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高校越來越多「90後」「95後」教授、博導湧現。
近日,浙江大學哲學學院官方微信公眾號刊文介紹該院2025年新進教師風采。其中新近入職的「95後」博士生導師郭敬、江佳鳳、洪崢怡以及出生於1994年的施秦生等人受到輿論關注。實際上,之前分別於2023年和2024年入職的倪逸偲和庄玄朴也都出生於1994年,具有博導資格。
8月14日,浙大哲學學院四位新晉「准95後」博導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表示,近日受到輿論關注,他們感到有些意外。公眾對於「95後」博導的關注,其實是對高校人才培養模式創新的一次聚焦。這也說明了高校的學術體系在變得更加開放和多元。
這幾位年輕有為的博導正式身份是浙江大學「百人計劃」研究員。根據浙江大學人才工作辦公室官網發布的《浙江大學「百人計劃」招聘啟事》顯示,為了引進並培養一批符合學科發展方向、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優秀青年學者,造就一支支撐學校未來發展的高水平師資隊伍,浙江大學借鑒國際高水平大學教師聘任的學術標準和程序,試行教師Tenure-Track制,實施「百人計劃」。
上述文件顯示,招聘對象及條件之一是:具有國際高水平大學助理教授或副教授相當水平的優秀青年人才;年齡一般在35周歲左右,身體健康;入選後,全職在崗工作。入選浙江大學「百人計劃」的學者被聘任為研究員,具有博士生招生資格。
值得關注的是,在國內不少高校,博導不再是學術地位的象徵,而是一個工作崗位。不論是教授還是講師,只要符合具有博士學位、有科研經費、所在學校有博士學位授予權、本人有水平有能力等條件,就可以擔任博導。
浙江大學哲學學科歷史悠久,文脈流長。在近百年的歷史中,馬一浮、熊十力、牟宗三、謝幼偉、嚴群、沈善洪、夏基松等名師大家都曾任教於此。近年來浙江大學哲學學院不拘一格納攬人才,成為國內發展最為迅速的哲學院系之一。
「公眾關注『95後』博導是對高校人才培養模式創新的聚焦」
口述者:江佳鳳,1996年生,浙江大學「百人計劃」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專業方向:中國哲學。
施秦生
我平時專註於古代文獻研究,突然因為年齡成為關注焦點,感覺挺特別的。「90後」「95後」博導的湧現,我認為是一個積極的現象,說明我們的學術體系在變得更加開放和多元。
不過,年齡只是一個數字,關鍵還是學術實力和研究成果。我們這一代青年學者成長在信息化時代,在文獻獲取、國際交流等方面有一定優勢,但學術研究的根本——嚴謹的治學態度和深厚的學術功底,這些是需要時間積澱的。我們既要保持年輕人的創新活力,也要虛心向前輩學者學習,在傳承中創新。
我的學術道路算是比較專一的。從四川大學文學本科開始,我就對傳統文化特別是道教文化產生了濃厚興趣,於是在川大繼續攻讀哲學碩士、博士,專攻宗教學方向,深耕道教文獻和歷史文化研究,尤其專註於道教星斗信仰這一領域。
2022年來到浙大做博士後,如今轉為「百人計劃」研究員,這三年的經歷讓我收穫頗豐。浙大為我提供了一個寬廣而深厚的學術平台,不僅讓我在原有的研究領域繼續深入探索,更重要的是幫助我拓展了新的學術視野——我開始圍繞「中國歷代繪畫大系」展開道教神仙圖像研究,這為我的學術研究增添了新的維度。
這裡的學術環境令人印象深刻:豐富的研究資源、開放的交流氛圍,加上優美的校園和熱情的師生,為緊張的學術生活增添了許多溫暖。更難得的是,浙大包容開放的學術傳統,讓我能夠沉下心來專註於自己真正感興趣的研究,這對一個年輕學者來說是極其珍貴的。
對我來說,道教研究有著獨特的吸引力。以我對《太真科》的研究為例,這部南北朝時期的重要經典長期受困於日本學者在該領域形成的研究瓶頸,當我通過細緻的文獻梳理,重新釐清其體例特徵和成書過程時,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令人難忘。
更讓我著迷的是對道教星斗信仰的研究。自人類仰望蒼穹以來,便與星辰結下了不解之緣。道教的星斗信仰尤為豐富深邃,它不僅是天文觀測的產物,更是哲學思辨與宗教體驗的結晶,幾乎滲透到教義、修行、儀式的各個層面。中華文明素有「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的傳統,這種天人合一的思想在道教星斗信仰中得到了充分體現。
當我在道經中追蹤星神從漢唐到宋元的演變軌跡,看它如何從簡單的自然崇拜發展成複雜的信仰體系時,我感受到的不僅是發現歷史脈絡的學術快感,更是與那永恆星辰與浩瀚天道的精神對話。這種超越時空的學術體驗,是支撐我繼續前行的深層動力。
面對考核壓力,我的體會是需要在急迫性和持久性之間找到平衡。一方面,宗教學研究確實需要「慢工出細活」,一篇高質量的論文往往需要查閱大量古籍,反覆推敲數月、數年之久。另一方面,現實的考核要求也擺在那裡,不能完全脫離發表的節奏。我的應對策略是:堅持質量優先的原則,寧可發表周期長一些,也要確保每篇文章都經得起推敲。
AI時代對哲學學科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從我的專業領域來看,人工智慧在文獻整理、圖像識別、數據分析等方面為我們提供了強大的工具。比如在道教研究中,AI可以幫助我們快速檢索相關史料,識別和分析道教神仙圖像的特徵,甚至協助我們發現文獻之間的關聯性。
但更重要的是,AI時代恰恰凸顯了哲學思辨的價值。當機器可以處理大量信息時,人文學者的獨特價值就在於深度思考、價值判斷和文化闡釋。宗教學研究中的很多問題,比如信仰的本質、精神文化的傳承、人與超越性存在的關係等,這些都是AI無法替代人類進行思考的領域。我認為哲學學科要在新時代煥發活力,需要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基礎上,積極擁抱新技術,用現代化的手段來研究傳統的問題,用哲學的智慧來思考時代的課題。
對於如何營造良好的學術環境促進青年學者成長,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要有包容性的評價體系。不同學科有不同的特點和發展節奏,評價標準不應該完全一刀切。特別是對於宗教學這樣的基礎學科,確實需要更多的理解和支持。如果評價體系能夠充分考慮到學科特殊性和多元性,我相信會有更多青年學者願意投身到這些重要但相對冷門的研究領域中來。畢竟,一個健全的學術生態需要各個學科的均衡發展,基礎學科的繁榮對整個人文社科的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
來源:澎湃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