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哈佛大學和耶魯大學的法學院幾乎同時宣布：退出US News的排名。
這件事頗有看點。
現在的排行榜大行其道。中國學生要出國讀書，首先查排行榜，盡量去排名靠前的學校。我們組織部招選調生，也看排行榜，世界排名前100的大學畢業生有資格參加選調生考試。不少企業招聘也要看排行榜。大學排行榜無處不在。
大學排行榜流行是上世紀80年代。當時的《 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 》雜誌快要不行了，於是嘗試著發布一下大學排行榜，沒想到大受歡迎，把雜誌社救活了。這個排行榜就是US News排行榜。
每個國家都搞了自己的大學排行榜。享有世界聲譽的，就是世界大學排行榜被大家認可的，主要是：美國的US News排行榜、英國的QS排行榜、THE排行榜，以及中國的軟科大學排行榜。
一方面，大家都認可了大學排行榜，另一方面，對排行榜的詬病也很多。我們隨便舉幾個例子。在亞洲，日本獲得的諾貝爾獎、菲爾茲獎最多，東京大學這一所大學就培養出了10個諾獎得主，還有16位首相。可是，東京大學在US News2023中的排名如何？排到第81名。清華大學、北京大學、新加坡國立大學、南洋理工大學、香港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的排名都在東京大學的前面。清華大學排名排到了第23名。某年，清華發文說，自己通過專家評審已成世界一流大學，被群眾大大譏諷了一通。排名在清華後面的東京大學如果說自己是世界一流大學，估計沒人有異議。
US News的笑話不單單這一個。某年，在數學排名上，曲阜師範大學的排名超過了北京大學。
其他大學的排行榜也類似。有很長一段時間，人民大學在軟科排行榜上的位次不如蘇州大學。
這些都是極端的例子，還有一些不明顯的。我曾經聽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的老師抱怨過，威斯康星大學是公立大學，不少指標，比如國際化等方面天然不如私立大學，雖然麥迪遜分校出了25位諾獎，但排名非常靠後，在2023年的榜單上，只排到第63名。
不過雖然大家意見很大，但很少有大學跳出來反抗。更多的大學是配合，網上曾經譏諷過，一位三流大學的畢業生當了某個世界排行榜公司的中國區領導，她到大學都是校長、副校長負責接待的。排名就是大學的生命線，排行榜掐著大學的脖子。
勇士也是有的。2022年5月，我國的人民大學、南京大學和蘭州大學高調宣布不再參加世界大學排名。在支持三所大學的同時，風涼話也不少。意思是，這三所大學在排行榜上排名不佳，自己不行，就退出比賽。
但這次不一樣，耶魯法學院出了2位美國總統，很多位政府高官和大法官，30年來一直在排行榜排榜首。哈佛法學院也是歷史悠久、聲名卓著，在全美的法學院里能排進前5。這兩大王者申明退出大學排行，這對於大學排行榜是一個嚴峻的挑戰，當然對於不滿的大學來說，可以說做了一個很好的示範。另外兩大巨頭，斯坦福大學法學院和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法學院也在評估是否要退出大學排行榜。
耶魯和哈佛法學院反對排行榜的理由又是什麼？兩位法學院院長說，退出排名，是一個很慎重的決定，排行榜的不少排名標準跟學校的發展宗旨和使命不符。兩家法學院希望多元化，讓來自各個社會背景的學生都有公平的入學和資助機會，培養出真正的法律職業人士，鼓勵學生繼續深造或者進入一些收入不高但很有益的公共服務行業。但是排行榜的打分標準，鼓勵的是學校招收高分學生，鼓勵學生高就業率，鼓勵學生獲得高薪收入。
他們認為，如果大學排行榜標準一刀切、粗製濫造，並且是商業利益驅動的，那對大學和學生都會產生嚴重的誤導。
關於大學排行榜，我估計後續的爭論會越來越多。世界上的大學很多，各所學校都應有自己的特色、辦學層次和使命，但排行榜用的單一、少數幾個指標來衡量，大學會失去獨特性。另外，指標都是急功近利的，而教育本來應該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應該是百年樹人，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排行榜違背了教育的本質。
古來聖賢皆寂寞。依我看，大學應該拋棄排行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