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莫笃已有五十来岁,瘦高个子四肢细长,带着圆圆的眼镜,长得活像地雷战中的工兵小队长。年轻时期的莫里莫笃也确实是个电影演员,从剧照上看来,尽演一些反派角色,善于自嘲的莫里莫笃,从来不讳言自己只是个三流的戏子。当年因为拍摄外景来到奥国,爱上了维也纳也就留了下来。塔库是个年轻小伙子,以东方人的标准来看,高大魁梧,英俊潇洒。小巧玲珑的妮基章算得上是个日本美女,比塔库年长不少,所以她和塔库的情侣关系虽然众人皆知,但是并不公开,反映了东方人固有文化的拘谨。
希露科是个传统端庄的日本女子,但是并不妨碍她的少女时代,充满对欧洲的憧憬,日本人骨子里实际上十分崇拜欧美文化。豆蔻年华的希露科,通过鸿雁传书结识了一个奥国男子,于是只身飘洋过海,来到此地与其结为连理。此类的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久负心的西洋丈夫离家出走,留下独守空房的东洋妻子。
从世界各国人口密度排名看,孟加拉国第一,日本位于第二,在如此高的人口密度之下,日本非但不把人口当作发展的包袱,反而视为宝贵的资源。即使是二战后的经济极端困难时期,也不见有大批日本国民移民海外,这是一个值得相关学者研究的现象。除了短期访问和留学以外,维也纳的日本侨民几乎是绝无仅有。当问及我的日本同事,他们为何长期侨居西欧,他们的回答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欧洲闲云野鹤般的逍遥生活,再也不能适应日本的快节奏社会。尽管侨居奥国多年,四个人都保留有日本国籍。他们来到西欧的背景与动机,和第三世界的移民大相径庭。
上班之际妮基章和希露科,穿着从中国唐代服装演变而成的和服,趿拉着木屐,衫襟的“V”字型合拢处系上带子,虽然没有西方式女性曲线的凸显,不过那种似脱而未脱的感觉,显示一种东方含蓄美的同时,不失庄重和宁静,传递了一种令人浮想联翩的意象,其中包含有家庭,女性,安全和归属感。当她们出现并且侍奉客人的时候,那种实际上对于中华传统文化的僭越,用在浅薄的欧洲客人身上确实十分奏效。
寿司和刺身是日本料理主打产品,实际是掺上酒醋的米饭,用海苔或紫菜卷成,配上三纹鱼和金枪鱼等生鱼片,蘸绿芥末泡姜食用。莫里莫笃告诉我,古代日本渔民出海打鱼,带上船的饭团事先拌上清酒和醋,起到防止变质的功效。同时因船上没有火,也就只能生吃捕上来的鱼,这就是寿司刺身的由来。由此可见,说到饮食文化,日本料理和中国烹调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奇怪的是和后者相比,日本料理虽然价格昂贵,欧洲人却趋之若鹜,实际上还是先声夺人的国力影响所致,归根到底是文化霸权的潜意识作祟。日本是西方富国的一份子,对于西方价值观亦步亦趋,在日本饭店用餐或者请客,除了有东方的异国情调以外,上流社会的欧洲人没有辱没身份之虞。由此看来,一个国家真正意义上的强盛,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饭店里除了传统的日本料理,还有较高档次的日式铁板烧。选用最上乘的新鲜材料,如龙虾、带子、鲍鱼,鹅肝和神户牛肉等,直接在餐桌上高热的铁板快速煎烤烹调。享用日式铁板烧是地位财富的象征,当然以此请客是一种特殊的礼遇。铁板烧厨师身穿洁白的衣服,带着红色的围脖和高帽,先在铁板上切割鱼肉,其后如同美国西部电影中牛仔的动作,将明晃晃的尖刀在手掌心飞快转动,突然嘎然而止,潇洒地插入栓在腰带上的刀套之中,看得瞠目结舌的欧洲人,可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