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2月02日21:51:02 體育 1819

「這樣一種氣氛令人驚訝——我從未見過其他國家這個級別聯賽的球隊，擁有這樣一座體育場以及填滿球場看台的球迷。我感覺，今天晚上我們踢得是中超……」2018年4月25日，在當年的足協杯第四輪比賽中，上海上港客場一球小勝中乙球隊陝西長安競技。賽後發布會上，上海上港主帥佩雷拉發出如是慨嘆。那個春夜裡，39636名球迷湧入陝西省體育場，為自己的球隊助威。球場內回蕩著他們整齊的、奮力的吶喊：「陝西隊，西北狼！」

光陰如逝水，改變了很多東西，不曾改變的，是陝西球迷對這支球隊的熱愛與忠誠。

1月30日下午，陝西長安競技俱樂開售俱樂部「創始終身會員身份」以及2023賽季套票，以求自救。在球隊陷入絕境時，陝西球迷站了出來，紛紛伸出援手，但求為球隊留存住生存的希望。截至目前，計劃發售11010份的「創始終身會員身份」，已售出逾8200份。在這個中國足球的凜冬中，這些球迷用真摯的熱愛點燃篝火，教人感到些許珍稀的暖意。

「陝西不能沒有足球！」

陝西大秦之水與上海海港的那場對決，足球視頻博主拉爾夫朗尼克就在看台上，為球隊吶喊。當時在上海工作的他，坐飛機飛回西安觀戰，因為沒能搶到票，不得不高價買了「黃牛票」。從小學三年級開始看陝西國力比賽的拉爾夫朗尼克告訴新黃河記者，陝西長安競技這支球隊延續著陝西足球的火種：「我們陝西球迷真的太難了。陝西不像山東，有一支特別穩定的球隊，在中超這麼多年都一直很有競爭力。很多陝西的球隊，都活不過6年，要麼消亡，要麼出走……陝西球迷真的很想留住這支球隊。」

這不是陝西長安競技第一次命懸一線。成立於2016年3月的陝西長安競技，在球場上一路高歌猛進，從中國足球協會業餘聯賽到中乙，再到升入中甲，只用了3年時間。但在俱樂部運營上，陝西長安競技卻是舉步維艱，多次陷入生存危機。2020年，為了緩解經營壓力，俱樂部出售了剛剛在上個賽季加冕中甲金靴的外援奧斯卡。備受陝西球迷喜愛的「渭南姆巴佩」，為球隊創造了逾千萬的收入。但這樣的進賬與球隊運營所需的資金相比，仍是杯水車薪。

陝西長安競技俱樂部高層此前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和其他很多俱樂部不太一樣，我們背後沒有自己的主業，只是單純搞職業足球俱樂部。陝西擁有這麼好的球迷，我們幾個股東當初想法很簡單，就是不想浪費這麼好的球市，給三秦大地孵化出一支高水平的職業足球隊。」

2021年9月9日，陝西水務集團（大秦之水）與陝西長安競技足球俱樂部簽訂控股戰略合作協議。這令很多球迷對球隊的前景有了更多的信心，甚至開始憧憬球隊早日沖超。但令人遺憾的是，俱樂部股權改革出現問題。受多重客觀因素影響，俱樂部近年來的主場收入、贊助費用也大幅減少。又一次，球隊遭遇嚴重的資金困難。2022賽季中甲聯賽啟幕前，球隊的日常訓練一度無法得到保障。在醫療器械不完備的情況下，球員每天結束訓練，都要自費去附近醫院進行日常恢復、治療。去年11月，因逾期未能按比例清償欠薪，陝西長安競技受到足協扣除6個聯賽積分的處罰。

但就是在這樣的困境中，陝西長安競技在上賽季中甲聯賽中最終排名第五位，創下隊史最佳戰績。2022年12月7日，上賽季中甲最後一輪比賽賽前，陝西長安競技球員們在球場上拉起兩條橫幅：「為陝西拼盡所有，再見西北狼！」「希望股改繼續推進，保留陝西足球火種！」那場比賽的賽後發布會上，球隊主帥馮峰感謝了球隊上下無私的奉獻和拼搏精神，感謝了球員們在一個賽季征程中展現出的職業素養。發布會最後，馮峰動情地說道：「我也希望球隊的股改通過我們的努力能夠成功，也希望球隊能夠生存下來，為陝西足球保留火種。」

2012年年初，陝西滻灞足球俱樂部正式宣布球隊遷至貴州。彼時，不少陝西球迷難以接受這一結果，在早春時節的凜風中聚集在陝西滻灞訓練基地外，振臂高呼：「陝西不能沒有足球！」十一年後，陝西球迷再一次喊出了這一口號。

「我能去『聖朱雀』看球嗎？」

發售「創始終身會員身份」、2023賽季套票，是俱樂部積極自救的一種嘗試。陝西長安競技俱樂部官員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我們希望這次『雪中送炭』的會員是獨特的，是有意義的。希望俱樂部的發展能有更多球迷參與。」

「創始終身會員身份」的銷售，得到了陝西球迷的熱烈響應。疫情襲來前，陝西長安競技一直擁有著令人艷羨的黃金球市。陝西省體育場，是無數陝西球迷心目中的「聖朱雀」。有陝西球迷很是驕傲地表示：「我們沒有德甲那樣的聯賽，沒有多特蒙德那樣的球隊，但我們也有自己的威斯特法倫『聖朱雀』！」

2019賽季中甲聯賽，由於陝西省體育場正在進行翻修改造，陝西長安競技將主場放到了渭南市體育中心體育場。賽季首戰，西安火車站為此開通了兩列球迷專列。過去三個賽季，無法主場觀戰的陝西球迷，依然以自己的方式追隨著主隊……2023年新年的陽光里，他們又一次為心愛的球隊義無反顧。

沒有看任何權益細則，拉爾夫朗尼克在看到推送的第一時間，購買了「創始終身會員身份」。「條款里寫了，如果球隊沒了，這筆錢是可以退的。但我當時沒看，也沒想太多。我是從內心裡覺得，過去這一年，球員們真的太拼了，遇到這麼多的困難，拿著一個月的工資，最後拿到了中甲第五名。我就覺得我們平時看個直播，還會給主播打賞呢，這些球員不值得我們支持嗎？」拉爾夫朗尼克告訴新黃河記者，過去這些年，自己是看著這支球隊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上來的：「如果它沒有了，我可能也就不會再關注陝西足球了，我可能不會再有那種動力與情感去看著另一支球隊走上來了。所有的慷慨激昂、不顧一切，都留在這裡，留給陝西長安競技就夠了。」

正在沙特工作的董亮，也毫不猶豫地「為愛充值」，成為陝西長安競技第822位創始終身會員。2016年，陝西長安競技升入中乙，也是在那一年，董亮考上了在西安的大學。2017年4月8日，董亮清晰地記得那個日子，陝西長安競技的中乙首戰，他與好友一道去現場看球，山呼海嘯般的火熱氛圍，讓他就此愛上了足球，愛上了這支球隊。董亮告訴新黃河記者，因為工作的緣故，自己很可能沒有機會去主場看球，沒有機會使用會員權益，但還是不假思索地下單：「球隊遇到困難，我們球迷就應該站出來，為了自己的熱愛與信仰，為陝西足球留下火種。」

從2022年卡達世界盃開始關注足球的王丹，也在第一時間購買了陝西長安競技創始終身會員身份。作為一名西安人，王丹無意間刷到了這家本土俱樂部的消息，又看了相關紀錄片，為魔鬼主場的氛圍所震撼。她告訴新黃河記者：「直到現在，我甚至不認識陝西長安競技的任何一名球員，卻被我們陝西球迷的熱忱深深地感動。可以說，我是陝西球迷的粉絲。球隊陷入困境，我這個『非正統』的球迷也願出一份力。生冷蹭倔的陝西人，永遠認『自己的道理』，永不言棄。期待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陝西長安競技能創造奇蹟，生存下去，也能讓我這個從未看過一場完整球賽的人，有機會在『聖朱雀』球場的看台上看一場真正的球賽。」

更有江蘇隊球迷、重慶隊球迷「聞風而動」，購買陝西長安競技的創始終身會員身份。他們說，自己的主隊沒有了，希望陝西球迷能把自己的球隊留住……

據媒體報道，陝西長安競技想要完成准入，需解決總額近6400萬元的欠薪。而俱樂部累計超過1億元的債務，則是推進股改的一大障礙。也就是說，儘管陝西隊球迷已傾盡全力，但這支球隊依舊前途未卜。

在陝西長安競技官方社交媒體賬號宣布開售創始終身會員身份的推送下，留言中出現頻次最高的是三個字：「活下去。」

西北狼，活下去！這是陝西球迷心底的祈願，亦是中國足球凜冬中最熱血的吶喊。

應採訪對象要求，董亮、王丹為化名。

新黃河記者：姚正

編輯：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