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來源:紐約時報
文章標題:the most important transfer of the summer window (that you』ve never heard about)

推特上沒有閃耀的表情,訓練場上沒有攝製組,社交媒體上也沒有精彩的爆料。事實上,幾乎沒有任何媒體對他的轉會進行過報道。
歐洲俱樂部在夏季轉會窗口總共花費了近80億英鎊引進球員,與伊薩克和維薩與俱樂部撕破臉也要轉會的大戲相比,巴西球員盧卡斯·里貝羅從南非冠軍馬梅洛迪日落隊轉會到西班牙乙級聯賽球隊萊昂文體隊的劇情相似,卻無人關注。
很少有人想到,就全球影響而言,里貝羅的這次轉會,可能是自1990年敦刻爾克引進讓-馬克·博斯曼失敗以來最重要的轉會。1995年,博斯曼轉會糾紛案最終裁決,合同到期的球員從此擁有了免費轉會的權利,這份裁決便是著名的「博斯曼法案」。現在,里貝羅可能是摧毀「博斯曼法案」轉會體系的人。
這位26歲的巴西人告訴媒體,儘管與馬梅洛迪日落隊的合同還有三年到期,但他已於8月1日終止了合同。8月31日,他與西乙升班馬萊昂文體簽署了一份為期一年的合同。9月11日,里貝羅和他的新球隊向國際足聯申請簽發跨境轉會所需的國際轉會證書,證書次日就獲得批准。
就這樣,里貝羅成為首位利用拉斯·迪亞拉去年在歐洲法院勝訴官司的球員。迪亞拉的勝訴為球員們撕毀合同,轉會至預算更大、項目更完善的俱樂部打開了大門。現在,只需要有人來打開這扇大門,讓他們走進去。
迪亞拉案的裁決為何意義重大?
現年40歲的拉斯·迪亞拉擁有漫長而成功的職業生涯,曾效力於切爾西、阿森納、皇家馬德里和巴黎聖日耳曼,並代表法國國家隊出場34次,他於2019年退役。
然而,2014年,迪亞拉因違反莫斯科火車頭隊的合同而被解僱,俄羅斯俱樂部將他告上國際足聯仲裁法庭,要求賠償巨額損失。
國際足聯仲裁庭裁定迪亞拉「無正當理由」違約,因此需要賠償莫斯科火車頭1050萬歐元,同時禁賽迪亞拉15個月。迪亞拉向國際體育仲裁法庭提起上訴,但只獲得了賠償金額的小幅減免。
與此同時,比利時俱樂部沙勒魯瓦試圖簽下迪亞拉,但當他們意識到莫斯科火車頭也會告他們時,立刻放棄了。根據國際足聯關於球員身份和轉會的規定,迪亞拉的情況符合第17條的規定。此外,沙勒魯瓦俱樂部還可能遭遇轉會禁令等體育制裁,相關規定也禁止相關成員協會簽發沙勒魯瓦註冊迪亞拉所需的國際轉會許可證。

2015年,迪亞拉最終重返馬賽隊,但開始對國際足聯和比利時足協提起法律訴訟,要求賠償600萬歐元的收入損失。
這場糾紛始於比利時法院,最終上訴至歐洲法院,這家位於盧森堡的法院於2024年10月宣布了判決:迪亞拉是正確的,國際足聯的規則違反了歐盟法律。
第17條顯然對俱樂部過於有利,因為它使得球員解約的風險非常大,但俱樂部解約的風險卻較小。
看看迪亞拉的例子,他被勒令支付賠償金,而賠償金的計算是基於對莫斯科火車頭隊替換迪亞拉所需費用的模糊估計,根本沒有評估解僱迪亞拉是否節省了資金。國際足聯應該知道,俄羅斯俱樂部可以用一名青訓球員來替代迪亞拉,用人成本只有迪亞拉薪水的一小部分。果真如此,莫斯科火車頭是否應該支付迪亞拉賠償金?
另一方面,俱樂部經常違反合同,並且只需支付他們仍欠球員的全部工資,還得球員有精力和資源將案件提交給國際足聯。
但第17條在試圖限制所謂的「球員權力」方面走得更遠。其默認立場是,任何試圖簽下該球員的俱樂部都協助並教唆了球員逃跑,因此應承擔連帶責任。因此,沙勒魯瓦俱樂部才面臨威脅。
歐洲法院的五名法官表示,國際足聯的規則不合理,不透明,且明顯帶有歧視性。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很多……然後就沒什麼消息了。
國際足聯承認了這一裁決,並在今年1月轉會窗口期前發布了經過修改的球員身份和轉會暫行規定。國際足聯還表示,正在啟動一項全面的磋商程序,目前該程序仍在進行中。
事實上,國際足聯剛剛又頒布了一份暫行規定的修正案草案包含長達33頁的說明。然而,幾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律師認為,該修正案中仍然存在一些問題。
「暫行規定比原有規定好,草案規定又比暫行規定好,」一位律師說,「但它們仍然沒有完全符合歐洲法院的裁決。」

國際職業足球運動員聯合會支持迪亞拉的訴訟,他們對歐洲法院的裁決感到高興,並立即宣布希望與國際足聯協商制定一套新的規則。該聯合會警告稱,在此之前,那些希望擺脫合同的球員應該諮詢其所在國家的足協。
今年8月,總部位於阿姆斯特丹的「球員正義」組織向荷蘭地方法院起訴國際足聯以及比利時、丹麥、法國、德國和荷蘭足球協會。該組織聲稱,由於國際足聯的腐敗規則,超過10萬名球員損失了約8%的潛在收入。
與此同時,迪亞拉正在通過比利時法院尋求獲得自己的賠償。
他在通過律師網站發表的聲明中表示,他之所以能夠「抵制國際足聯的強力壓制」,只是因為他在職業生涯中賺了不少錢,但他決心為「所有後起之秀、名氣不大、沒有足夠的財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在真正的法官面前挑戰國際足聯的球員」贏得勝利。
好吧,他希望贏得的勝利就是獲得6500萬歐元。
國際足聯拒絕發表評論。
為什麼只有里貝羅打出「迪亞拉」牌?
如果你對全球足球的就業規則有疑問,最好打電話給讓-路易·杜邦。
里貝羅的律師恰好也是博斯曼和迪亞拉的律師,他很可能一直在尋找一名球員來把迪亞拉創造的機會變成現實。
上賽季,里貝羅是南非聯賽的最佳射手(16個進球)和賽季最佳球員,而他在今年夏天的世俱杯對陣多特蒙德的首場比賽被評為當場最佳球員。
因此,我們不應該對其他俱樂部的關注感到驚訝。杜邦聲稱,馬梅洛迪日落俱樂部拒絕了「遠高於球員估值」的報價。卡達頂級俱樂部也對里貝羅感興趣,而里貝羅與萊昂文體俱樂部簽訂為期一年的合同也並非偶然,萊昂文體背後的金主是卡達阿斯拜爾學院。
里貝羅通過杜邦律師事務所發布聲明:「我有正當理由終止合同,我會在國際足聯足球法庭上做出解釋。迪亞拉案判決之後,我和前東家之間的糾紛不會阻止我安心地繼續我的職業生涯。」
他隨後解釋說,與迪亞拉的情況不同,欠馬梅洛迪落日俱樂部的賠償是他和俱樂部之間的事,他的新俱樂部不會受到任何紀律處分。杜邦在確認里貝羅轉會西班牙的聲明中強調了這一點。
杜邦表示:「里貝羅和馬梅洛迪日落隊之間的爭議將首先由國際足聯足球法庭審理和裁決,如有必要,上訴後將由體育仲裁法庭裁決。」
「這些訴訟程序將會平靜地進行,並且不會以任何方式干擾里貝羅在西班牙從事其職業。」
杜邦的最後一句話或許最能解釋為什麼沒有球員願意「享受」迪亞拉為他們種下的果實,無論它有多麼誘人。杜邦承認,「訴訟程序預計將持續一到兩年。」而一名球員無法在一到兩年的時間裡整日糾纏於這樣的官司還能把球踢好。
國際律師事務所「在線法律」的合伙人史蒂夫·洛夫里說:「迪亞拉案的裁決意義重大,其確切影響尚未完全顯現。」
然而,法院並沒有突然賦予球員無視合同、隨意轉會的自由。法院認識到俱樂部保持陣容穩定的重要性,因此對違反合同的球員進行處罰的前提本身並不被認為是不合法的——只是法院認為國際足聯制定的具體規則過於嚴厲了。
如果球員違反合同強行轉會,那麼在某些情況下,球員,也可能是他們未來的俱樂部,仍將向前俱樂部支付賠償金,但賠償金額可能會低於舊制度。
「根據歐洲法律,公平且相稱的具體賠償金額的計算方法仍存在爭議,球員們可能正在等待更明確的消息,然後才準備測試新制度。」
根據國際足聯的球員身份和轉會暫行規定修正案草案,球員違約的賠償金額將基於該合同的剩餘金額減去其在剩餘合同期內在新球隊取得的收入。俱樂部的賠償金額仍將基於替換相關球員的成本,但這些成本必須「合理、可比且經濟上可承受」,並且這些成本必須由球員違約「直接造成」。
而且,正如洛夫里所指出的,以「迪亞拉法案」為由簽下球員的俱樂部仍然可能受到懲罰,但前提是能夠證明他們「誘導了違規行為」。
現在發生了什麼?
用歐洲法院的裁決來解釋,國際足聯是一個「民間團體」,它不是政府,無權制定勞動法,而是必須遵守勞動法。
然而,正如所討論的,體育運動有所不同。因此,在合理範圍內,體育運動也有一定的迴旋餘地。
但有辦法讓它擁有儘可能多的迴旋餘地。看看北美職業體育,運動員通過集體談判協議簽約有工資上限、封閉的聯賽,足球運動員也可以這樣做。
「里貝羅案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說明了我們為什麼不應該走到這一步,因為不確定性現在正在威脅整個生態系統,」做過球員也當過律師的馬赫塔·莫蘭戈表示,他現在是英格蘭足球工會職業足球運動員協會的首席執行官。
裁決中有一段話非常清晰,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懂。它告訴國際足聯:你只是一個私人實體,沒有獲得任何授權來制定關於僱主和僱員之間關係的規則,真的就這麼簡單。
法院已告知國際足聯,其不再被允許單方面制定僱傭規則。然而,根據歐盟法律,存在所謂的「奧爾巴尼豁免」,這意味著擁有市場主導地位的私營實體可以制定違反歐盟法律的規則,但必須獲得僱員的同意。
「換句話說,只有私營實體與工會簽訂勞資協議才能獲得補償,這適用於任何行業。我們談論的可能是水管工,也可能是足球運動員。」
正如莫蘭戈所解釋的那樣,「奧爾巴尼豁免」允許僱主和僱員有效地選擇退出歐盟就業法,只要雙方同意並且意圖是改善工作條件和就業條款,例如薪酬。
但足球運動員們知道,自由是雙向的,他們喜歡合同的穩定性。如果國際足聯能給工會提供一套規則,阻止球員在賽季內違約,那麼談判將會很快結束。
但足球從來都不是那麼簡單,不是嗎?不幸的是,國際足聯和國際職業足球運動員聯合會並非最佳合作夥伴,因為後者的歐洲分部已經聯合各國聯賽主辦方,向歐盟委員會投訴國際足聯未能就國際比賽日程進行充分磋商,理由是擔心球員的工作量。與此同時,國際足聯顯然認為國際職業足球運動員聯合會並不能代表地球上的每一位足球運動員,因此它不一定是討論勞資協議的合適機構。
因此,我們需要耐心等待國際足聯來決定里貝羅究竟該賠償馬梅洛迪日落隊多少錢。到那時,要麼每個人都會說:「哦,這聽起來很合理」;要麼這次賠償裁決為引爆現在的轉會制度提供了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