年7月，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會同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國家統計局正式增設網路主播為國家新職業，標誌著網路主播的職業身份得以確立。
同年底，中國婦女雜誌社聯合華坤女性生活調查中心開展了「女主播群體狀況及需求調查」。調查顯示，絕大部分女主播年齡在40歲以下，超過七成受過高等教育。
選擇主播職業的原因主要包括「門檻低，上崗快」「取得較高收入」「實現就地就近就業，兼顧家庭」。
女主播胖慧自生育後便從非直播崗位轉型到母嬰賽道直播並成為帶貨達人。她每天開直播大約6～8個小時，不僅薪資比丈夫高不少，還能兼顧照護2歲的孩子。生育不僅是她人生的轉折點，更是她新事業的起點，職業轉型還拉升了她的家庭幸福指數。
擁有400多萬粉絲的女主播曾慶歡曾是留守兒童，爺爺突然離世對她打擊很大，她決定返鄉發展，有更多時間陪伴奶奶。她成為「三農」主播，並和家人合夥開辦公司，「全家人都回到家鄉工作」，讓她感覺家庭關係明顯更好了。
同時，主播經歷也讓她的眼界拓展，責任感提升，「能帶動村民在家裡賺錢，減少一些留守兒童，提升生活質量，我充滿了獲得感和幸福感」。
女主播們不僅成就了職業理想，更成為推動鄉村振興、地方文旅出圈、激發全民學習熱潮、優化生活服務、引領休閑娛樂方式和大眾消費的重要力量。
調查發現，女主播非常關注自我成長、個人價值實現，「提高溝通表達能力等綜合素質」「實現個人價值」「工作時間靈活」「獲得社會認可」，是女主播所看重的非經濟因素。
作為現象級網紅文化主播，浙江工業大學教師秦一全網粉絲超2000萬。她在全國首創國學、古詩手勢舞，以創新方式傳播傳統文化，影響了下一代，也包括自己的孩子，當時還在上三年級的女兒主動參與創作並拍攝視頻……秦一成為成長型媽媽，和孩子的親子關係更加和諧。
mcn機構、艾特五季（杭州）互聯網產業集團，致力於培養零基礎素人成為主播。在這裡，成熟的女主播往往具有雙重身份，既是主播也是培訓師。
被同事們譽為「定海神針」的女主播王冠今年已58歲，她形容自己是從小城市退休後來杭州找到「第二春」的，她通過主播職業實現了個人價值，經常鼓勵大家，「如果我都可以，你也一定行！」
從一名普通的外賣騎手到為近萬名騎手找到工作的「快招工」平台招聘主播李雪嬌說，非常感謝主播這份職業，「讓我的性格都變得開朗了，剛開始粉絲問問題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現在和誰都能說上幾句」。更重要的是，「能幫助大家找到工作、改善生活，看見更多女性因經濟實力的提升擁有了直面生活、擔當責任的勇氣，這是我直播生涯里最開心的事。」
門檻低、機會多，實現個人價值，屏幕不大卻能容下廣闊世界……女主播在互聯網舞台上如魚得水，釋放煥新活力，綻放職業光彩。
光鮮背後更有苦辣酸甜
無憂傳媒婦聯打造女主播「心靈港灣」，依託婦女之家等陣地，關注女主播心理健康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在女主播光鮮亮麗背後，其b面人生五味雜陳。
調查發現，女主播最擔憂的問題依次是：職業前景迷茫、收入不穩定、異地工作生活存在不便、身體/心理健康問題、戀愛及婚姻問題等。
「別看我們在鏡頭前滔滔不絕或者挺亢奮的，但我和很多同行都『抑鬱』過。」坐擁150多萬粉絲，從墨爾本大學畢業的00後碩士女主播小初直言，「我們幾乎無暇社交，我下播後一句話也不想說，甚至連父母的電話都不願接」。
小初最早接觸主播行業源於在異國他鄉求學時的孤獨感，「除了上課，每天也沒什麼活動，內心很空虛。」機緣巧合下，她拿起手機直播，發現很多網友都喜歡她，而和網友「聊天」也讓她找到了成就感，於是，她便做起了娛樂主播。
但這種「聊天」是一種隱蔽的「情感勞動」，主播通過和觀眾互動，提供各種「情緒價值」，同時及時回應關注直播的每名網友，稍有怠慢，觀眾便「秒沒」。
為了避免情感過度損耗，有經驗的女主播會將自己的表達力、對網友需求的感知力總結成一套帶有個人特色和敘事特點的話術。隨著台上的「虛擬自我」與台下的「真實自我」相剝離，「自我的異化」出現了，女主播的「真實自我」越來越被蠶食，也就難免心理壓力過大甚至出現心理問題。
上海財經大學研究生李思妤曾把自己當「秀場主播」的經歷寫成社會學論文《我是女主播》，文中稱，「每個主播幾乎都會提到，直播行業做久了容易『出現心理問題』。一位前主播曾經和我分享她的經歷：『堅持兩年了，無數次情感崩潰……主播來錢太快，心態會失衡，之後沒辦法接受正常工作了。』」
調查還發現，由於主播職業圈層女性居多和職業壓力等原因，未婚女主播婚戀問題值得關注。女主播曾慶歡說，她身邊做直播的女性佔到60%～70%，很難找到談戀愛的對象。30歲的女主播陳雨晴認為，高飽和的職業狀態，讓她幾乎沒有個人時間，也沒有精力談戀愛。她的理想型不一定很有錢或者很帥，但一定要能與她共同進步、雙向奔赴。
而在已婚女主播的世界裡，事業和家庭難兼顧是普遍困擾。探店達人、台州首批民宿推薦官李香香的兒子全托在學校，她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外拍攝和直播，主要依靠家人承擔更多家庭責任。家人雖然對她的工作表示支持和理解，但也有怨言，她說，「主播職業真的非常辛苦，我們希望能得到更多的關愛。」
非物質文化遺產莜麥秸稈畫傳承人楊麗麗正在直播中
不少女主播嘗試與家人共同克服生活困難。非物質文化遺產莜麥秸稈畫傳承人楊麗麗有了孩子後，時間變得碎片化。長途出差時，她會選擇帶上孩子和婆婆，減少孩子的分離焦慮。
女主播李雪嬌很喜歡直播這份工作，但隨著孩子年齡的增長，她越來越感覺「對不起孩子」，「孩子上幼兒園後，很多親子活動我都沒空參加，有時晚上回家了，孩子已經睡著了。為了不缺席孩子的成長，我準備改變工作方式，孵化培養更多主播，讓自己能有更多時間、精力陪伴孩子。」
科普主播宋丹陽經歷了家人從反對到支持的轉變。宋丹陽碩士畢業於河南農業大學植物保護專業。2020年，即使家人反對，她還是放棄了農科院的穩定工作，為農民做果樹種植技術科普直播，如今「桃博士農業宋老師」已成為新農人的標杆，家人對她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為她感到驕傲。不過，宋丹陽的丈夫是在讀博士，夫婦倆目前是異地狀態，聚少離多，小家庭正面臨生育方面的現實問題。
女主播也會對職業前景感到迷茫；較高的收入背後，也潛藏著收入不穩定的隱憂……這是一枚硬幣的兩面。交友難、婚戀難、顧家難，這本就是很多職業女性都會面臨的問題，女主播同樣如此，甚至因身處時代的橋頭，感受到的風浪和波動更劇烈。
期待「娘家」暖心關懷
在數字經濟發展熱潮中，直播行業專業化要求和競爭激烈程度都在提高，女主播強烈渴望得到多元支持。
向上研修院創始人、知識主播「例子姐」：主播越做越敬畏
無憂傳媒知識主播「例子姐」是向上研修院創始人，碩士畢業於中國傳媒大學，曾是綜藝節目製片人。她從北京到杭州發展，從兼職主播逐漸成為專職主播，還擔任了蕭山區婦聯執委。
「越做越敬畏」的她提出，需要對女主播進行價值觀引導和情感指導方面的培訓；另外，一些原創腳本、課程被抄襲，主播行業的知識產權保護問題亟待加強。
由於圈層限制，女主播非常希望開展多種形式的社交社群活動，包括交友聯誼、藝術欣賞、知識講座、親子育兒、體育運動、公益活動等。女主播對婦聯組織充滿期待，希望婦聯能舉辦更多的職業技能提升培訓，倡導家庭成員之間的相互支持，關心大齡未婚女性交友和婚戀問題，積極宣傳展示女主播的成就和正面形象等。
杭州是「數字經濟之城」，互聯網、直播電商等新就業群體女性集中且佔比較高，是全國名副其實的「她經濟」主陣地。近年來，杭州市婦聯在直播電商行業等重點領域積極推進婦聯組織建設，賦能「三新」領域女性發展。
2024年9月，國內首個市級直播電商行業婦聯——杭州市直播電商行業婦聯成立
2024年9月5日，杭州市直播電商行業婦聯成立，這也是國內首個市級直播電商行業婦聯。杭州市婦聯主席楊曉峰介紹，「我們吸納了無憂、遙望、辛選、君盟等12家重點直播電商企業高層為執委，以『主管部門+龍頭企業+創新平台』為組織架構，打造電商直播領域行業婦建樣板。」
國內頭部直播企業無憂傳媒副總裁侯寧既是公司婦聯主席，也是杭州市直播行業婦聯主席。她介紹說，公司婦聯以服務企業內部女職工及主播為重點，全面實行聯繫婦女制度、婦女議事會制度、執委積分管理制度等三大工作機制，有效激活婦聯執委隊伍。
杭州市直播行業婦聯創設了「杭州市女主播成長學堂」基地，開展女主播賦能提升工程，提供行業發展、政策法規、人設打造等全方位的輔導和服務。
侯寧說，「我們還聚焦熱點需求，提供暖心服務。比如打造女主播『心靈港灣』，依託婦女之家等陣地，關注女主播心理健康，邀請專業心理諮詢師幫助學員釋放心理壓力，提供主播心理健康情緒管理、應對壓力、情緒調節等服務。」
不久前，江蘇省婦聯成立了省電商行業婦聯，推動全省建立72個網路直播行業婦聯。常州市成立經開區主播聯盟紅創中心婦聯，設立17個主播加油站和100多個電商直播間，最大限度覆蓋女主播群體；泰州市海陵區依託泰州香草灣電商直播中心，打造「薰『伊』草」婦女微家，開展電商直播培訓、合法權益維護、插花沙龍等貼心服務，引領凝聚「三新」領域婦女……
伴隨各地直播電商行業婦聯遍地開花，「娘家」的花式關懷必將為女主播的b面人生輸送更多溫暖。
編輯：李煜
審校：楊學娟 陳昊晴
審簽：劉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