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自然中，仍然有很多神奇的生物掌握著人類尚不可知的秘密，今天的主角——裸鼴鼠就是其中之一。
裸鼴鼠是一種大家可能聽說過，但沒幾個人真的熟悉的動物。咱們先看一眼它們長啥樣：
（裸鼴鼠）
裸鼴鼠是一種生活在非洲東部地下的小型嚙齒動物，體長8-10厘米，體重30至35克，長得有點像一根皺皺巴巴的粉色小香腸，配上兩顆巨大的門牙，全身幾乎沒有毛。
（裸鼴鼠）
丑歸丑，它在生物學家心裡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因為它身上的怪事實在太多了：
首先，它是哺乳動物里極少數的「真社會性」動物。
它的整個族群結構跟螞蟻、蜜蜂一模一樣——只有一個女王負責生娃，其他所有成員都是幹活的，有的挖洞，有的找吃的，有的當保鏢，有的帶孩子……
在整個哺乳動物圈，只有兩種動物有這樣的社會結構，一個是裸鼴鼠，另一個是它的親戚，達馬拉蘭鼴鼠。
（這隻裸鼴鼠負責找飯）
第二，裸鼴鼠幾乎不得癌症。
裸鼴鼠是鼠類里的壽星，最長壽命可以超過37年，是同體型嚙齒動物的10倍左右。而且隨著年紀變大，它們的死亡率也不會升高，這一點完全不符合大多數哺乳動物的規律。
更神奇的是，它們能活這麼久，卻幾乎從來不得癌。人類和小鼠體內能誘發癌變的致癌基因，放到裸鼴鼠身上卻幾乎不起作用。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癌症研究者天天盯著它看的原因。
（裸鼴鼠差不多快成所有癌症研究者的夢中情鼠了）
第三，裸鼴鼠是唯一不能自主調節體溫的哺乳動物，基本就相當於「冷血動物」。
它們的體溫隨環境變化，所以只能老老實實地住在非洲地下溫度相對恆定的洞穴里，出來一吹冷風就完蛋。
除此之外，它們身上還有很多特點。比如可以在零氧環境下生存18分鐘不受任何損傷，它們感覺不到疼痛，而且也沒有生物鐘，累了倒地就睡，醒了繼續幹活……
（裸鼴鼠種群）
總的來說，這就是一種「丑得出奇、活得巨久、不怕癌、像昆蟲一樣過集體生活、還是個冷血動物」的大型奇葩集合體。
但這種動物也有血腥的一面。
前文說過，一群裸鼴鼠中只有一個女王負責生產。而一旦女王死掉，整個種群就會瞬間陷入混亂：原本服服帖帖的雌鼠們，突然開始產崽，互相攻擊，甚至咬死對方的幼崽。
一直打到最狠的那隻活下來，坐上「王位」，成為種群里唯一能生娃的雌性，戰爭才會結束。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血流成河的內戰——研究者稱其為血腥女王戰爭（bloody queen wars）。
（示意圖）
科學家們一直以為這是刻在裸鼴鼠基因里的一面。可就在今年，美國一家研究所發表了一篇論文，打破了人們的認知。
論文的大意是：
我們觀察到一群裸鼴鼠，居然「和平」地完成了女王交接。
沒有廝殺、沒有流血政變、沒有殺死幼崽。這是科學家第一次在記錄里，看到裸鼴鼠可以這麼「講禮貌」地換女王。
這一點真的很神奇，因為在裸鼴鼠的世界裡，女王不只是「最大的那隻母的」那麼簡單，它是整個族群唯一能生孩子的雌性。其他所有雌性都被它的氣場（信息素）壓制，連卵巢都不能完全發育。
而女王壓制它們的辦法也非常簡單粗暴——咬、推、欺負。女王會不斷巡視地道，動不動就上去咬別的成員一口，推一把，提醒大家誰才是老大。
一旦女王死了，或者被研究者從族群里拿走，這套壓制系統就會立刻失效。那些原本被壓制的雌性會開始長大、發情、互相攻擊，為了爭奪「生育權」不惜把對方咬死。
（示意圖）
這可不是什麼極端的罕見案例。
事實上，就在科學家發表論文的同一時間，美國華盛頓特區史密森尼國家動物園的裸鼴鼠族群，就正在打一場持續了兩年多的血腥繼位戰爭。
動物園負責人表示：「有時候兩三個月會看著好像終於平靜下來了，然後——又打起來。有時候只是小打小鬧，有時候直接就是致命的撕咬。」
說白了，在人們的認知里，裸鼴鼠的權力交接只有一種模式——打到只剩一個為止。
直到這一次。
這群與眾不同的裸鼴鼠種群名叫amigos，是西班牙語里「朋友們」的意思。
2019年夏天，它們從紐約城市大學的一位研究者那裡被送到加州salk研究所。當時族群的核心成員只有六個：女王 teré、它的配偶，還有他們的第一窩四隻幼崽。
研究團隊的成員shanes說：「當時我們只是一廂情願，給它們起名叫 amigos，結果這個名字還真成真了……」
「它們大概是聽見了，決定要給我們看看『朋友』到底是什麼意思。」
（示意圖）
研究團隊原本的目的，是想搞清楚一個問題：裸鼴鼠的鐵血等級制到底有沒有彈性？有沒有可能在同一個族群里，同時存在多個能生娃的雌性？
他們花了整整6年觀察這群裸鼴鼠。
期間他們搞了兩次「擾動實驗」：
第一次，把族群數量加到39隻，看會不會發生混亂。
結果沒有。女王還是該生娃生娃，只不過因為太擠了，新生的幼崽沒活下來幾隻。等研究者把一部分裸鼴鼠分出去，族群很快就再一次運轉下去了。
第二次是2022年，當時實驗室要搞裝修，整個族群搬到了另一棟建築的新飼養設施里。
沒想到這件事的影響比想像的大得多。搬家之後，女王停止了生育，整整一年沒再下崽。
研究團隊第一反應是：完蛋，要出事了。會不會打起來？
但，並沒有。
研究團隊看到的，是完全沒見過的畫面：女王的兩個女兒先後開始長大、生娃。族群里同時存在了多個能產崽的雌性，而它們之間居然沒有廝殺。
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老女王teré也沒有像預期那樣變得充滿攻擊性。
相反，它繼續在族群里扮演著「保護者」的角色，甚至保護著那兩個正在取代它地位的女兒。
最後，在2025年，一隻名叫arwen（《指環王》里精靈公主的名字）正式成為了族群里唯一的產崽女王，整個權力交接平和得離譜。
女王的另一隻嘗試成為繼承者的女兒在此期間因內傷死亡了，但不是因為族群內鬥。
至於teré，它如今已經7歲了，還是族群里體型最大的那隻，狀態依然很好。研究者說，它還有可能再以「太后」的身份，在族群里養老二十多年。
也是很和平，很禪讓……
（示意圖）
對於生物學家來說，這個發現是顛覆性的。
長期以來，大家都默認裸鼴鼠的鐵血等級制是刻在基因里的——打剩最後一個才能成為女王——這件事在科學文獻和動物園觀察里重複了無數次。
但這次的研究說明，在特定情況下，裸鼴鼠是可以走出另一條路的。老女王產崽能力衰退並不一定意味著血腥內戰，也可以通過溫和的方式過渡到下一代。
研究者把這種模式叫做「和平多女王共生（peaceful plural breeding）」。
當然，這個研究也不具有普遍性。這次研究只觀察了一個族群、一次交接。它只證明「裸鼴鼠和平交班」這種事是存在的，但並不能說明「裸鼴鼠其實都很溫柔」，也不能說明這種和平交接在野外有多普遍。
嚴格來說，teré根本沒死。它只是因為搬家這件事壓力太大，停止了生育——所以這更像是「女王退休」，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女王駕崩後的繼位戰爭」。
不過話說回來，華盛頓特區那家動物園的負責人也說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察：他們前一任的裸鼴鼠族群就是多個女王長期並存的狀態——有些老女王活了二十多歲，多隻母鼠一起繁殖，相安無事。
負責人說：「這肯定不是常態，但我覺得，這可能沒有科學家之前以為的那麼罕見。」
這樣看來確實挺神奇的，這種長得最丑、社會結構最「封建」、被以為是「生來只會血拚上位」的地下小暴君，在合適的條件下，也能完成一場體面的權力交接。也算是轉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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