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為我裝清高,蓮蓮和我的好友郭慶打成一片,我有點傷心難過。後來,他們倆不知什麼原因分道揚鑣,我心情暢然。
在兒女私情上,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故而,我也不想挖空心思去研究蓮蓮和郭慶的事情,人生不過如此,就讓風把一切都帶走吧。
散發著鄉土氣息的農村,或許,只因有了我們這些從城裡來的知青而有所不同,但是,其實還是那個樣子。土磚壘起的房子,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不知人間疾苦的孩童,一聲不吭的樹木,不知疲倦的流水……從不曾改變。
郭慶不用我再懷着好奇心去四處找他了,他比我睡得還早。我不用再去揣摩蓮蓮的心思了,她再也不請我們去她家喝酒。水生叔還是老樣子,見到我就親切地喚一聲:“小簡……”我笑容滿面地回一聲:“嗯……”
牛隊長高瞻遠矚,似乎嗅到了什麼未來的信息,不再管束我們這些知青,不管社員們有多大意見。
消息終於傳來了,我們這些在農村待了幾年的城裡娃可以返城了!
頓時,村裡的慣用的氣氛好像變了,我們高興,村民沉默。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坐在地頭聊一會兒天,沒有人再投來異樣的眼光,沒有人再有不滿的眼神。我們感覺我們的未來光彩奪目,是村民們不能比擬的。
“蓮蓮,我們不久就要走了,真留戀在你家住的那段日子啊!”我大大方方地對蓮蓮說,不怕有人懷疑我對她有什麼企圖。我能企圖她什麼?事實擺在面前,我和她是有天壤之別的。
“那就好,這些年來,你們在我們農村的確也吃了不少苦。”她笑笑說,但我看到了她笑容里的失落。
“蓮蓮,有件事情我想問你,不知道該問不該問。”我有些理直氣壯了,想問清楚她為何要和郭慶好,又為什麼最後好不成了。
“哥,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沒事的。”她坦然。
“問了就怕傷了你的心,還是不問了吧。”看着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不想打擊她。
“你想問的其實我早就猜到了。”她淡淡地說,“那時,你不正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哥,你是聰明人,你為什麼到現在也不懂妹妹我的心?”說著說著,她眼睛眨巴起來,淚在眼眶中打轉。
她的這番話讓我吃驚非小,原來那天晚上,她發現了我躲在大樹後面!
現在,尷尬的不是她,是我!
“你和郭慶好上了,這是事實吧?”我一定要挽回一點自己的面子。
“怎麼可能?”她抽泣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不承認,叫我如何是好,索性,我說出了所見所聞:“我親眼看見他拉住了你的手,這是事實吧?”
“你也拉過我的手……”她掩面而泣,說,“你們都是我的哥哥,好比親哥哥,拉一下妹妹的手犯了法嗎?你說,犯了什麼法?”
這下我心虛了,說:“蓮蓮,你倒是不要哭呀,你哭我心裡難受。我再問你,後來你們怎麼又吹了?我只想弄清楚原因。這本與我無關,但你說了,我是你的哥哥,好比親哥哥。”
“有什麼好說的?”她一甩麻花繩,跑了。
她不肯說,我同樣能找到答案,那就是問郭慶。
闃寂的夜,月光落在窗台上,我和郭慶都睡不着。我問:“小郭,我們來農村已經幾年了,吃過的苦,受過的累就不說了,你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感受可多了,上茅房用稻草,想家時躲在被子里流眼淚,餓得眼冒金花還得拚命幹活,你叫我說什麼?”他的感慨比我還多。
“一路走來可真不容易啊!”我話鋒一轉,快刀斬亂麻,“你和蓮蓮的事……”
“嘿,嘿嘿……”他冷冷地笑着,說,“你怎麼知道?是她告訴你的吧?”
“你完全理解錯了,錯了!”我說,“你別把別人當傻子,從你的表現來看,從你們倆的表情來看,即使是傻子也看得出來呀。”
“相信你也早就看出來了,實不相瞞,我和她根本沒談過,不就是所謂的兄和妹的關係嗎?你以為還有更多內容啊,真是可笑之至!”他儼然把我鄙視了。
“小郭啊,現在我也可以把我的所見所聞告訴你,反正我們馬上就要打道回府了,權當是一個笑話。”我不想被他鄙視,說,“那晚我正好有急事,又恰巧撞見了你們,在竹叢後面。這又怎麼說呢?”
“無稽之談!”他怒了,說,“你又看到了什麼?是看到我拉她的手了嗎?我告訴你,我真的拉了,那又能說明什麼?你告訴我,那又能說明什麼?”
“小郭,我們好歹也算是患難之交,你不要這樣發火,好么?我什麼都不想和你爭了,真的,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沒有必要了。如果你還把我當知心朋友,我說的這件事情你應該把它當成趣事,可你發火了,算是我的錯,不再聊下去了,行么?”面對惱羞成怒的他,我只有讓步。
可是,不管怎麼樣,我還是無法從心底放下蓮蓮,就是想對她說一句:我喜歡你。不說這一句,我就這樣離開,這心裡堵得慌啊!
蓮蓮是否在等我這一句?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該如何向她表白,有這個勇氣嗎?
正當我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思想鬥爭中時,蓮蓮主動對我說:“哥,我很想單獨和你聊聊天,不知你願不願意。”
她想和我聊什麼呢?不管聊什麼,我都樂意。
晚上,我和她相約在竹叢下,我極其反感的地方。
“哥,你和郭慶都是我的哥,但是,你和郭慶哥又不同,他只是我的哥,你懂了我的意思嗎?”她有些落寞地說,“可我又有什麼資格做你們的妹妹?你們當中不管誰,要妹妹做的事情,只要妹妹做得到,一定做,嗚嗚……”
她話未說完就抽泣起來了,我實在忍受不了,說:“我相信你和小郭是清白的,可以么?”
“郭慶哥要親我,我沒讓他親,他就恨我,我去哪裡說理,嗚嗚……”她終於把真想抖出來了。
“有些事情,他可能誤會了,他也是單純的人,你不要怨他。他的心挺善良,這個我知道的。”我明白了所有,但又能多說什麼呢?
短暫的沉默,她突然問我:“那晚你喝醉了,你為什麼要裝睡?你告訴我!”
唉,原來她真的知道我是裝睡,再怎麼狡辯也沒有用。我把手伸向了她,握緊了她的雙手,說:“蓮蓮,我不想傷害你,請你理解哥的苦心。”
“可你已經把我傷害了。”她並沒有順我的意,把手掙脫了。
“對不起,我現在還是不想傷害你,但我要說一句:我真的喜歡你……”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哥……”她終於不再矜持,撲進了我的懷裡。
這不是真的,絕對不是真的!可我的心跳為何在加速?她的頭髮為何會被風吹到我的臉上?我為何又能嗅到她身上少女的氣息……太不可思議了,我一定是在夢中。
離開洛家村時,我感覺自己的肩膀沉甸甸的,好像背着的不是行李,是一身的債。我欠蓮蓮太多了,我欠鄉親們太多了,今生如何還得起?
我深以為,我和蓮蓮的擁抱意義重大,因為我擁抱的根本不是她本人,而是洛家村,而是整個農村,至今,我都不曾松過手。祝福我的農民兄弟姐妹們,一生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