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省女棋手黑嘉嘉（右）
據最近新聞報道，中韓圍棋大賽中，中國又一次大潰敗。這不禁促使人思考，中國作為圍棋遊戲的發明國，為什麼卻在相關比賽中屢屢敗北？筆者在青少年時代還看過央視熱播的動畫片《圍棋少年》，裡面就有日本圍棋選手橫掃中國選手的劇情。圍棋出現於中國的春秋時代，那時候朝鮮半島和日本島還處於野人茹毛飲血的時代，可今天在圍棋遊戲上，韓國、日本都在國際上享有極高的地位。我們真的有必要去重新了解一下圍棋這項中國傳統競技遊戲。
一、起源
根據《世本》所說，圍棋乃是堯帝所創。西晉張華《博物志》中說：「堯造圍棋，以教子丹朱。」是說堯發明了圍棋來鍛煉他的兒子丹朱的思維。明代的《潛確居類書》說圍棋乃是夏朝末期烏曹發明的。也就是說，在古人看來，圍棋這種遊戲出現在原始社會晚期，奴隸社會初期。但上述說法均缺少實物證據，因此不足為信。而考古學家在新石器晚期的陶器上發現了棋盤紋，上面的刻線均勻、整齊，和古代十三道圍棋棋盤類似。可見原始社會的確有了類似下棋的遊戲。
圍棋之名，最早見於唐朝。唐代孔穎達給《左傳》的註解中說：「以子圍而相殺，謂之圍棋。」在孔穎達看來，春秋時期的圍棋算作軍棋，類似於今天的軍事對戰遊戲，考驗對手的戰術、戰略，其結果和判定方式在一定程度上要依據當時棋子所代表的國家的實力來定，其所用棋盤有十一、十五、十七等三種。比如《大秦帝國·裂變》里就有衛鞅（商鞅）在魏國酒店洞香春和景監下圍棋的場景，衛鞅用黑子代表秦國，景監用白子代表魏國，其勝負判定方式要和當時秦魏兩國國力聯繫起來，玩法極其複雜。
今天所見最早的圍棋棋譜是文獻所載的《孫策詔呂范奕棋局面》，這就是用的十九道棋盤。可見，至少在漢末圍棋已經成型。
孫策詔呂范奕棋局面
二、規範
古代圍棋被雅稱為「弈」。據說「弈」之名來自戰國一個叫弈秋的人，他的圍棋技藝打遍七國無敵手，號稱「通國善奕」。而棋聖則是圍棋中人的最高稱號，此稱號出自葛洪《抱朴子》「棋之無敵者，則謂之棋聖」。
晉代，圍棋有了較為嚴格的規範，並得到普及，上至皇帝下至僧人、道士都愛對弈。為了適應人民大眾的文化水平，圍棋刪去了戰國時期複雜的計算方式。當時圍棋和九品選官制聯繫起來，形成了圍棋九品制這種選手等級制度。《藝經·棋品》中說圍棋棋手分為九個等級，分別是「一入神，二坐照，三具體，四通幽，五用智，六取巧，七鬥力，八若愚，九守拙」。入神為棋手最高等級，相當於今天職業圍棋手最高等級九段，柯潔就是九段，放在古代他就是「入神」，所謂「變化莫測，且能先知，棋藝已入化境，而能不戰而屈人之棋」。守拙則是最下等，類似於今天職業圍棋手的初段。此時的棋盤以十七路和十九路為主。
南北朝時期，圍棋極其興盛。南朝統治者為了促進南方文化，大力普及圍棋，為此還成立了專門管理圍棋的中正官。中正官負責考核、評定棋手的等級和晉陞。百姓也積極響應，「天下唯有文義棋書」。《南史·柳暉傳》記載梁武帝不僅好佛，也喜好圍棋，他讓柳暉搜集古今棋譜和棋手，品定等級優劣，上榜者多達278人。
梁武帝
三、定型
至唐代，文化迎來了大發展大繁榮時期。唐代廢止了圍棋九品制，制定了「棋侍詔制」，即棋手經過層層選拔可以入翰林院，類似於今天的體育、藝術特長生。唐玄宗設翰林侍詔，作為文藝類隨從。這些侍詔中就有棋侍詔，棋侍詔是當時全國下圍棋技術水平最好的，所以也被稱為「國手」。棋侍詔作為翰林系統官員，官階不過正九品，但作為皇帝玩遊戲時候的秘書或顧問（就是陪玩），憑藉時常接觸並取悅皇帝的本事，也是榮極一時。順宗時的王叔文就是從棋侍詔起步，最後當了宰相。
宋朝延續了棋侍詔制，至元代，統治者可不好下棋，棋侍詔遂被破壞。明代圍棋開始復興，民間圍棋活躍起來，可官方層面的圍棋制度已經無存。正德、嘉靖時期，民間圍棋已經形成流派的有江南士子的永嘉學派，安徽士子的新安學派，還有京城達官顯貴的京師派。
清代中國圍棋進入了最後的黃金和頂峰時刻，由於統治者大搞文字獄，致使許多知識分子不敢寫字，只能埋頭搞娛樂行業，於是出現了無數下棋高手。乾隆時期有施襄夏、范西屏、梁魏今、程蘭如等四大家，尤其是施襄夏、范西屏，被譽為「棋聖」。
明代棋院
四、外傳
隨著近代中國的落後，中國圍棋也如同進入遲暮的封建體制一樣，開始迅速衰弱。反而是日本、韓國圍棋，突飛猛進地發展起來。
朝鮮半島和日本都是古代從中國學習的圍棋，半島離中國近，所以圍棋最先在半島開花。在中國魏晉南北朝時期，半島也處於三國分裂狀態，圍棋已經傳入半島，成為半島上層人士的競技項目，下層人幾乎不會。今天韓國人玩的圍棋，是日本滅亡韓國後帶過去的。
韓國現代圍棋是一個叫趙南哲的人開創的。但韓國圍棋崛起卻是在1988年，當年在北京舉辦的應氏杯世界職業圍棋錦標賽（圍棋奧運會），韓國選手曹薰鉉九段獲得冠軍，自此韓國開始進入全民狂熱階段，韓國圍棋水平成為世界圍棋的重要力量，並取代日本成了中國最強勁的對手。
曹薰鉉
日本的圍棋是唐朝時由遣唐使吉備真備帶回日本的，隨即成了日本的「國技」，同喝茶、插花一樣是日本貴族的象徵。近代日本圍棋更是世界霸主，在英語世界中，圍棋有一種讀法叫作GO，就是源於日語圍棋いご，讀作igo，可見日本近代圍棋的國際影響力。當時普遍認為民國時期中國的一等圍棋高手不過是日本三流棋手的水平，所以出現了早年享譽北京的「圍棋神童」吳清源後來在日本出道職業賽，最後加入日本國籍的事。
日本圍棋
吳清源是福建人，近代東亞最著名的棋手。1933年，吳清源以19歲之齡就擊敗在日本號稱「八歲能棋」的著名棋手本因坊秀哉。但近代中國軍閥割據，此時又是日本侵華激烈之時，據說他為了心無旁騖地下棋，毅然拋開國讎家恨於不顧，兩次跪求歸化日本，最後成了一名「令人驕傲和羨慕」的大日本帝國臣民。吳清源的成就就是在日本升華了圍棋的藝術性，因此他被稱為「昭和棋聖」。
1934年，吳清源以中國選手的身份入「偽滿洲國」參加「日滿華友誼賽」，同「皇帝」溥儀下棋。1941年，已經是太君的吳清源在日本建立了「棋道報國會」，專程慰問侵華日軍傷兵。1942年秋，受汪偽政府顧問青木一男邀請，吳清源來華慰問侵華日軍。
吳清源
文史君說
對於任何競技項目來說，沒有對手是最可怕的。在遊戲競技方面，韓國可謂世界強國，不論是dota、LOL，還是圍棋，韓國都是中國的強勁對手。那麼我們和對手的差距在哪裡？韓國圍棋玩得好在於棋迷多，據1997年的數據統計，當年韓國人口不過4000多萬，會玩圍棋的人竟然高達1000萬，比例之高可見一斑。韓國的資本家們也願意給圍棋選手投資，他們設立各種大賽提供豐厚獎金，給職業圍棋手提供良好後勤。韓國學校也普及圍棋社團，幫助同學們提高圍棋興趣，精進圍棋技藝。在這種全國重視的情況下，韓國圍棋自然得到強勢發展。在中國，其他城市的情況文史君不了解不好妄下評論，但就文史君所在的城市，很少聽說有誰在下圍棋，圍棋的氛圍幾乎感受不到。可見，我們不是敗給對手，而是敗給了自己。
參考文獻
張東鵬：《中國哲學與圍棋之道》，山東大學博士論文，2012年。
於銘松：《文化軟實力與國家形象塑造》，《民主與科學》2012年06期。
（作者：浩然文史·紫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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