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有一個皈依佛門已久的尼姑,常年青燈古佛相伴,卻始終未能參悟,免不了心生煩悶。
有一年冬末,她感受到東風陣陣,心生欣喜,以為春天來了。她希望趁著春季到來的時候,去尋找春天的蹤跡。於是便離開寺院,漫山遍野地去感受春天。
誰知她轉了一圈,累得氣喘吁吁,凍得手腳冰涼,卻一無所獲。
失望之餘,女尼只好怏怏而回。
可就在女尼悶悶不樂之時,突然一股暗香襲來,她聞香識物,發現路邊一株梅花已悄然綻放。女尼抬手拈下一枝梅花,含笑嗅著花香,心中猛然間意識到:自己踏遍鐵鞋苦苦尋找的春天,原來就在自己身邊,有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的驚喜。
從那一刻起,女尼一下就頓悟了,回寺後寫下一首流傳千年的《悟道詩》:
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隴頭雲。歸來笑拈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
整日尋春卻見不到春的蹤影,穿著芒鞋踏遍了嶺頭一山又一山的雲。「芒鞋踏破隴頭雲」可用來比喻對某一理想影像的追求,歷盡千辛萬苦仍執著不舍。和辛棄疾《青玉案》的「眾里尋他千百度」意思相似。
這位見梅頓悟的尼師,就是佛教史上著名的無盡藏師尼!
無盡藏尼曲江人,俗姓劉,為南華禪寺首位比丘尼。
當年禪宗六祖慧能以「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之偈,從五祖弘忍大師處得到衣缽,為逃避覬覦衣缽的人,一路逃到韶州曹侯村。
到此之後,六祖受到當地儒士劉志略居士的厚待。而無盡藏比丘尼,正是劉志略居士的姑姑!
唐高宗龍朔元年(公元661年),禪宗六祖惠能於湖北黃梅得法南歸,途經曹溪曹候村時,與無盡藏尼邂逅相遇,無盡藏尼師自稱讀誦《涅槃經》多年,很多地方還不甚明白。於是,無盡藏尼師拿著大涅槃經,問慧能大師某些字句的含義。
慧能大師就對她說,字我不認識,經文的義理你儘管問:「你若把經文讀出來,或許我能為你解答其中的意思。」
無盡藏尼師感到很驚訝,一瞪眼,說:「佛戒妄語,你大字不識,如何理解經文的道理。」
「諸佛妙理,非關文字。」無盡藏尼師一聽,深知此人非常人,頗具佛性。
接下來,六祖住無盡藏尼的侄子劉志略居士家中,姑侄兩人教六祖識字,六祖則為他們倆講授《金剛經》。六祖告訴姑侄:在日常生活中,專心致志做一件事,心無旁騖地工作勞動,就是禪定。
劉家遍告鄉里,聽經者絡繹不絕,村民曹叔良率鄉親們於寶林寺舊址重建殿宇,恭請祖入寺主持。但因為要繼續北上,慧能婉拒了。
臨行前,六祖告訴無盡藏尼說:你應該雲遊四方,通過修行來消除內心的疑惑。
六祖離開後,無盡藏尼開始了雲遊之行。她芒鞋衲衣,矢志參悟,努力不停,足跡踏遍南方五嶺的山水廟宇。期間,她遍訪大德高僧,請益佛法。
通過不斷的行腳修持,無盡藏比丘尼對佛法的見解日趨圓滿,卻始終感距悟道尚差一步之遙。
這天,比丘尼結束了行腳參學,回到了曹侯村山澗寺。當時恰逢隆冬季節,她意興闌珊,總覺得有些許遺憾。
突然,比丘尼在天地蒼茫之間,見一枝梅花悄然綻放,頓覺春意盎然。
見到此景,無盡藏尼師豁然大悟,當下口占「嗅梅」一偈:
盡日尋春不見春
芒鞋踏遍隴頭雲
歸來笑拈梅花嗅
春在枝頭已十分。
古往今來,多少禪修之人,為了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不辭辛苦,苦苦尋覓而不可得,心裡的春天到底在哪裡?
「歸來笑拈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詩人尋春不得,興盡而歸,哪知道笑拈梅花而嗅,才發現春天就在自己的身邊!
諸佛所證悟的真如法身原來人人具足,不假外求,本自無缺,可是又有多少人會得呢?
總以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總以為在遠方才有心儀的風景。於是,許多雄心萬丈的人離鄉背景,也要去追求那遙掛在天際的夢。
唐高宗上元三年(公元676年),無盡藏尼圓寂前,囑隨身邊玄機尼到曹溪找六祖。隨後,師尼圓寂,真身置於一大瓮。
玄機師尼找到六祖時,其已任曹溪住持,遂命職事僧赴贛州迎請瓮藏之無盡藏尼真身,並於寶林寺側建無盡庵,設龕供奉觀音大士法相和無盡藏尼真身,讓玄機尼住持。
從此,曹溪禪門女眾輩出,世代視無盡藏庵為其祖庵。
如今,在廣東省韶關市南華寺右側,這座無盡藏庵是省內最大的尼姑庵。寺廟的正門上,掛著趙朴初題的「古無盡庵」匾額,掛匾下有一副對聯:「明月清風無盡藏,悲風忍土有深緣」。
對聯十分巧妙,上聯中毫無痕迹地嵌入了「無盡藏」,而下聯的「有深緣」亦暗示了她與六祖的那段奇緣!
在大殿後牆,嵌有一塊刻著無盡藏畫像的石碑。
原來,詩不一定在遠方,眼前的也並非都是苟且。
所以,生活在奔忙中的我們,不要總是羨慕別人,自己也許正是別人眼中的風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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